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唯至絕境封生盡 方知君心似我心 (1)(一更)


  深夜,京都,華府。

  諾大的妃梓木床上,玄衣公子慵懶地倚在綴滿花邊、柔軟無比的羽毛枕上合著雙眼,立在一旁的侍女弓著腰,一下一下認真地搖著孔雀羽扇,穩穩控制著搖扇的力度與速度,絲毫不敢有所怠慢。

  巨大房間只點著一盞燭台,用昏黃而微弱的光,把極近奢靡的富麗堂皇掃得落寞而冷清。

  「大人大人大人!」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門外幾里地就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小跑進來的身影。

  下一秒,還沒等那人跪在長長的鵝絨地毯中間,一個精巧的九瓣琉璃花盞就從公子的指尖看似隨意地彈出,快到捕捉不到軌跡地穿越了半個屋子,狠狠地正中來者的眉心,又掉在了地毯上。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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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懶懶地抱怨道。

  來者痛得呲牙咧嘴,卻一聲都沒吭,慌得立刻一下下狠狠磕頭賠罪道:「小的罪該萬死!小的罪該萬死!小的罪該萬死!」

  公子沒睜眼,伸出手指懶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立刻就有丫鬟從一旁小跑著上來,跪在公子身後,小心翼翼地為公子按摩著太陽穴。

  「說。」

  公子從牙尖吐出一個字,多一個字都懶得講。

  跪著的人立刻抬起頭來,額頭已經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回稟大人!蜀州來信!因為大人您曾吩咐過禿鷲,讓他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不能直接聯繫您。所以小的看到禿鷲來信,覺得出了大事,才這……」

  「少廢話。」那人還沒說完,就被公子直接打斷,不耐煩之色溢於言表。

  但聽到了禿鷲的名字,公子倏爾睜開了雙眼,冷冷吩咐道:「念。」

  來者立刻手忙腳亂地取出信,手抖得連信都快拿不住。

  「啟…啟稟公子,今日中午有二人潛入我府,雖並未輕舉妄動,也未可察其意圖,但屬下擔心有變,已加派四百僱傭兵駐守儲鹽洞,並安置好油料,以供其突圍後毀證之用。

  雖屬下私以為鮮有狂妄之徒,有作祟之膽量,但鑑於此次是幾年來首次有人進入奎府,故屬下特告公子。

  屬下定會妥當處理此事,請公子放心。」

  讀完信來者就垂首而立,等著公子進一步吩咐,可公子什麼也沒說,定睛出神。

  「信中可有說那二人特徵?」

  過了好半天,公子才問道,可已是一副已然將答案瞭然於心的神情。

  「啊這個……」跪著的人手忙腳亂翻著信,半天才找到。

  「信里說這二人是一男一女,看著年歲都不大,尤其是那女子,說是看起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公子聞言,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既瘋顛又囂張,瞬間撕破了昏黃的寧靜,把滿屋子人都嚇了一跳。

  「可笑啊可笑。」

  幾乎是瞬間,公子突然收起了大笑的面孔,變臉似得換上了一副陰沉的面孔,搖著頭淡淡說道:

  「這信從蜀州到京都,已經過了三天。這麼算來,奎府此時必然是,已經被端了啊。」

  不論是地下跪著的,還是身邊站著的人,一個個都誠惶誠恐地不知如何是好,哪有人敢接話。

  公子坐起身來,細長的手指輕輕掃過梨花幾,隨手夾起一隻雕花琉璃盅,在指節間輕輕晃晃。

  「蘅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啊。

  至於那個小丫頭嘛,倒是比我想像中能幹一些。」

  公子兀自喃喃道,眼神愈加凌厲起來,指間的力度愈來愈大。

  「看來為今之計,只有去請二小姐了,麻煩她走一趟了。」

  公子頗有些無奈地說著,夾著酒盅的手指又緩緩移回了桌面。

  「叮」地一聲脆響後,酒盅穩穩落在了梨花幾桌面,待酒盅完全穩住,公子才移開了手指。

  「是!屬下這就去辦!」跪著的人得了令,猛地站了起來,差點一個踉蹌栽倒。

  「等等。」公子喚道,重新臥在了羽毛枕上。

  「大人還有何吩咐?」

  「這次別再搞砸了。」

  公子閉著雙眼,輕輕笑著,卻比不笑時更陰冷了許多。

  「他們可早該是死人了。」

  黎明,蜀州,錦官城風水最佳之地。

  一片濃密的竹林中,掩映著幾座幽僻的亭台樓閣,不宏偉不奢靡,但每一處設計都極盡別出心裁的精巧,方在錦官城最熱鬧的街區,取得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幽靜。

  秋風輕輕扶起閣樓四周的紗幔,放任月色偷偷溜進閣樓中,流淌在深色木地板上,紛紛散落的畫卷上。

  幾十上百幅畫卷,有眉眼,有瓊鼻,有玲瓏小嘴。

  拼在一起,就是一張美艷到冷清的小臉。

  書桌旁,容謹正握著筆,專注地用丹青描摹著一雙明眸,眼中除了畫,再容不下其他。

  韶域端著木質茶盤,輕手輕腳地掀開紗幔走了進來,跪在桌邊將熱茶端上桌,擺在離畫卷最遠的地方。隨後又拿出金剪來,今夜不知第多少次剪了剪桌上的蠟燭。

  「公子您又在畫娘娘了?」韶域湊過去一點,看著畫中熟悉的明眸問道。

  容謹聞言,手中的筆驟然停下,一滴墨順著筆尖,滴落在了在畫中眼眸的眼底,成了一滴渾然天成的淚珠。

  本來含著淺淺笑意的眼眸,驟然黯然神傷起來。

  「這不是母親的眼睛。」容謹擱了筆,認真地解釋道。

  韶域又認真看了幾眼,才恍然大悟道:「是我看錯了!這是那日在錦春樓遇見的那位宣姑娘的眼眸。」

  容謹眼中微微一亮,含笑點了點頭。

  「看宣姑娘的本人不覺得,但單看宣姑娘的眼眸,與娘娘的眼眸,還真的是有幾分神似。」韶域說道。

  再認真看了看畫,又忍不住贊道:「不過這份神似不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公子您卻一眼就可以看出,真是觀察力超群!」

  容謹聞言,淡淡笑出了聲。

  「我哪裡有什麼觀察的機會呢,總共也沒能見到母親幾面。」

  容謹笑著,眼角卻滲出幾分苦味來,聲音在極致的溫潤中,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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