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玢安(1)
老將聞言還要說,卻被管濟恆先接住了話頭,臉上被突如其來的大捷沖昏頭腦的興奮,已然變成了憂慮。
「前輩您這樣一說,讓我想起來今日凶獸大軍在戰場之上確實很奇怪。
凶獸檮杌司亡冥,可以讓被殺死的士兵不論是敵是友,都為自己驅使。
所以他所帶的軍隊上戰場,不論戰況多麼慘烈、戰事多麼持久,都不僅不會有任何損耗,還會源源不斷地擴大,這正是檮杌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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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日戰場之上,倒下的將士就是倒下了,沒有變成檮杌手下的鬼兵,這才讓我們有了取得一戰之捷的可能。
握著利器不用,檮杌是抽什麼風?」
管濟恆言罷,當即有人道:「將死去的士兵變為自己的傀儡可也是法術,對決力的消耗巨大。
這段時間檮杌在戰場上將死人變成的鬼兵,沒有十萬八萬,少說也有一兩萬之多。
縱使他凶獸決力滔天,也有恢復不過來的時候吧,這也沒什麼稀奇。」
這話一出,四周的人都覺得有理,稍微放鬆一點。
可管錚卻憂心忡忡地開口道:「我看沒那麼簡單。
本代凶獸檮杌在世,已有近六十年,輔佐過第五世毒尊,當時其能力已是深不可測,決力更是浩瀚不可估量。
而自其被一百零八世尊降伏,困於極南之境已有近三十年,其決力如今到底有多恐怖,無人知曉。
不過既然他與朱厭能一舉衝破束縛來霍亂大陸,只怕是對毀滅人間已胸有成竹,起碼不是控制個把萬鬼兵就決力殆盡的。」
管錚捋了捋鬍子,沉思道:「如果檮杌不是決力殆盡,戰場上又沒有新控制的鬼兵,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
管錚頓了一下,管濟恆已是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道:
「檮杌根本就不在這裡了!」
。。。
深夜,玢安城。
作為欽州府下轄的縣城,玢安城是南北縱貫欽州府的山脈中部的一座小城。
南北山脈是由一系列高大山體組成的,其中高山深峽此起彼伏,連綿百里無平地,長期以來一直是鮮有聚居,而多是村落散於山間。
而玢安城則是南北山脈欽州府段中,唯一的城鎮。
作為遺落在深山中的小城,玢安城並不大,看似容易被忽視,但其就好似一枚紐扣,安在高山深峽中一處較寬闊的谷地,鎖住了天權邊境上,這一小塊缺漏的縫隙,因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不過雖然重要,但因其位於層層山巒之中,地形極其複雜,又重重天塹做屏障,異常易守難攻,因為對於外來之敵而言,無疑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因而管錚大將軍考慮了山西麓與東麓,卻唯獨沒有顧及玢安城,便是知道縱使是敵軍深入山區,攻打玢安城,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絕不可能拿下。
有這個時間,足夠東麓的聯軍開拔入山,把凶獸大軍堵在山谷里來個瓮中捉鱉。
因此相較於東麓各城的戰火連天,西麓各城的緊急戒備,玢安城身處亂世,卻也別有一番遠離爭端殺戮的寧靜與祥和。
然而這祥和,很快就被輕微擾亂。
山中的深夜,「吱呀呀」作響的城門,刺耳又突兀。
不過噪聲很快就消失,將寂靜歸還於夜。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反覆確認之後,從城門縫隙中一閃而出,不走城門外較平坦的大路上走,偏向城外東側的山林中去,跑得跌跌撞撞。
「什麼人!」
山林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喝道。
那影子一愣,連忙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勾腰哈背道:「大將軍是我!玢陽縣令吳漣!」
自稱吳漣的人自報家門後半天,才有一人從山林中款步走出,身後跟著不少人。
月色中看,那人顯然上了年紀,頭髮已是斑斑駁駁。
然而年齡沒有為他帶來分毫的慈祥與羸弱。
不論是他高大得驚人的身軀,過分強健的體魄,還是眼神中簡直可以物化的兇狠與歹毒,都讓他看起來除了可怕二字,再無其他詞彙可以形容。
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他簡直就像是一座山。
看到這人出來,吳漣已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就連連磕頭,聲音和自己的身體一樣的抖。
「小小……小的參參……見檮檮……檮杌大將軍!」
「東西帶來了?」
問話的不是檮杌,而是他身邊的一人,聲音中儘是兇惡。
「帶帶帶……來了!」吳漣聞言,連忙探手入懷,卻因為手太抖,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個木盒來,雙手捧著一直高舉過頭頂,臉一直埋到地上。
「回回回大將軍的話,這便是玢安獻降書,請……請您過目……」
「算你識大體。」檮杌旁邊之人冷笑著道,又立刻轉頭來對著檮杌異常恭敬諂媚道:「主人!我們一夜之間不費一兵一卒取下玢安,率領大軍從南北山脈中一路突襲向北。
等管錚那個傻子明早醒來,我們的大軍早已深入天權,他們就是怎麼趕,也是萬萬趕不上的。
屆時,天權國門戶大開,整個大陸對您而言還不是探囊取物,主人您這招真是高!實在是高!」
面對屬下的諂媚,檮杌眼都未動,只是冷冷道:「顒,去給本座拿過來。」
屬下一聽,當即道:「遵命!」,就快步向吳漣走去。
就在他的手都碰要那木盒的片刻,只聽「嗖」的一聲風被急速划過的聲音,一隻被水龍環繞著的箭矢毫無徵兆地出現,凝聚在箭端的龍頭一口吞下那木盒,直接將木盒貫穿後射落在地上。
顒已是立刻收回手放到腰間的武器上,看著那支箭冷聲道:
「三光神水,天澤應龍?」
吳漣見自己賣國獻城敗露,也是大驚之下跪著連連往後退,又猛地撞上一段樹根向後跌去。
不過他並沒有摔倒,因為一柄劍已經不知何時抵在了他的脖間。
那劍在清冷的月光下,卻還散發著明黃色的暖光。
然而暖光之下,是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