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深處暴風之眼 卻可全身而退(一更)


  蘅笠皺了皺眉,猜測道:「你還沒想好?」

  婉妍又搖了搖頭,猛地把一大口面咽了下去,差點被面噎死,好在蘅笠立刻把水端到她的嘴邊,才讓婉妍終於咽下去騰出了嘴巴說話。

  「我的意思是,自然是無罪了,和大人和林大人本來又有什麼罪呢?」

  「小宣大人思量的還真是周到啊,」蘅笠冷笑一聲嘲諷道,將手中的筷子放在了碗邊,「你盡可以如此樂觀,但只怕你提審出的結果還沒呈給陛下呢,彈劾你徇私枉法的奏章就先堆滿了金鑾殿的桌子,到時候你就可以賭一賭你和三朝元老任霖閣,陛下更相信哪一個了。。」

  「這……」婉妍被說得梗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復了侃侃而談,「我自然是知道刑部里安插了許多任黨分子,也知道他們手裡抓住的,所謂和大人及林大人同謀亂國的證據還真像言之鑿鑿那回事,但是讓我昧著良心對兩位大人上重刑,甚至篡改口供來給兩位大人定罪,我是萬萬做不到的。」

  「所以你想怎麼做?」蘅笠喝了一小口茶,沉聲問道。

  婉妍放下了筷子,又拿手絹擦了擦嘴,已經恢復了一臉的正色。

  「如今任黨捉住的兩位大人同謀的書信上看起來確實是兩位大人的字跡,恐怕就是他們本人看都會辨認不出真假,這一看就是任黨早有預謀的陷害,我們確實也沒有什麼證據可以洗脫。

  而陛下最恨的就是朝臣與邊將相勾結,如果我們無法給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那些書信確乃仿品,那恐怕陛下寧可錯殺兩個大臣,也不願眼看天下再陷入動盪與民不聊生之中。

  所以我認為我們的當務之急並非洗清兩位大人身上的妄加之罪,以助其官復原職,而是保住兩位大人的性命,哪怕是削職為民也在所不惜。畢竟只要兩位大人還活著,我們就有大筆大筆的時間可以暗中繼續收集任黨的所作所為,而雁過必留痕,我就不信任黨能一直不露出馬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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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任黨覆滅,朝廷清明的時日,兩位大人定可以洗脫冤屈,重新回到朝堂之上來。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比較冒險的辦法,雖然有些危險,但卻是現如今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言閉,婉妍收了話頭,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一番,確定隔牆無耳後,才向前探了探身,在蘅笠面前掩著嘴小聲說了起來。

  說完後,蘅笠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神色如常地思索著,過了好久,才輕聲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切記小心不可流傳出姓名與指向來,還可以描述得更誇張一些。」

  婉妍一聽自己的計劃被認可了,登時喜笑顏開起來,連連點頭道:「我明白啦!大人您放心就好!」

  蘅笠微微頷首,又拿起了筷子,「快吃吧,再不吃就要涼了。」

  婉妍聞言便也重新吃了起來,思維卻還沒有從方才的話題之上回來。

  「不過……我們之前雖然已經把任黨的勢力想得十分恐怖,但是沒想到任黨的勢力居然還是超出我們想像的恐怖。」

  婉妍吞了一口面後,用筷子撐著小臉,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

  「確實恐怖。」蘅笠冷笑了一聲,用筷子撥了撥碗中有些粘在一起的麵條,聲音陰冷了不少,「能有在三個月內籌辦起一支五萬人的軍隊,還不被陛下發現的財力與勢力,就是任黨明天自己建了一個新的朝廷我都不會感到驚奇。」

  婉妍氣鼓鼓地嘟著嘴應和道:「是啊是啊!一般的權臣頂多是拉攏一個藩屬成為自己的勢力,任黨可好,直接扶植了一個傀儡做藩屬首領,真是能耐!」

  從慶遠到京都,婉妍和蘅笠還沒有討論過安南胡氏政權與任黨的關係,但兩人早就已經對這二者的關係在心裡達成了默契的共識。

  這安南胡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居然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拿下了坐擁安南藩屬長達百年的陳氏家族,而最離譜的事情是兩大家族在天權眼皮子下的藩屬中斗得你死我活一個月,京都居然什麼都不知道!硬生生拖到了和一遷大人觸怒任黨,正好可以一箭雙鵰射落和大人林大人的時候,這件事又莫名巧妙地就被知道了。

  這其中若是沒有朝中重臣頂著,實在是不太可行,而且這重臣分量不夠重到顛覆朝堂的話,都起不到這個效果。

  如果僅僅是如此,婉妍也不敢斷定這背後主使就是任霖閣,但他們這趟南下之行,幾次丟了命才發現了天權境內居然還有私鹽的存在,而這私鹽產業鏈背後的老闆毋庸置疑就是任霖閣無疑,可偏偏安南就是產鹽大邦。

  這種既能收穫暴利,還能大大增強藩屬政治力量,還能擾亂天權的鹽業與稅收的一系列利好讓婉妍不得不懷疑,這一切利益的最終也是最大的收割者任霖閣,絕對與這一切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最讓婉妍感到不安的在於,任霖閣這一系列把天權國所有的底線都挑戰了個遍,弄得不僅是整個朝堂,就是整個國家都烏煙瘴氣,但是任霖閣這個幕後主使居然能夠躲在這盤根錯節的權力網中,躲在層層人肉盾牌的後面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甚至沒有哪怕一條線索指向他,讓他不論外面多麼風雨飄搖,自己都能夠全身而退。

  對此婉妍除了痛恨之外,居然還有幾分感嘆:任霖閣在宦海中漂浮的幾十年,實在是沒白干啊……

  若想還朝廷清明,還國家安穩,就勢必要除掉任黨這個巨大的毒瘤。

  可若想剷除任黨這個毒瘤,不僅任重而道遠,而且危險重重。

  婉妍無聲地嘆了口氣,吸溜進去一口麵條,邊沉思邊緩慢地咀嚼著,再也吃不出方才那個香味了。

  於是這頓原本輕鬆愉快的早餐吃到最後,不出所料又變成了相對而坐,默然無語,各自思索,各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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