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跪久了


  白水河北岸。

  一座山神廟被往生院臨時徵用成了處理屍體的工作站,裡面都是玄心從往生院調來的人。

  這裡面有些是死囚,有些是重犯。

  一旦入了往生院,以前的罪孽可以一筆勾銷,但這輩子你也只能在這裡了。

  凌寒這種,屬於極特殊的個例。

  死囚們出了地宮,來到這裡,都乖乖的干自己的活兒,沒有一個人逃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山神廟周圍,包括房頂上,到處都是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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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人不同活人。

  活人好歹還有個打盹兒的時候,紙人一天到晚不帶休息的,只要你敢跑,上來就是一刀。

  扎紙匠,就是往生院裡的守衛。

  不過這次來的扎紙匠,不是何澹,而是幾個小道士。

  如果來的是何澹的話,一個人就夠了。

  紙紮營,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小道士們雖然比不上何澹,但守著這些死囚,也是綽綽有餘。

  往生院處理屍體的流程,也比較簡單粗暴。

  縫屍匠把屍體給簡單縫一下,標準就是身上零件兒大部分是齊活的,那就成了。

  如果少了零件,那就縫屍布配上麻杆和泥巴,簡簡單單給做一個。

  好不好看,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給畫屍人畫屍那就夠了。

  所有的陰門行業,都是為畫屍人服務的。

  集全天下之力,造一個神。

  當年崇明帝段流沙將畫屍立法,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將全天下的死人屍體利用起來,為天機樓供能,親手將方玉樓打造成一個天下無敵的神。

  至於什麼無常鬼拘魂之類的,都是為了推進畫屍立法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有沒有無常鬼,誰都不知道。

  但邪屍、靈屍,還有畫屍時站在屍體旁邊鬼氣森森的地魂,這些都是凌寒親眼見到的。

  畫屍結束之後,屍體真就再無魂魄,而是變成了一坨爛肉,這也是凌寒親自經歷過無數次的。

  所以,即便沒有無常鬼,這個世界上也是有超越人類認知的力量存在的。

  秘密或許就在天機樓之中。

  更或許,天機樓也只是這個世界所有秘密的冰山一角。

  .

  凌寒就在這山神廟畫屍。

  院子裡臨時支起來十幾個帳篷,幾十個畫屍人三班倒,可屍體依然是源源不斷地被送過來。

  畫完的屍體會被就近拉到一個附近的一個山坳之中就地掩埋。

  那裡同樣有扎紙匠守護著,倒不是防著那些屍體,而是防著流民摸進坑裡偷屍體吃。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當肚子都吃不飽的時候,人類野獸的一面也就表現出來了。

  高等動物,也是動物。

  .

  秦國良趕到山神廟,還沒找到凌寒在哪兒呢,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秦先生,東面第一個帳篷。」

  「進來吧!」

  這著實把秦國良嚇了一跳。

  作為資深一品高手,秦國良自認為自己已經很小心了。

  沒想到隔著這麼大老遠呢,就被人家給發現了。

  還有傳音入密,雖然之前聽四皇子提起過,但秦國良看了下距離,這特麼足足有二里地呢啊!

  秦國良心中驚訝不已。

  這個凌寒,看著年齡不大,修為竟已經高深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邁步走向山神廟,身後不遠處一個矮矮胖胖白頭髮白鬍子好像土地爺一樣的老頭兒正笑呵呵地指揮著背屍匠往廟裡背屍體。

  .

  掀開帳篷的帘子,秦國良進去就看到驚悚一幕。

  十具屍體整整齊齊碼成一摞兒排在前面,前面香爐之中三炷香火燒得正旺,凌寒站在畫板前,頭也不抬正「刷刷刷」起筆作畫……

  「秦先生,往左一點。」凌寒一邊作畫一邊說道,「你那位置站著個人,別看了,你看不見他。」

  「雖然你修為高深,但這種陰物還是少碰為妙。」

  「哎!太靠右了!你右邊也有一個呢。」

  「算了!你還是往前再走兩步吧!對,對!」

  「停!就這裡,別再往前了,前面也還有一個。」

  ……

  秦國良很崩潰。

  作為一品高手,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這種一下子畫十具屍體,還搞得到處都是看不見的鬼玩意兒……

  真沒見過。

  剛想說什麼呢,秦國良就見凌寒嘩啦扯下一張畫紙,在香火上烤了烤,出現了個【柒】,然後突然就伸了個懶腰,還很誇張地「嗯啊」了一聲。

  怎麼說呢!

  就很變態的感覺。

  剛畫的這個,竟然是個四品高手,也曾作為民間力量與北境軍一起在戰場上與蠻族血戰,但奈何朝廷腐敗,這位高手心灰意冷,隨著流民一起南下了。

  前幾天,流民鬧事,這位高手也在其中。

  千機營派出來千餘人鎮壓,帶隊的也是兩位四品。

  這位高手一打二,毫無懸念地掛了。

  畫屍獎勵對身體的強化,是屍體越強,強化程度越大。

  強化程度越大,那股暖流就越粗大。

  越粗大,越舒服。

  所以凌寒一個沒控制住給叫出聲來了。

  好尷尬。

  但沒事兒,咱臉皮厚啊!

  「殿下讓你來的吧?」凌寒面不改色地問道,「是不是想看看我在做什麼?有沒暗地裡和太子那邊聯繫?」

  「對吧?」

  秦國良神色一凜,連忙拱手說道:「凌先生言重了!殿下絕無此心,差在下過來,純粹是擔心凌先生的安全。」

  「您也知道,這流民聚集之地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依在下愚見,這畫屍的事兒,有往生院的人處理就好了,您真沒必要事必躬親,親力親為。」

  凌寒呵呵一笑:「我本就是往生院的人啊!再說了,我不來這裡畫屍,還能做什麼?」

  「跟你們一起,在保康縣衙里怨天尤人,然後等皇帝的聖旨?」

  「在這裡,我至少還做了點兒實事。」

  秦國良一邊點頭稱是附和凌寒的說法,一邊繼續勸凌寒:「可是凌先生,您有沒想過,陛下的聖旨為何遲遲未到?」

  凌寒嗤笑一聲,轉手又是一張陰畫兒畫好了,在香火上一烤,這次僅是個叄分像,不過無所謂了。

  陰畫兒等級又不影響畫屍獎勵。

  只要畫屍就能變強,凌寒現在就是一個拼命練級刷經驗的狀態。

  「不知道,你說說看?」凌寒又抽出一張畫紙,一邊畫一邊說道,「不會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一套吧?」

  「正是如此。」秦國良點了點頭,「這次如果在土地方面開了先河,那以後怎麼辦?」

  「流民年年都有,難道每次都要陛下將大盛的土地賜給那些流民嗎?」

  凌寒抬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那些流民?秦先生有沒想過,他們也是大盛子民?」

  「如果不是皇帝昏庸,朝廷腐朽,北境戰事接連失利,他們又怎會背井離鄉,顛沛流離地來到這裡?」

  「你們這種人啊!做慣了奴才,跪太久了站都站不起來了。」

  「你們已經習慣了去揣摩皇帝的心思,再想方設法為他去開脫,卻從不去考慮皇帝做的是不是錯的?」

  「皇帝也是人,他也會犯錯的好吧?」

  「放肆!」秦國良被罵得老臉漲紅,忍不住呵斥了一聲,但優秀的政治素養讓他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凌先生,慎言!您的這些話,如果被有心人聽了去,傳到陛下耳中,是會掉腦袋的。」

  凌寒無所謂地搖頭苦笑:「好!那我們說回方才的話題,土地能不能給這些流民使用?」

  「首先,我們一直說的是使用,流民可以在上面耕種,但土地所有權還是大盛朝廷的。」

  「其次,我想問秦先生一個問題。」

  「您可知道,大盛一共有多少間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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