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打賭


  第二日清晨,姜葫正在地鋪上睡著,突然一激靈醒了過來,警惕地看著周圍,隨後才發覺是任盈盈起床的動靜。

  「起來了?向叔叔不在,咱們便不必易容了,『江南四友』十二年來隱居梅莊,不問世事,認不得你我。」任盈盈道,說著,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包袱。

  之後倆人隨意洗漱一番,便上了路,直往杭州梅莊而去。

  進得城來,一路上行人比肩,笙歌處處,到了西湖之畔,只見碧波如鏡,垂柳拂水,景物之美,如神仙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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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繼續前行,來到一處所在,一邊倚著小山,和外邊湖水相隔著一條長堤,更是幽靜。

  向山邊的石級上行去,任盈盈似是到了舊遊之地,路徑甚是熟悉。

  轉了幾個彎,遍地都是梅樹,老乾橫斜,枝葉茂密,想像初春梅花盛開之日,香雪如海,定然觀賞不盡。

  穿過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條青石板大路,來到一座朱門白牆的大莊院外,行到近處,但見大門外寫著「梅莊」兩個大字。

  任盈盈走上前去,抓住門上擦得精光雪亮的大銅環,回頭對姜葫低聲道:「一切聽我安排。」

  姜葫點了點頭,道:「嗯。」

  只見任盈盈將銅環敲了四下,停一停,再敲兩下,停一停,敲了五下,又停一停,再敲三下,然後放下銅環,退在一旁。

  過了半晌,大門緩緩打開,並肩走出兩個家丁裝束的老者。

  姜葫心下微微一驚,這二人目光炯炯,步履穩重,顯然身懷武功。

  左首那人躬身道:「兩位駕臨敝莊,有何貴幹?」

  任盈盈斂衽施了一禮,道:「小女子與拙夫,有事求見『江南四友』,四位前輩。」

  那人道:「我家主人,向來不見客。」說著,便欲關門。

  任盈盈忙道:「我二人無意間得來一些琴棋書畫中的珍品,奈何見識鄙陋,不知其珍貴在何處,想請『江南四友』四位前輩品鑑品鑑。」

  那兩名家丁聽她提及「琴棋書畫中的珍品」,神色微變。

  他們心知自家的四位主人最是嗜好琴棋書畫,倘若這二人帶來的真是什麼不得了的珍品,那定然會令四位主人十分高興。

  右首那家丁道:「你們確定那琴棋書畫是珍品?倘若不是什麼上佳的品相,那可污了咱主人的眼睛……」

  言下之意,自是等閒的琴棋書畫可入不了「江南四友」的眼。

  任盈盈道:「晚輩知道『江南四友』是高雅之士,是以絕不敢拿俗物前來拜見,那些琴棋書畫珍品,個個都絕非凡俗之物。」

  兩位家丁聽她如此篤定自己帶來的琴棋書畫珍品絕非凡俗之物,一時間也不敢耽誤,左首那位家丁忙道:「兩位請進廳上用茶,待在下去稟告敝上,見與不見,卻是難言。」

  任盈盈微微點頭,主動攜著姜葫的手,跟在家丁身後,進了梅莊,倆人倒真似一對璧人伉儷。

  走過一個大天井,天井左右各植一顆老梅,枝幹如鐵,極是蒼勁。

  來到大廳,家丁請二人就坐,問過任盈盈和姜葫姓名後,一人進內稟報,另一人留下相陪。

  任盈盈謊稱自己叫藍鳳仙,姜葫叫風古月。

  「夫君,你瞧這一幅畫,雖只寥寥數筆,氣勢可著實不凡。」任盈盈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挽著姜葫的胳膊,走到懸在廳中的那幅大中堂之前。

  被一臉「天真爛漫」的任盈盈挽著臂膀,喊著「夫君」,姜葫著實有些不適應,心裡都有些打顫,尋思:「這女人狠起來可厲害得很,這時卻能裝得如此清新無邪……」

  走到畫前,姜葫隨意看了看畫,只覺得畫得挺好的,但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他本就是個大俗人,根本鑑賞不出這畫好在哪。

  但那畫上所題的字,卻引起了他的興趣。

  那字寫的是「丹青生大醉後潑墨」,筆法森嚴,一筆筆便如長劍的刺劃。

  姜葫道:「娘……娘子,這畫上題款可妙得緊,其中似乎蘊藏著一套頗精妙的劍術。」

  他雖不懂畫,但劍道上的造詣已頗深,一眼便瞧出那畫上題款中所蘊藏的劍術。

  任盈盈還未答話,忽聽得門外一人朗聲道:「能從我畫中看出劍法?了不得、了不得!」

  姜葫和任盈盈循聲望去,只見一人已走了進來,那人髯長及腹,左手拿著一隻酒杯,臉上醉醺醺大有醉意。

  任盈盈暗暗思忖道:「這人如此嗜酒,倘若祖千秋那傢伙來了,恐怕和他一見如故……」

  家丁躬身站在那人身後,道:「這兩位是藍姑娘、風先生。這位是梅莊四莊主丹青先生。四莊主,這位風先生一見莊主的潑墨筆法,便說其中含有一套高明劍術。」

  那四莊主丹青生斜著一雙醉眼,向姜葫端相一會兒,問道:「你懂畫?會使劍?」

  姜葫正準備說「不懂畫,劍術上略會兩個把式」,任盈盈已搶在他前面,笑吟吟地說道:「劍術上,我夫君可會得很呢!」

  「哦?」丹青生聽她如此一說,頓時打量起姜葫,對他生出了濃郁的興趣。

  任盈盈笑道:「實不相瞞,我夫婦二人來到梅莊,是想和四位莊主打一個賭。」

  丹青生問道:「打什麼賭?」

  任盈盈道:「我賭這梅莊之中,沒人能在劍術上勝過我夫君。」

  「哈哈哈哈!」丹青生立時放聲大笑,道:「賭什麼?」

  任盈盈解下背上所負的包袱,將之打開,裡面是兩個捲軸,她打開其中一個捲軸,乃是一幅極為陳舊的圖畫,右上角題著「北宋范中立溪山行旅圖」。

  「倘若這梅莊裡有一人能在劍術上勝過拙夫,那麼這一幅圖便送給四莊主。」她笑道。

  丹青生「啊喲」大叫一聲,旋即目光死死盯在那幅畫上,再也移不開來,良久,方道:「這是北宋范寬的真跡,你……你卻從何處得來?」

  任盈盈微笑不答,伸手緩緩將捲軸捲起。

  丹青生忙道:「且慢!」在她玉臂上一拉,全然不顧男女之別,也不怕傷到了任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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