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油落千萬里 火漫遍山頃
「禹杭所有的冤案,就包括端陽被誣陷通姦殺夫的案子,都有望翻案啦!」
此話一出,百姓們無不群情振奮,一面高聲讚頌宣郎中,一面還是忍不住狠狠罵了起來。
「你們說這禹杭的地方官真是良心餵了狗,怎麼什麼缺德事事情都能做出來啊?」
「誰說不是呢?那個什麼蔡舉人,明明就是被他自己的畜生兒子所殺,但凡官府驗個屍便能查明真相。
結果,這涉及四條人命的案子,地方官員竟如此糊弄了事、罔顧人倫,就因為那個許正聞曾經驚了縣太爺的車駕這豆大的事情,就被縣太爺懷恨在心,竟生生把莫須有的罪名栽贓給了那個無辜的端陽姑娘!」
「就是啊!那個小姑娘據說人又聰明心地又善良,街坊鄰居無有不稱讚的。居然就這樣輕易地被安上了通姦殺夫這要凌遲處死的罪名啊!
這罪名要千刀萬剮已經是殘忍至極,但就算是沒有死罪,被安上這麼恥辱的罪名,那姑娘怕是出門都能讓人的唾沫給淹死,這輩子都再也抬不起頭來,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是啊是啊,這都是多虧了小宣大人啊!
這要不是小宣大人心繫百姓,將哪怕一個素不相識的百姓生命都放在心頭,從端陽這個案子下手,徹查禹杭官府。
要不然,就讓這群狗官當政,那也不知道要冤死多少個端陽這樣的好姑娘呢!」
「要不說小宣大人是狄公轉世呢,你說說哪家的姑娘願意為了別人的事情,去開那下土數月的棺材,驗那腐爛惡臭的屍身呢?」
一時間,人群中沸沸揚揚的人聲,無一不是謳歌婉妍之聲。
只有一個例外。
「哼,一群隨風動的牆頭草,實在可笑。」
就在這一片謳歌聲之中,一個不屑的聲音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茶盞「砰」的一聲擲在了桌上。
說話之人是坐在二樓最上等座位的一位清俊的貴公子,在他旁邊還坐著一位相貌出色的少女。
「當初事情都還沒有查清楚,就有事沒事地把宣婉妍扯出來大罵一頓,罵得狗血淋頭的是他們。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在這裡歌功頌德稱頌宣婉妍的還是他們。
這些人在這裡大誇特夸宣婉妍的時候,真的沒有聽到他們自己的臉被自己打得啪啪響嗎?」
公子冷眼看著樓下聽書的人群,臉上的不屑和厭惡簡直溢於言表。
這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樓下被稱頌不已的宣婉妍的胞兄——宣奕。
而那少女,正是與宣奕兩廂情願、蜜裡調油的嫣涵。
嫣涵聞言,輕輕笑了笑。
她知道宣奕這話,聽起來雖然像是不服氣宣婉妍如此被百姓敬仰,但實際上,自從婉妍在禹杭的光輝偉績在禹杭不脛而走,鬧得京都人盡皆知後,宣奕可為宣婉妍開心和驕傲了。
他真正耿耿於懷的,是當初婉妍開館驗屍被整個京都人人都痛罵的經歷。
要知道當時婉妍開棺剖屍,不論是京都亦或是其他州府可都是傳的沸沸揚揚,那可是無人不恨、無人不罵,一個個都恨不得直接開嘴炮把婉妍轟死。
「少爺您莫生氣,不論是之前開棺驗屍引眾怒,還是如今被百姓稱頌,其實這都是二小姐的計策罷了。」
嫣涵給宣奕把茶水滿上,溫柔地解釋道。
嫣涵作為婉妍最得力的親信之一,自然是對婉妍的整個計劃了如指掌。
「什麼計策?」宣奕皺了皺眉,不相信道:「你是說之前宣婉妍被罵得爹都不認識,那也是她的計策?
我素來知道那個死丫頭腦子有毛病,但她也不至於自己找著被噴成篩子吧?」
「那確實也是二小姐的計策,因為二小姐早知道會有撥雲見日的這一天,所以才不在乎當時的誤解和攻擊呢。
不過話說回來,二小姐她又怎會是在乎他人言論之人呢。」
宣奕對婉妍一向嘴毒得和抹了鶴頂紅一樣,嫣涵早就習慣了,笑著耐心地解釋道:「少爺您想想,若不是一件事,它既貼合百姓生活,又極具討論性,還極大地顛覆了百姓們心中樸素的道德觀念,那人們平日裡為了吃飽穿暖已經很辛苦,誰有閒工夫天天關心國家大事呢?
而一年來來刑部敲登聞鼓申冤的人不勝枚舉,小宣大人幾乎從未如此親力親為地像辦理端陽案這樣辦一個案子,那就是因為端陽這個案子既符合上面那幾個要素,還在禹杭府,可以做為一個小突破口整治任黨大本營的風氣,既可以不大動干戈,在任霖閣那邊也不易察覺。
然而小突破口既有利又有弊,它的問題就在於影響力不夠大,無法對任黨起到初步顛覆的作用,所以小宣大人就開始拿這個案子造勢。
從一開始的讓大家都痛罵端陽不守婦德、通姦殺夫,到後來讓天下人都知道二小姐是如何把已經入土為安的人又挖出來,剖腹驗屍,到最後一切都水落石出,發現貪官污吏們的暴行和小宣大人救民於水火。
這個過程中的每一環,都與百姓們自己的利益有關,讓他們覺得同為百姓感同身受,極能引起共鳴。
而且這種家長里短的案子又很好理解,也是百姓們茶餘飯後聊天娛樂的一個話題故事,傳播性極強。
因此,這個案子的影響力就這樣一步步擴大,最後擴大到舉國皆知。
這樣一來,之前百姓們對端陽和二小姐的誤解,就像是油,而後來的水落石出,案件翻轉就像是一把火。
那油潑得越廣越多,日後那把火就燒得越旺。
百姓們當時越是把端陽和二小姐恨得牙痒痒,就越是對這個案子有記憶點,等事情反轉後,就越是震驚。
所以啊,這一步步都是在二小姐的算計之下,才能把這么小的一個案子弄的舉國皆知,才能讓任黨沒辦法輕而易舉地平息下來。
對陛下而言,那他也是為了平息民憤才不得不徹查任黨,而掩飾了他對任霖閣的忌憚與懷疑,這樣對任皇后和國舅爺不都有了交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