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同心結 結同心
蘅笠的手微微一沉,同心結便緩緩掉入蘅笠的掌心。
「好好看啊!」婉妍看得入迷,忍不住拍了拍手。
打結婉妍是見過的,她如此喜歡倒不是因為她知道這個結有什麼特殊之處,也根本不知道這個結的寓意,只是從千絲萬縷的紅線織成同心結的過程,實在是美輪美奐又夢幻。
蘅笠沒有說話,用手指輕輕勾住婉妍的衣帶,將婉妍往前牽了兩步。
還沒等婉妍反應,蘅笠已經素手反轉,將同心結牢牢地掛在了婉妍的衣帶之上。
玉手系紅結,所系千千絲,萬萬縷,千千萬萬盡思念。
「不錯不錯,大人您的手可真巧!這個結我很喜歡!」婉妍已經把方才錯過系紅綢的遺憾完全拋之腦後了,歡喜地拍了拍玉帶上的同心結,笑得心滿意足
「你若是時時刻刻都帶著它,那就可以時時刻刻提醒聖尊,請他滿足你的心愿,那你便可心想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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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笠系完結,負手而立,雲淡風輕地「忽悠」婉妍。
「啊……?」婉妍眨巴眨巴小眼睛,質疑道:「可是無上聖尊尊上可是天地共主,人間至尊的真神,又不會時時刻刻都看著我這個不起眼的人呀。」
可他就是時時刻刻都看著你啊,就算是看不到你的時候,也時時刻刻都想著你啊。
蘅笠心中暗暗道,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同。
「無上聖尊既是天地共主,那必有洞察人間每一個角落的能力,自然是時時刻刻都縱觀著蒼生。所以你做的好事,他不會忽略,你做的壞事,他也不會縱容。」
蘅笠說得一本正經,絲毫不像是在編瞎話。
然而蘅笠敢說,婉妍就真的敢信,只見婉妍認同地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大人您說的不錯,那我就把紅綢一直戴在身上,聖尊尊上一定會鑒我誠心,遂我心意的。」
「嗯。」蘅笠輕輕點了點頭,手掌一起一落,就把另一根紅綢也做成了同心結。
蘅笠淡淡看了同心結一眼,隨手把它遞給婉妍,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就請你也幫我系上吧。」
「原來大人也有想請聖尊尊上實現的心愿啊!」
婉妍聞言有些驚異,但還是連忙拿過紅結。
在婉妍心中,蘅笠可是無所不能的人,原來他也有求不能之事嗎……
「是啊……」蘅笠淡淡笑了笑,「我也是有心愿的人。」
雖然我不該有,不能有,更不配有。
婉妍雙手拿著同心結往蘅笠腰間系,卻笨手笨腳地幾次系上後,輕輕一扯就掉了下來。
這樣美好的時刻,居然因為我的一雙笨手掉鏈子……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在失敗了數十次後,婉妍弄得有些心浮氣躁,氣鼓鼓道:「我這雙手怕是和線犯沖啊……只要是和線有關的,怎麼我的手就蠢成這樣……!」
蘅笠低頭看著埋頭系紅結系得焦頭爛額的婉妍,不由得輕輕展顏。
就是這一抹笑意,將蘅笠蒼白至極的臉裝飾著恢復了幾分氣色。
「妍兒,你可知,此結名為同心結?」
蘅笠低著頭輕聲問道,雙手覆在了婉妍的小手之上,握著她的小手左一繞右一繞,紅結就穩穩落在了蘅笠的腰間。
面對突然其來的問題,婉妍抬起頭來認真思考了幾秒,隨即立刻誠實地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哎。」
「那你現在知道了。」
蘅笠淡淡笑了笑,握著婉妍的小手,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同心結,結同心,恩怨做罷,留情惜取眼前人,前塵往事盡歸塵。
「同心結……同心結……」婉妍把這新學來的名字放在嘴裡喃喃了幾聲,跟著蘅笠走出去好遠,才反應過來問道:「哎大人,我們這是去哪裡啊?」
蘅笠轉頭來看看她,笑得溫良。「天晚了,我送你回家。」
「嗯!」婉妍重重點了點頭,一隻手牽著蘅笠,一隻手捏著自己腰間的同心結,生怕它丟了。
今日的蘅大人可真不一樣,像是融化了冰一樣,一點沒有平時那副冷冰冰又拒人千里的樣子,溫和得實在異常。
十里燈火,八街九陌,六朝金粉之中,婉妍邊走,邊偏頭來看看蘅笠。
可是想必讓堅冰融化的過程,一定是烈焰焚身的吧,不然,蘅大人的嘴唇也不會越來越蒼白,牽著我的手越來越冷。
這堅冰融化的過程,一定又是身不由己的吧,要知道,蘅大人他,可從來不穿白衣的。
深夜,北鎮撫司,冷屋。
沒有生火,沒有點燈的失落屋宇,空曠又寂靜,像是許久沒有來過人,又或是從來都沒來過人,沒有絲毫的人氣。
「哐鐺」一聲脆響,伴著木門被推開的吱吱呀呀之聲,這看似無邊的寂靜才終於被終結。
「尊上!尊上!」
從屋外沖入之人一進屋,就立刻緊張地四下張望,低聲呼喊道。
一進屋,來人顯然是愣了一愣,沒想到這屋裡比外面的寒夜還冷這麼多。
來人四下搜尋一圈,最終目光鎖定在了屋子的盡頭,窗邊的木床之下。
從窗欞漏入屋中的月光,淒清又純澈,此時就像是灑落星光的泉水一般,蓋在側臥於床下腳踏上的人身上。
這身影比冬夜還破敗,比寒風還冷,比月光還瘦,乍一看就像是月光碎了一地。
一看這身影,來者的眼眶登時紅了,竟愣愣地看了片刻,才快步向床邊跑去。
「尊上!尊上!」
來者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床邊,「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腳榻之下,看著身前之人明明心焦如火,卻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自己輕輕一碰,他就徹底碎了。
在他身前,身著白衣的少年側躺在腳榻之上,黑髮灑滿一地,身子微微蜷起以勉強留住身體最後的溫度。
少年的臉比這月色還慘白,嘴角溢出的鮮血非但沒能緩和慘白,反而襯得慘色更慘,白色更白,一顆顆汗珠滾滾而落,帶走少年身體最後的餘溫;少年緊緊合著的雙眸之上,眼皮微微震顫著,訴說著哪怕是昏倒到不省人事,少年的心也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