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今非昔比 物是人非


  「若苦苦追究贈禮之人,反倒是辜負一片慷慨。」

  婉妍遲疑了一下,看著銀簪的眼神分明是不忍的。

  但最終,婉妍還是把銀簪送入懷中,抬頭淺笑倩兮。

  「嗯,正是如此,笙郎再吃一口吧。」

  藍花楹下,有璧人在側,何惜春短日月長。

  然而另一人眼中,痛苦在克制的束縛下仍是泛濫,再難壓制。

  去年初夏,蜀州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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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頭上戴了根簪子,手中握著根簪子,一路喊著「大人大人!」追過來,晃著小腦袋笑問:「您看好看嗎?」

  她的眼底躺著滿盈盈的光。

  少女還是那個少女,簪子也還是那兩根簪子。

  只是那兩根簪子,被選擇的、被捨棄的,如今換了一個位置。

  而被問的、被看著的人,也早已不是他。

  求之不得有什麼可憐,哪有今非昔比、物是人非更傷人。

  他站在遠處看著她,連心痛都讓自己覺得可笑,拳頭卻是在不經意之中攥得青筋暴起。

  不過是一個沒有姓名的局外人,也可以感到心痛嗎?

  這些暗中的情緒婉妍一概不知,只是突然驚喜道:「呀笙郎!這一口米湯你沒有吐出來耶!」

  「是哦。」容謹後知後覺地笑笑,「許是吹了吹風,心情就好了。」

  。。。

  「你這臭丫頭,大早上就在這裡吱吱呀呀地拆房子呢!」

  裴老大清晨被攪了清夢,氣鼓鼓地走出來,只見婉妍正在費力把一張床榻從屋中搬到了院裡,正在把它往藍花楹樹下推。

  「阿公你醒啦!」婉妍聞言回頭笑,拿手背擦了擦額上的汗,道:「笙郎在廚房做早膳,阿公你坐一會,我馬上收拾完這裡就去端出來。」

  裴老哪是能看著婉妍幹活,自己坐著的人,便也過來幫忙,邊推邊嗔怪道:「懷笙那般身子怎麼還不歇著,又去忙活,你怎麼也不攔著他?還有你把床榻搬出來做什麼?」

  「我攔了呀!可是笙郎說他就想動一動做一點事情,阿公你就別擔心啦!」婉妍一邊「吭哧吭哧」地用力,一面吃力地接著道:「至於這床榻,自然是給笙郎就寢用的。

  阿公你是不知道啊,對笙郎而言,睡覺可比用膳還要艱難!

  這幾日我每每坐在床邊陪他入眠,他為了不讓我辛苦守著和擔心,就閉上雙眼,做出一副已經睡著的樣子,但其實我知道,他根本就睡不著。

  所以我想著他既然喜歡吹吹微風,喜歡這棵藍花楹,那就把床榻安在這裡,讓他更舒適更放鬆些,許是能更容易入睡。」

  「呦,」裴老欣慰地笑著打趣,「沒想到我們小妍兒都會照顧人了,阿公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個小搗蛋這麼細心呢?」

  婉妍又擦了擦額角的汗,也笑了,「我是不忍,若是笙郎睡不著,還在那裡閉眼躺著,閉上眼一片漆黑的時候,他定是又會想起曾經灰暗的歲月,哪有呼呼大睡一覺來的舒坦!」

  「是啊……」裴老隨口應了一聲,就似是在思考什麼一般不再開口,一直到祖孫兩個把床榻移到了藍花楹之下,婉妍又跑上跑下地搬枕頭床褥,把床榻撲得異常柔軟舒適,正要轉身去廚房時,裴老才忽而攔住她。

  「妍兒……」裴老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這幾日懷笙的飲食起居全都是你的首要大事,你是處處上心費心,所以你同阿公講,你為什麼待懷笙這般好?」

  「啊……?」婉妍的小臉熱得紅撲撲,用手背擦汗,滿臉疑惑,奇怪道:「因為……因為笙郎待我也好啊!

  笙郎為了救我歷盡九死一生,阿公你也看見了。如今我做的這一點小事,不及他為我做的萬分之一,我自是要盡全力對他好了!」

  「所以……」裴老那蒲扇給婉妍扇著風,神情卻仍是一點不松,「你待容謹好是因為想要報恩,而不是……不是因為本能地想要愛護他嗎?」

  裴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然而婉妍卻絲毫感覺不到裴老的擔憂,倒了杯水遞給裴老,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沒心沒肺地一飲而盡後,才道:「阿公我沒聽懂,難道這兩者必然衝突嗎?

  笙郎為我做了許多,我很感恩,也想盡最大可能報恩,同時我也敬他、重他,想要愛護他,讓他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生活,這不矛盾呀!」

  裴老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沒在說話,心中想:傻孩子,如果是真的愛,那便是毫無條件的付出,有了『因為你對我好,所以我也要對你好』的條件,說得好聽是將心比心,說得難聽就是交換,這又怎能是愛?

  你想報恩,殊不知懷笙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報恩……

  在裴老心中,現出了那日的對話。

  「阿公,您知道妍兒前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她的記憶缺了一些呢?」

  容謹問道,顯然是思索良久後還是忍不住要問出。

  容謹沒有具體說出婉妍遺忘的內容,但裴老又怎能不知。

  裴老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妍兒經歷了什麼,但既然妍兒沒有給我們說,應當是受了不少委屈,又不想讓我們擔心吧。

  哎這臭丫頭,遇到什麼事也不同我講,只知道一個人傻扛著。」

  裴老又是心疼又是生氣,頓了一下,倏爾抬眼看向容謹,道:「不過,忘記也不是全是一件壞事,起碼對妍兒是好的,對懷笙你也是好的不是嗎?」

  裴老這樣問,顯然已是對容謹的情絲了如指掌,然容謹卻沒有絲毫被說破後的窘迫,大大方方地點點頭,如實道:「從晚輩的角度看,妍兒忘了他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從妍兒的角度看,這其中痛苦必是難以言說,晚輩實在於心不忍,方才想要知道其中緣由,找尋勸慰之法。」

  裴老微微頷首,沒有接著話茬往下,而是突然突兀地問道:「懷笙,你知道妍兒是誰對不對。」

  「我知道。」沒有絲毫猶豫,容謹毫不避諱地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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