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為大唐賀


  長安城。

  這幾日城內大小事務不斷,但有趣的也就那麼幾個。

  其一,越王李泰與光天化日之下,毆打朝廷命官。

  陛下雷霆大怒,將其召回宮裡痛斥無法無天,但越王出宮後又直奔李義府府邸,再次對其展開慘無人道的毆打。

  據說,最後陛下無奈嘆道孩子大了不好管。

  有御史看不下去,親自上門了解情況準備為李義府發聲,結果只換來一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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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二人發生強烈爭吵,御史一怒之下又把李義府揍了。

  其二,党項使者搬出鴻臚寺,吐谷渾使者三日內五次請求覲見,皆被擋回。

  據善和坊、興道坊的百姓所言,吐谷渾使者是捧著一張『求天可汗歸還戰馬』的巨字前往,但那幅字很快就被沒收了。

  其三,市場上突然出現了許多『盞酒』、『盆酒』、『碗酒』。

  做法很簡單,就是給『斗酒』兌水,可因其價格近乎腰斬,導致有不少酒客更願意買這種兌水『斗酒』。

  其四,李靖今日回京。

  如果說前三條還是屬於八卦看戲的範疇,但是這第四條,引起了滿朝文武的注意。

  今日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常朝,讓朱雀門守衛驚奇的是幾乎能參朝的大臣都到了。

  直接導致甘露殿中完全坐不下,許多大臣只能站著上朝。

  時至辰時末,隨著來福一聲高宣,李靖邁步進殿。

  「臣,參見陛下。」

  「李卿無須多禮,快快平身。」

  李世民面帶笑容伸手虛扶,感受到殿內眾臣目光灼熱,轉言直接步入正題。

  「這次討伐党項,當真是太子率軍破其城門?」

  「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為何你兩封急報又如此短促?」

  絲毫不拖泥帶水的一連三問,讓眾臣滿意至極,皆是轉頭看向李靖,等待他的回答。

  面對這一幕,李靖也早有準備。

  臉上並沒任何緊張錯愕之色,反而帶著七分振奮三分感慨,沉聲道:「臣想先恭喜陛下,恭喜大唐,後繼有人。」

  李靖的開場,直接讓殿內眾人大吃一驚。

  後繼有人這四個字看起來不算多麼誇張的讚揚,可也得看是出自誰口。

  若是那些溜須拍馬之徒,甚至可以完全當成一個屁來聽。

  可現在說這句話的人是誰?

  李靖啊。

  一個在玄武門之變都絕不站隊的硬石頭。

  這番話雖然不能代表著他站隊太子,但無疑也表明了一點,他已經被太子所折服。

  在軍事上折服李靖?

  眾臣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盯著李靖,等待下文。

  龍榻上的李世民也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撐在書案上的手掌半握成拳。

  而後,李靖的聲音繼續響起。

  「討伐一事確為太子殿下獨立完成,雖然臣接到消息後立即派遣部分將士支援,但待臣率領中軍抵達時,党項已經降了。」

  「主力都沒看見敵人?」程咬金不敢相信,忍不住插話道。

  中軍,就是主力部隊。

  以往唐軍打仗,輜重隊等看不見敵人是常事,可什麼時候連主力部隊都這樣了?

  「事實如此。」

  李靖掃了眼程咬金,又將李承乾破門堅守到最後進城等細節全部講述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太子殿下所用計謀皆有跡可循,學過幾年兵法的稚子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但真正難的,是將這些兵法計謀在合適的地方、合適的時候運用結合起來,在這一點上,臣都不一定能做得比殿下更好。」

  「其次,也是臣後來才從將士口中聽到,在殿下進入甬道之前,劉仁軌傳出的消息是讓甬道失守在即,讓殿下明哲保身退回岷州城。」

  「可是太子殿下他,竟是選擇了最難的路。」

  「也許在這一點上,有人還會笑話殿下不知輕重。」

  說到這,李靖忍不住紅了眼眶,他道:

  「諸位可曾記得為何大唐要討伐党項?」

  「是殿下,是殿下他在這大殿內怒罵我等的結果。」

  「捫心自問,我最終贊成殿下的建議,確實有著不願被史書記載成大唐兵敗而和親的心思。」

  「但是殿下呢?」

  「党項並沒有招惹過殿下,史書上的記載與殿下也無礙,他為何要打這一仗,甚至願意冒著天大的危險,用生命去爭取?」

  「你們,想過嗎?」

  想過嗎?

  李靖這一句反問,讓殿內眾人有些驚異。

  多數大臣面面相覷,他們並不知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少數重臣則下意識回想那日太子殿下在殿內舌戰群臣的場景。

  片刻後,房玄齡接話道:「可是殿下杜撰的那個故事,那句話?」

  眾臣聞言微愣,沒想到答案竟是杜撰的故事。

  明知是杜撰的故事,也能導致一場戰爭?

  品級低的官員不好開口,但李孝恭這種宗室之人卻不在此列,他直言道:「敢問房相,究竟是何故事,又是何種言論?」

  房玄齡看了李世民一眼,發現其並無拒絕之意,於是把李承乾口中明朝的故事講述了一遍。

  重點,還是落在了那句話上。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就在眾臣紛紛凝神思索時,李靖再次開口道:

  「這個明朝諸位也許覺得有些遙遠,不夠真實,不過剛好可以再聽聽太子殿下在決定親身赴險前的那番話。」

  「他稱為,唐人!」

  「殿下在意的不是小小党項吐谷渾,而是我唐朝之威名、漢族之脊樑、華夏之傳承。」

  「為此,他願意親身赴險,去塑造他曾說過的『骨氣』。」

  「這也是臣最為佩服殿下的一點,有決心有魄力更有能力。」

  說到這時,李靖突然笑了笑,才道:

  「而且打完党項後殿下是想繼續出兵吐谷渾的,有兩萬戰馬的補充,我朝完全有能力吃下吐谷渾。」

  「不過臣當時擔心殿下剛取得一場大勝後驕傲自滿,所以故意說打得過但不能打,卻沒想到殿下竟轉頭把慕容順收為徒弟。」

  「這倒是再一次讓臣看見了殿下的優點,懂迂迴有辦法。」

  「如此胸懷大志又才能兼備的太子,如何不是我大唐之福。」

  李靖抖了抖袖袍,頭髮花白雙目明亮有神。

  他挺直背脊,雙手平舉於頭頂,而後深深躬下,再次說道:

  「臣為陛下賀,為大唐賀。」

  這一次,滿朝文武不再沉默以對。

  原本站著的就站的更直,原本坐著的就起身站立,皆深深躬身。

  「臣為陛下賀,為大唐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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