第72章 相思相盼十餘載 此時此夜難為情


  妍,這是他教婉妍寫的第一個字。

  他為了教她寫字,硬是從被安排得連根針都插不進的日常里,每日都抽出一個時辰來臨摹趙體,想著這結體寬綽秀美、點畫極重含蓄的字體,她必會喜歡。

  誰知才教她沒兩次,這臭丫頭就不幹了,嫌這字體太中規中矩不夠瀟灑,硬是要和他學寫他最擅長的飛白體。蘅笠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便帶著她一起寫飛白體。積年累月的練習後,她一個小姑娘,居然也寫出了一手飄逸瀟灑的飛白書。

  蘅笠的手腹輕輕拂過這單單一個字,再看向面前醉眼朦朧的女孩,苦澀似墨般在眼中暈染開來,伸手溫柔地將她耳邊的碎發繞到耳後,苦笑道:「你只當今日是一場戲,連全名都沒留給我。可我卻當了真,明知不該讓你知道我的名諱,可在那時,我怎捨得拿旁的名字來與你成親呢。」

  婉妍已經醉透了,只知看著蘅笠傻笑,眼中燭光流轉。明明連思考的意識都沒了,歡喜的感覺卻縈繞在心頭散不去。

  洞房花燭小登科,一對鴛鴦共兩相凝望,一言不發卻兩身紅裝。誰知相思相盼十餘載,卻在此時此夜難為情。

  就在這時,屋門被輕叩幾聲。

  蘅笠邊走去開門邊心中疑惑,村民誰人不知今夜洞房花燭,怎會在此時登門打擾。

  一開門,只見門邊站著的,居然是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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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身著一襲淺藍色玉錦羅紗長裙,裊裊婷婷立在月影浮動中,星輝流轉下,像是攬著星月而來,比白日愈加清麗動人。此時出現在門口,就如仙子降世一般。

  「你怎麼來了?」蘅笠眉頭蹙了起來,沉聲問道。

  不在婉妍的視線內,藍玉沒有請安也沒有行禮,一向柔和溫婉的眼神此時帶著高不可攀的桀驁。

  「是妍兒修書叫我來的。」藍玉冷冷答道,側身徑直略過了蘅笠進了屋。

  「小宣大人!」藍玉走到婉妍身邊柔聲喚道,笑地溫和又嫻靜,與方才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截然不同,「下官來了。」

  婉妍聽到有人叫她,努力睜開了醉眼,看到是藍玉,立刻站了起來,展開了一個明媚的笑顏,「太……太好了,你終於來了!你在……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找蟬兒來。兩刻鐘後我……我們村口見。」

  婉妍醉得走路都一步三晃,卻仍然不忘了正事,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

  「我和大人一起去。」藍玉見婉妍這般醉態,放心不下想跟著她一起。誰知在與蘅笠擦肩而過時,被蘅笠伸手鉗住了小臂。

  蘅笠的聲音驟冷,攔住藍玉的力道不由分說:「她自己能去,請藍司書留步,我有話要問。」

  「蘅大人有令,下官自當聽命。」藍玉轉過頭來冷聲說道,輕輕鬆鬆打掉了蘅笠的手,還不忘轉身對婉妍叮囑道:「小宣大人你一路多加小心腳下,別跌到碰到了。」

  婉妍早就自顧自跌跌撞撞地出去了,根本沒看到身後的情形。

  等婉妍一走,藍玉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眉眼間堆砌著不耐煩與輕蔑,活脫脫一個冷艷美人,聲音也如凝結了萬丈寒霜一般,「有事就快說,我和妍兒還有事。」

  蘅笠向後退了兩步與藍玉拉開距離,直視著她的眼神冷而凜冽。

  「藍司書,哦不對,或許我應當敬您一聲萬翎鳳尊尊上。」蘅笠嘴角帶著冷笑,漫不經心地問道:「您說是吧,鳳凪扶大人。」

  「哈哈。」鳳凪扶落落大方地迎上了蘅笠的雙眼,咧開嘴角冷笑一聲,非但沒有分毫沒拆穿後的窘迫與震驚,甚至眼中都沒有一絲的波動,嬌翠欲滴的口氣極盡挖苦,「你既知我是誰,便應知直呼我的名諱乃是大不敬。你這時而聰明絕頂,又時而蠢笨如牛,讓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誇你了。」

  「鳳尊之贊,我自然是擔不起的。」蘅笠冷笑一聲道,隨即戲謔而輕快地話鋒一轉道:「但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請您把頭髮散下來說話?望鳳尊尊上原諒我見識淺陋,實在看不慣這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綰著如此精巧的髮髻。」

  「哈哈哈好一個見識淺陋。」鳳凪扶爽朗地大笑幾聲,眼中卻霎時凝起一層寒霜,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但你還真是很難伺候啊。」

  鳳凪扶說著便真的探手至腦後,把髮髻上的簪子取了下來,任烏黑的發似墨色綢緞一般飄落在了肩頭上。

  就在頭髮散下來那一刻,鳳凪扶神態中的溫婉嬌美也隨著簪子一起離開,取而代之的是風度翩翩的浩氣英風,與器宇不凡的軒昂自若。

  隨著神態的改變,鳳凪扶的一雙柳眉丹鳳眼竟沒有任何銜接地變為一對劍眉星目,臉上帶著的脂粉襯得他更加顏如冠玉。而他身上穿著的輕紗羅裙,非但沒有增加他的陰柔女氣,反而被他穿出了清朗俊逸的陌上少年之風姿。

  一位生得傾城傾國貌的千秋絕色,瞬間就變成一位氣宇軒昂的翩翩公子。

  儘管他站在山間的茅屋裡,沒有鮮衣怒馬,沒有握瑜懷玉,但只要他挺拔如松地隨身一立,周身便縈繞著無人可近的高貴與暗藏風雲的鋒芒。

  這就是一個流淌著鳳血鳳髓的天神,生來便有的姿態。

  蘅笠雖早就知道鳳凰一族中鳳為雄,凰為雌,鳳凰族人無論雄雌,皆生得一副扮作男子可驚才風逸,扮作女子可國色天香的容貌,但若非今日親眼目睹鳳凪扶變回原貌的場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世間當真有此等容貌,竟能將俊逸與清麗都詮釋地如此妥當。

  「不愧是鳳尊尊上,真容真乃風華絕代啊。」蘅笠面不改色地鼓了鼓掌,口氣輕快而嘲弄。

  在鳳尊強大的氣場下,蘅笠非但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直視著鳳凪扶的雙眼,眼中仍是一片淡漠與冷靜,口吻絲毫不讓地問道:「不過我實在好奇,妍兒她不過就是一個白澤族人,居然能動輒大名鼎鼎的萬翎鳳尊屈尊相伴,還以女態示人,你到底想做什麼?」

  鳳凪扶的下巴微微揚起,直接忽略了蘅笠的問題,冷聲反問道:「既然你已知我是誰,那作為禮尚往來,難道不應當先讓我知道,我是在同誰說話嗎?」

  沒有刻意壓細聲線,鳳凪扶真正的聲音低沉而清朗,乾淨得一塵不染,與藍玉那珠圓玉潤的輕聲軟語截然不同。

  此時鳳凪扶平靜如水的外表下,心中卻著實吃了一驚。

  自己生來便以女子形象示人,除了父親、妹妹和奶娘外,便是連鳳族上下都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實乃男子,居然被蘅笠輕易識破時,鳳凪扶沒有吃驚。自己從未開啟過決賦,居然能被蘅笠識破是鳳尊時,鳳凪扶也沒有吃驚。

  可就算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四大天神之一的鳳尊,蘅笠卻仍是平靜如水,眼中連一點的破綻都沒有,凜冽與凌厲的氣場絲毫不減,著實是讓鳳凪扶出乎意料。

  「鳳尊高貴如斯,我的名字根本不足道也。」蘅笠冷笑一聲,眼中的戾氣漸盛:「但不管你為什麼要在她身邊,只要我在,你就傷不了她一分一毫。所以如果你心裡有什麼不軌之念,還是趁早給我壓回去,老老實實回鳳天殿去,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哈哈哈哈。」鳳凪扶聽這極具挑釁與不敬的話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出聲,向前一步,嘴角彎起狡黠而輕蔑的弧度,一字一頓道:「雖然我不知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敢同我這般講話,但你實在是太過自作多情。我是不會傷她的,因為我來她身邊的目的,與你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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