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明明先來 卻要先走
這時,婉妍才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從寒冬中來,他卻帶了一頭熱汗。
甚至於蘅笠額頭前,從來都整齊的額前發,此時居然亂在一邊,與汗珠一起貼在了額上。
不難想出,蘅笠是如何狂奔在冬夜中。
沒有了平時苛刻的整潔,這樣的蘅笠在婉妍看來,反而更親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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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全世界心急如焚的普通少年,是一個樣的。
那一刻,婉妍所有的思緒都被抽空,就只是臥在蘅笠的懷中,眼巴巴地盯著他的側臉看。
看著看著,婉妍的眼眶就一圈圈紅了起來。
這短短半天的時間中,婉妍先被都是死路的取捨,折磨地進退兩難,又被親爹罵得狗血淋頭、狗屁不是,再被打被下狠手傷得遍體鱗傷。
婉妍也曾紅了眼,卻不是哭自己,而是在哭宣奕。
甚至於婉妍重傷到站都站不住,隨時都要倒下時,還是在豁命撐著給宣奕療傷。
心裡想著的,還是怎麼救嫣涵、怎麼救宣奕、怎麼阻止父親。
她一瞬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傷、自己的痛。
然而,就在這一切都熬過來的此刻,婉妍看著蘅笠,卻覺得自己滿心滿肺都是委屈在翻湧,委屈得要死了,委屈得鼻頭一酸,眼眶就紅到底了。
婉妍想不明白,從頭到尾,自己不過就只是有一個立志懲奸除惡、匡扶朝綱的遠大志向,還有一個希望自己的胞兄,可以幸福安康度餘生的小願望罷了。
自己不過是一個為了保護哥哥,被逼得迫不得已阻擋父親,可明明劍都沒有出鞘,就被扣上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畜生這一高帽的,乖巧了一輩子的小女兒罷了。
婉妍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值得讓父親用那樣仇恨的眼神看自己,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懲罰自己,就像是對待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
越想,婉妍就越委屈。
這時,蘅笠已經快步走到軟榻邊,俯身把婉妍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婉妍紅著眼睛躺下去,心裡還是惦記著宣奕,眼巴巴地看著蘅笠道:「可是宣奕……」
「宣奕那裡有我,你先安心休息一下,你太累了。」
蘅笠輕聲說道,凜冽聲線中難得的溫柔,說完從旁邊拉開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的。
蓋好後,蘅笠又用指腹輕輕摩挲婉妍的小臉,拭去上面的淚珠。
他沒說「別哭了」,沒說「沒事的」,就只說「堅持一下,我一會就來給你療傷」,溫柔地就像哄小孩,像是在告訴婉妍你無需說,我懂得你的委屈。
看著傷痕累累又眼眶通紅的婉妍,看似平和的蘅笠,實則心疼得不可名狀,只覺得心一抽一抽地難受。
可最終,蘅笠還是什麼安慰人的甜言蜜語都沒說出口,只重重說了一句「放心就好」,就轉身快步去給宣奕療傷了。
然而,婉妍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話語,那一個玄色的背影,就足以給婉妍所有的安慰。
那個背影告訴婉妍,你也可以不用每時每刻都在保護別人,你也有人保護,不用什麼苦難,都要逼著自己硬著頭皮上的。
自己的親哥哥還是生死未卜,但婉妍卻合上了雙眼,心中一直緊緊繃著、快繃斷的那根弦,漸漸鬆了下來。
有蘅笠在啊………
安頓好婉妍,蘅笠立刻來到宣奕身邊,先是檢查傷情,再吩咐守在門口的丫鬟煎藥、給宣奕仔細處理傷口、包紮,遊刃有餘地一氣呵成,竟比郎中還做得還利索熟練。
管濟恆和硯巍就在一旁打下手,都一句話沒說。
只是硯巍看著蘅笠的眼神滿是怒火,而管濟恆的眼神則涼而失落。
此時管濟恆的心中,可以說五味雜陳。
婉妍屬意蘅笠,管濟恆早就知道,明面上接受了現實,實則心裡卻一直憤憤不平。
在他眼中,蘅笠不過是一個能力有些逆天的小白臉罷了,怎麼能比得上自己和婉妍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現在,管濟恆心中卻開始明白了一些。
就像今天,一直等在門口、買藥送藥的,都是自己。
但是最終幫婉妍救人的,卻是蘅笠。
婉妍太厲害了,不論是從什麼角度來看。
她聰明得出奇,明明從小也沒請什麼先生,卻不僅武功高強、決力超群,還能救人、能醫人、能殺人、能解剖人,什麼技能都會一些。
正是因為婉妍太厲害、太全能,所以在她面前,不論管濟恆怎麼努力,都沒有保護她的餘地。
反而有的時候還需要婉妍出手相助。
所以婉妍在有管濟恆的時候,還是需要自己做一切事情,就是碰到過不去的坎,還是需要堅強地撐著。
她總是笑著說不要緊,不想讓管濟恆擔心。
但是蘅笠不一樣。
蘅笠很少表白自己的心跡,從不花言巧語,卻好像能解決婉妍人生中所有的不平。
有蘅笠在的時候,婉妍有了不再心力交瘁的理由,總是隨隨便便就紅了眼眶。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是管濟恆先來,卻也是管濟恆要先走。
想到這裡,管濟恆的心底痛極了,卻也不得不承認並接受這個事實。
「蘅笠,妍兒就交給你了,我們先走了。」
管濟恆對著蘅笠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撂下這一句,拉著硯巍轉身就走。
硯巍被猛地拽走,愣愣地都跟著走出房門,才驚道:「我們怎麼走了啊哥,我們不等妍姐姐和奕哥醒來了嗎?」
「不等了,我們在也沒有用。有蘅笠在,他們都不會有事的。」
管濟恆走得飛快,走在後面的硯巍看不見他的臉,只覺得他的聲音比屋外的寒風還冷。
硯巍雖然乖乖跟著走,但心中還是一萬個放心不下,又道:「可是我們還沒告訴妍兒姐,蘅笠居然背著她去馥香樓的事情呢!」
硯巍還牢牢記著這件事情。
這是兩人已經翻出了圍牆,管濟恆鬆開了拽著硯巍的手,聲音輕得像落葉一樣。
「不用說了,我方才仔細一想,那件事情大抵是我們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