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躡空草 掌中鑷


  「二小姐!方才錦衣衛的蘅大人給您送了一封信,要您親啟!還有一個大箱子在門外,侍衛們正在往進搬呢!」

  「蘅大人!」婉妍一聽這個名字,直接從床上一蹦而起,拿過信來就立刻拆開看,只見果然是蘅笠的字,上書:

  鑷空草,生於西南密林,無毒,常用於驅蚊蟲、防叮咬。

  然其經加熱後,性大變,尤於劇毒之蟲螢眠蠱有極強吸引力,凡大膚相觸者,雖隔千里,螢眠蠱仍可尋味而至,從無倖免者。

  為區分二者,特以「掌中鑷」命名加熱後之躡空草,意為凡中此毒者,雖千里仍於鼓掌,在所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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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眠蠱,劇毒之蟲,喜食人血,伴掌中鑷而生,被咬之人多則一炷香後亡,少則登時暴斃。唯以車馬芝混熱水浸泡,可解掌中鑷之味。

  四行字,給出了解釋,給出了後果,給出了解決辦法,將婉妍的困擾一掃而空。

  婉妍心想,蘅笠當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這時,兩個侍衛拖著一個大箱子進來,婉妍打開一看,正是一箱車馬芝。

  對於香料婉妍一無所知,但是對於草木,婉妍可是出奇地有天賦。

  天山靈芝分三種,下芝為畜芝,中芝為人芝,上芝為車馬芝。

  車馬芝匯天地精華,極為難得,乃至於此時婉妍看著這滿滿一箱堆著的猶如大白菜的車馬芝,居然有一些恍惚。

  一來,蘅笠既然知道華服有問題,肯定是暗中來宣府探查過,如此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讓婉妍心中一暖。

  可來都來了,為什麼就不能見一面呢。

  二來,婉妍在震驚,蘅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搜羅到這麼多奇珍藥草,身份之高貴讓人更難以估量。

  三來,蘅笠明知婉妍已經對自己產生了疑心,居然還這般不加掩飾地幫助自己,更讓婉妍覺得又震驚又感動。

  這哪裡還是那個謹慎又淡漠的冷麵羅剎啊……

  「蘅大人沒進來嗎?沒帶什麼話嗎?」

  婉妍把信折起來,向丫鬟問道。

  「沒有。」丫鬟連連搖頭,「蘅大人把信和東西放下,只道了句『務必親手交給宣郎中』,就離開了。」

  費盡功夫地幫忙,怎麼卻連入府見一面都不肯呢……

  婉妍點了點頭,眸中的失落之色湧出,吩咐道:「去準備熱水給少爺泡澡吧。」

  宣奕洗完澡出來,說什麼也不肯把那華服放在自己屋中,婉妍便拿去了自己屋裡,方便當螢眠蠱尋味而來時,將其滅去。

  如今已是初十,距離婉妍離京只有五日,婉妍這才終於想起來要開始準備自己的行囊。

  而宣奕的大婚亦是迫在眉睫,於是即使已是夜深,宣府中卻燈火通明,大半的人忙著準備宣奕大婚事宜,小半的人幫著準備婉妍的行囊,人人都忙得頭腳倒懸。

  除了一個人。

  「妍兒,這些書卷要帶上嗎?」藍玉小快步走到婉妍身邊,手裡拿著幾本卷冊。

  婉妍抱著一盒首飾挑揀,聞言探頭去看了看,笑道:「這都看過了,便不拿了。」

  藍玉應了一聲,還沒等她走開,又有一個小丫鬟吃力地抱著好幾座硯台,跌跌撞撞過來問,「二小姐,您看這些硯台您要拿哪一方走?」

  婉妍又停了手中的工作,打量一圈後,指出一個道:「就這個吧!」

  這一晚上婉妍的屋子可謂是翻天覆地,人人都小跑著忙碌,而婉妍更是事事都要過眼操心拿主意,早就已經頭昏腦脹了。

  可偏偏還有一個閒人在礙眼。

  「宣奕!你能不能做點正事!你一晚上縮在那裡做什麼啊?」

  終於,婉妍還是爆發了。

  只見宣奕正蜷縮在軟塌的角落,將自己努力縮成一團,懷裡還緊緊抱著婉妍小時候的布老虎,臉上的五官都緊緊蜷縮在一起。

  而宣奕白嫩的皮膚由於在水中泡了太久,哪怕都過去這麼久,都還是皺巴巴的。

  原本婉妍想著,宣奕用車馬芝的水泡上一個時辰便是綽綽有餘。

  誰知宣奕一進去就死活不肯出來,生生泡了三個時辰,換了十幾桶熱水,把車馬芝都泡發成大蘿蔔,才不情不願地出來,還左聞右嗅,總覺得自己身上殘留著掌中鑷的味道。

  宣奕一出來,也不管自己礙事不礙事,說什麼都要留在婉妍屋中,一直縮在那個犄角旮旯不出來,把手腳都緊緊捂在被子裡,立志做一個無縫的蛋,讓螢眠蠱無機可乘。

  然而就是這樣了,宣奕嘴上卻還是有勁。

  「宣婉妍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現在命懸一線、不知何時就要被一隻蟲子送上西天的又不是你,你當然有恃無恐了!」

  「哼,」婉妍冷哼一聲,嘲諷道:「現在倒是知道怕了,中午那會可是果斷得很呢。」

  宣奕也冷哼了一聲,卻往裡縮得更緊,白了一眼道:「那我能怎麼辦!要想逃出生天,不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嗎!」

  婉妍沒有立刻懟回去,而是沉默半晌,放下了首飾盒子,正色問道:「宣奕,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當真想好要走這一步了嗎?」

  婉妍又立刻補了一句道:「現在若你想反悔,我們只需向陛下拆穿烏英轍的陰謀,你也不用假死、不用走了,現在還來得及。

  但若是你真的吃了藥,再醒來時,宣奕已經徹底死了,你除了嫣涵一無所有了,那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雖然這件事一直是婉妍跑前跑後張羅,但從心底里,婉妍一點也不想宣奕走。

  宣奕抱著布老虎,眼神卻是瞬間清明,故意不耐煩道:「短短几天你問了十幾次了,我都說了,我非走不可。」

  說著宣奕的臉色正經了幾分,「你與姐姐不在,宣府於我,不過都僅僅是給我無盡恥辱、讓我時刻銘記自己是個廢物的牢籠,更何況是駙馬府呢?」

  婉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只覺得勸他走,亦或是勸他留,都是錯的,自己都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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