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約戲


  常萬水家附近。

  凌寒與何澹分開的那個路口,站著一襲紅衣。

  旁邊兒是哭喪著臉的何澹。

  剛才分開的時候走得太急,這位中二少年竟然忘記了問常萬水家的詳細地址。

  林婕詩也顧不上驚世駭俗,手中指決掐起,身子頓時騰空而起,紅衣白髮懸浮於這一片居民區的上空。

  大盛雖然修士眾多,但對老百姓來說也是稀罕之物。

  尤其這一位,白髮如雪,紅衣飄飄,即便是在大白天也會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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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邊兒的老百姓一看這架勢,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周圍響起一片關門關窗的聲音,有幾個小孩兒乾脆「哇」一聲哭了起來……

  林婕詩面無表情,漠不關心。

  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或事情,其他的她無所謂。

  觀察了一番之後,林婕詩蹙著眉頭又降了下來,轉身向何澹問道:「你確定那是一個靈屍?」

  「我剛看了下,這附近並沒有發現靈屍的屍氣。」

  何澹也有些自我懷疑了:「雙目漆黑如墨,那不就是靈屍嗎?會不會……」

  「咦?喂!那個誰!」

  「站住!」

  一句話沒收完,便看見一個披著白色裹屍布的背屍匠從一個小巷子裡鑽了出來,蹣跚著腳步慢慢往前走。

  何澹「騰騰騰」追了過去,攔住他問道:「幹嘛去?」

  那背屍匠一臉的死氣,渾濁的眼睛沖何澹翻了翻,然後咧嘴一笑:「背屍體啊!難不成去吃酒嗎?」

  何澹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接著問道:「哪一家?」

  背屍匠指了指前邊兒不遠處一棟小院兒:「死了個畫屍的,東家讓我來背走。」

  「草!」何澹一把推開那個背屍匠,大步流星沖那家院門跑了過去,邊跑邊罵,「真特娘的不讓人省心!」

  「你等我一下會死嗎?啊!呸呸呸!」

  一把推開大門,院兒當中站著的是常萬水,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人站他旁邊,一臉的緊張。

  何澹衝上前去一把揪住常萬水的脖領子,惡狠狠地問道:「他呢?」

  常萬水一臉的悲戚,指了指屋裡:「在裡面呢!」

  還沒等何澹怎麼著呢,一個紅色的身影揚手劈開了門,徑直衝了進去。

  何澹緊隨其後,然後看到那個拽橫拽橫的傢伙正坐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對面,身旁放著一個開了封的酒罈子。

  畫幾筆畫,喝一口酒。

  悠閒的很。

  「稍等啊!這就畫完了。」凌寒坐在那裡,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裡兀自念叨著,「誒!我說你倆這是半路上睡著了嗎?」

  「我都幹完倆活兒了,你們才到。」

  「對了!幫我把地上這個拖外面去。」

  說完,凌寒指了指牆角,有一個蜷縮在地上的畫屍人,渾身上下被撓得血淋淋的,已經死透了。

  .

  凌寒在裡面畫陰畫兒,何澹拖著那個畫屍人的屍體等在外面。

  林婕詩則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兒,拉過一條小板凳坐凌寒旁邊兒,順手抄過他身邊的酒罈自顧自喝了起來。

  「你家的事兒解決了?」何澹問常萬水。

  常萬水點了點頭。

  「都解決了你幹嘛還這樣一副表情?」何澹不滿地說道,「搞得我還以為他出事兒了。」

  常萬水腫著眼睛,憤怒地問道:「小兄弟!我妻子去世了,我這個表情有什麼問題嗎?」

  「也是!」何澹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揉了揉鼻子,「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這好歹算句人話。

  從小在地宮裡長大,何澹這輩子見過的死人比見過的活人都要多。

  他沒有親人,唯一在乎的幾個人都活得好好的。

  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所以他確實體會不到常萬水的悲傷。

  .

  這是凌寒今天接下的第二個活兒。

  說起來還真是有點兒巧。

  凌寒前腳剛畫完師卉的陰畫兒,後腳就聽到隔壁有人在喊:「鬧屍了!鬧屍了!」

  然後還有「鐺鐺鐺」敲鑼的聲音。

  這種鑼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面,叫「陰鑼」。

  五十文錢一個,出自大盛軍器司。

  屬於是量產的,全民普及的驅邪法器。

  因為這世道死人多,遇到屍變什麼的,尋常人家難以對付,就用這陰鑼先頂一頂,穩住局面。

  這玩意兒沒法驅邪除魔,但可以靠鑼聲鎮壓邪物,讓他不敢靠近你。

  凌寒一看這個,心說這不送上門的生意嗎?

  也沒走門,直接一翻身直接從牆頭上給跳了過去。

  這家是一個老太太,前幾天因為在外面和人吵了一架,回來之後自己轉不過來這個彎兒,然後一口氣兒喘不上來。

  氣死了。

  所以怎麼說氣大傷身呢!

  老太太就因為這這麼個事兒,丟了性命不說,還怨氣不散差點兒成了邪屍。

  出事兒的這個畫屍人是第一天上工。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上有二老,下面三個娃娃,吃了兩個多月的觀音土,經常性的大便都拉不出來。

  仗著自己讀過書,聽陰畫兒店裡的老師傅講了講覺得也蠻簡單的。

  掙錢心切嘛!

  也沒讓老師傅帶一帶,拎上了工具自己就來了。

  結果錢沒掙著,還把命給搭進去了。

  沒錯。

  凌寒剛才順帶著把他的屍也給畫了。

  這倆的畫屍獎勵普普通通,畫屍人獎勵了一門【詩詞】和之前學的合一起了,老太太的乾脆啥都沒有,就一股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暖流。

  聊勝於無。

  最近地宮裡那三個馬甲畫屍的情況也是如此,得的技能大部分都是和以往重複的。

  新的也都是諸如【騎馬】、【射箭】、【蹴鞠】、【詩詞】、【茶藝】、【美食】等等這些華而不實,幾乎沒啥大用的技能。

  沒辦法,最近大盛朝廷剛斬了一批關詔獄裡的讀書人。

  畫屍給的獎勵也都帶著濃濃的小資情調。

  地宮裡的屍體除了像方無柒那樣的貴族,就是監獄裡的逆犯,要不就是被老百姓送進往生院的有問題的屍體。

  後者比較少,凌寒還沒遇到過。

  大部分人都是有感情的,寧肯多花點錢也得讓親人有個歸宿。

  .

  等凌寒畫完陰畫兒,從屋裡出來,這家的主人對著凌寒千恩萬謝,然後也拿出了一兩銀子塞給了凌寒。

  這已經是天價了。

  常萬水那邊,凌寒按照約定好的,依然收了他五兩銀子。

  不過凌寒和他約好,讓他忙完師卉的喪事後,和自己聯繫一下。

  「凌先生有什麼事嗎?」常萬水不解地問道。

  「我有個朋友。」凌寒淡淡說道,「喜歡聽戲,但是腿腳不太方便。」

  「我尋思著你不就在大茶園嗎?」

  「看你哪天忙完喪事,時間方便了,帶上你們戲班的人。」

  「去我朋友府上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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