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揮旗三面


  這一等,便到了未時末(2點)。

  要塞下方,已經聚集超過三千人的党項軍隊。

  而在要塞上方,密密麻麻的敵軍正探頭看向下面,其中有個頭頂上插羽毛的小黑胖子最為顯眼。

  他是党項王,拓跋赤辭。

  「大舅,為何還不發起進攻?」小黑胖子身旁,一名嘴唇極厚的青年開口道。

  「哈哈,快了。」拓跋赤辭咧了咧嘴,大笑道:「那邊還有千餘老鼠呢,得防備住他們。」

  「侄兒倒是覺得那些老鼠不足為慮,若他們早來一日,侄兒輕而易舉能把他們給踩死了。」厚唇青年眼神十分不屑。

  「那是肯定,大舅對吐谷渾鐵騎可是很有信心。」拓跋赤辭看向遠處斜坡,突然下令道:「讓他們發起進攻,吩咐所有勇士給我打起精神,只要那些老鼠敢過來,送去見神靈吧。」

  「是。」傳令官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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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唇青年與拓跋赤辭皆把目光轉移到了下方,饒有興致的聊了起來。

  「大舅,你說他們能堅持多久?」青年出聲詢問。

  拓跋赤辭撇嘴,不屑道:「一個時辰,必滅。」

  青年抬頭,手指下方道:「噢?大舅這麼有信心?在侄兒看來,想搶奪甬道可不容易。」

  「大唐刀劍鋒利盔甲堅硬,想要硬打確實不易。」拓跋赤辭點頭,又道:「但咱們發起總攻,只要那邊騎兵被咱們消磨掉,甬道不攻自破。」

  青年凝神思索片刻,隨即震驚道:「大舅兵法真硬,怕是大唐李靖也不過如此吧。」

  拓跋赤辭矜持的笑了笑,拍著青年肩膀道:「到時候還需要侄兒兩萬鐵騎相助了,咱們這次能把這兩千唐人全殲,那是大勝。」

  青年聞言沒有任何猶豫,點頭應承下來。

  他是慕容順,吐谷渾伏允可汗的長子,因伏允與拓跋赤辭有姻親關係,所以他也稱呼拓跋赤辭為大舅。

  不過,這次出兵相助党項並不是因為姻親關係,而是吐蕃。

  就在倆人閒談之時,發現了城門處的異動。

  在党項勇士再一次接近城門處時,大唐方有三人長槍高舉,槍尖上還掛著一匹黑布。

  「這是做什麼?投降了?」慕容順好奇道。

  「嗯......來人,去問.....」

  第二個問字還沒出口,拓跋赤辭忽然抬頭,看向要塞外數百米的斜坡。

  在那裡,千餘大唐將士已翻身上馬,如同利箭直射人群。

  「弓箭手注意,給我瞄準了射,把他們全留在這。」拓跋赤辭大笑道。

  騎兵動了就好,只要敢過來,就是一個死字。

  甬道內確實被大唐將士所阻,党項搶奪不易。

  而外圍騎兵又一直停在數百米外,看是看得見,就是打不著。

  對於党項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誘敵,給足甬道內壓力的情況下,迫使對面騎兵衝擊。

  而這,也是他故意讓下方党項勇士聚集到足夠人數時才發起進攻的原因。

  只要能把這千餘騎兵纏在戰場內,他甚至敢直接下令要塞上方亂箭射擊,直接把下方活人全部射死。

  沒了這支唯一的援兵,甬道內的唐軍還能堅持多久?

  「咦,他們怎麼朝左側去了,是想跑?」慕容復驚訝的聲音響起。

  拓跋赤辭循聲望了過去,亦是眉頭一皺。

  自己站在要塞上方,甬道就在自己正下方,怎麼對面的騎兵不直接衝過來,反而朝著另一邊跑去?

  但下一刻,拓跋赤辭知曉了原因。

  當那群騎兵拉開足夠距離後,突然調轉馬頭,從左側斜插過來。

  行至城門附近,速度已是最快。

  「射,給我射,所有人都射。」

  拓跋赤辭大聲下令,只是效果並不理想。

  騎兵在高速之時,弓箭的作用會無限縮小,許多弓箭手瞄準的速度甚至跟不上騎兵左右偏離的速度。

  要麼難以瞄準,要麼射在地上。

  這種情形,並未出乎拓跋赤辭的預料,他只是一邊催促城牆上的勇士順著長繩下去,一邊讓城牆下的三千餘戰士繼續進攻。

  是的,騎兵速度快,讓党項無法造成巨大殺傷。

  但同樣的,因為速度快,騎兵也沒法追著人砍。

  只要能預估這群騎兵的大致行進線路,城牆下党項士兵可以避開絕大部分。

  最好的辦法,便是一刻不停的進攻,讓這群騎兵被迫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畢竟,無論人與馬,體力都有限。

  真正的戰鬥,在這一刻打響。

  .

  甬道內。

  因為騎兵第一次出擊,如同摧枯拉朽般趕走党項人,給將士們帶來一定的喘息之機,讓眾多老兵情緒高漲。

  吳小三更是扯出一個痛出天際的笑容,大喜道:「俺就知道,俺就知道騎兵最強了,党項人不敢打的,堅持住,咱們一定能勝利的。」

  「那是必須的。」劉仁軌亦是滿臉喜色,朝著眾多將士嘶吼道:「殿下派騎兵來支援咱們了,党項人不過如此,咱一定能堅守住。」

  「是。」有將士高聲回應,但卻集中在甬道前部。

  那是老兵所在的地方。

  而青壯們......

  劉仁軌舉目望去,依然是一張張木然恐懼的臉龐。

  「堅持住,我讓你堅持住,聽見了嗎?」劉仁軌一把扯過身旁面容木然的青壯,衝著他喝問道。

  青壯喉結上下蠕動多次,臉上的鮮血順著流進衣襟,才傳出如同蚊蠅般的聲音。

  「俺怕。」

  俺怕?

  俺怕!

  劉仁軌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抽刀直接劈了這名青壯,但最終卻無力的垂下了手。

  騎兵強大,党項人不敢攖鋒,這是必然的事情。

  但騎兵也不是萬能的,特別是戰馬的體力消耗很快,這些劉仁軌明白。

  真正想要取得勝利,還是要看甬道內的將士。

  還是要看......這群青壯。

  這是劉仁軌的一次努力,他想借用騎兵初登戰爭之勢,讓青壯們提起戰意。

  但顯然,失敗了。

  騎兵每衝鋒一次,體力就會消耗一分,速度便會慢下一絲。

  若是甬道內戰場依然如此危急,需要騎兵隨時支援的話,那騎兵被外面的党項人纏住是遲早的事。

  望著甬道內青壯們毫無戰意的模樣,劉仁軌心裡狠狠抽搐起來。

  現在留給他的,似乎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路,堅持下去,毫無意義的堅持下去,等騎兵體力耗盡被敵人纏住,被要塞上弓箭手射殺後,甬道內瞬間潰散。

  同時,還會連累李靖大總管派來的援兵,連累太子殿下。

  第二條路,及時止損。

  趁著甬道內老兵還未全部陣亡,尚有一戰之力,趁著外界騎兵還有體力時,直接揮動三面旗幟,讓殿下提前撤退。

  雖然只要騎兵逃離,甬道內也會瞬間瓦解,但終歸還能拖延幾分。

  就在他思索間,党項人進攻未止,騎兵也再一次被迫出擊。

  半個時辰,已出動三次。

  頻率太快,扛不住了。

  劉仁軌有些絕望的看了眼甬道外的天空,轉頭看向身旁將士,牙關緊咬道:

  「丁時,揮旗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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