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河灣夜談(二合一)
「學長,你好貪心啊!」
夏乃馨撇過頭,眼睛盯著書架上的一排書,輕聲道:「哪有你這樣的。」
「只要實力足夠,兩者兼得未嘗不可。」
秦言低下頭,繼續盯著相機屏幕看錄像:「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通吃,所以呀,為了以後不被吃掉,好好學習吧你。」
「呸呸呸,誰會被吃掉!」
夏乃馨臉頰粉成一片。
這個歲數的女生,臉皮真的很薄,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白裡透紅的肌膚被燈光打的通透,仿佛易碎的瓷娃娃。
「我就是打個比喻,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社會可比學校里殘酷的多,真感情少,利益往來反倒是常態。」
秦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只有在社會上打拼過,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有多不容易。
像夏乃馨這個歲數的孩子,大多還活在父母老師編織的幻想鄉。
「堅持一年!考上大學就輕鬆了!」
「只要高中你好好學習,大學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其實他們說的也沒錯,上了大學確實可以隨便玩,沒人會再強迫你學習,但...
有所規劃,辛苦充實的度過四年大學生活跟無所事事,遊手好閒過完大學四年完全不一樣。
畢業之後這兩類人的人生會產生極大的差距。
優勝略汰,這就是現實。
夏乃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從小到大一直過的順風順水,沒什麼危機意識,聽秦言這麼一講,學習的動力層層的往上涌。
在檯燈光芒偏弱的書架旁,秦言雙手架著相機,眉頭時皺時舒。
夏乃馨悄咪咪的側過頭,盯著秦言的側臉,心臟輕輕跳動。
跟學校里的那些男生比起來,秦言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魅力,坐在他身邊,身心都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乃馨的目光,秦言微微抬頭,兩人視線相撞。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夏乃馨宛若驚弓之鳥,身體一顫,連忙轉身,舉起筆,緊緊盯著試卷,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試卷有仇。
沒在意夏乃馨的奇怪舉動,秦言視線往上,掃過牆壁上的鐘表。
8:46,馬上就要到九點。
是時候該回去了。
在別人家呆太晚不合適,說到底,他也不是真的家教,說兩句空泛的大道理還行,真要輔導學生,他恐怕得讓高中時期的自己穿過來代打。
小心收起寶貝兒相機,秦言起身走到書桌旁,用手指敲敲桌面:
「乃馨,我先走了。」
夏乃馨放下筆,仰頭道:「這麼早?水果還沒吃。吃完再走吧,我去拿。」
說著,夏乃馨起身。
秦言按住她的肩膀,搖搖頭:「晚餐已經吃撐了,現在肚裡塞不下,不用管我。」
「那我送送你。」
夏乃馨眨眨眼,期待的看著秦言。
「是不是想偷懶?」秦言往前走了兩步,指著數學試卷上猩紅的叉:「這道題的解析看完了沒?」
夏乃馨扎著頭,頗為喪氣:「沒。」
只要是跟數學相關的,她看見就頭大。
「我沒想偷懶,就是怕你迷路,你第一次來,外邊又黑...」夏乃馨試圖給自己找個合理的藉口。
「不認路我可以問,那些滿小區溜達的大爺應該很樂意帶我一程。」
秦言毫不留情澆滅了夏乃馨的希望,她的眼裡失去了光,靈動的眸子慢慢變灰。
「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關心。」秦言趁機揉了揉夏乃馨的頭髮,「外邊這麼黑,你在外邊我會擔心的。」
突然的溫柔讓夏乃馨猝不及防,臉頰染上紅霞,發出小貓般的「嗯」。
「專心,今晚我交給你的任務要好好完成。」
留下這句話,秦言轉身出門。
門開的一瞬間,秦言愣住了。
唐雅就站在臥室和客廳的拐角處,背對著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嘛。
剛想喊一聲「伯母」,嘴巴還沒張開,唐雅突然回頭,她臉上的驚訝一點都不比秦言的少,兩人對視了大概有兩三秒,直到夏乃馨的聲音從屋裡傳出:
「學長,你在門口站著幹嘛?」
聽到女兒的聲音,唐雅回過神,閃電般伸出食指,放在飽滿圓潤的唇前,示意秦言安靜。
並且瘋狂的給秦言使眼色。
「哦,沒,沒什麼,可能是坐的時間太長,有點轉向,往左是大門,對吧?」
秦言假裝無事發生。
「學長你真不用我送嗎?」
夏乃馨捂住額頭,不由地都有點擔心秦言。
「不用,你學你的,真找不到路我會用手機導航。」
秦言邊說邊關上門。
聽到咔嚓一聲,唐雅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朝秦言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秦言點點頭,一言不發的跟在唐雅身後。
雖然心中有很多疑惑,但秦言並沒想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客廳,來到大門口,唐雅俯身換鞋,彎腰的一瞬間,一頭秀髮划過臉頰,曼妙的身姿展露無遺。
一聲樸素的長裙也無法掩蓋唐雅的魅力。
換好鞋,唐雅指指門外,先一步出去。
秦言會意,換鞋跟著出去,反手將門關上。
唐雅站在電梯前,輕輕按下按鈕,背對著秦言說:「謝謝。」
「啊?」
秦言不知道唐雅為什麼要謝自己。
唐雅轉過身,微微一笑:「謝謝你沒有拆穿我,我一直都在家,沒有出去。」
秦言瞬間反應過來,表情大變。
這意思是...
她一直都在監視我們?
手心慢慢滲出冷汗,秦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做母親的,為了女兒,有時候難免會有一些過激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唐雅把手伸到身後,輕輕抬起聚攏的發尾,將其挪到肩膀上,「如果惹你生氣了,你可以罵我兩句...這件事,確實是我做錯了。」
她這是在向我認錯?
秦言腦子有點混亂。
啥情況?
她現在不應該大吼著讓我離她女兒遠一點嗎?這種劇情才正常吧?啊?
「伯母,我能理解。」
秦言很認真的說。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啥,但這種情況順著對方說下去就好了。
唐雅拍了拍聳立的胸脯:「果然,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但只有親耳聽得到才會覺得安心。」
「這種錯誤,以後我不會再犯了,乃馨長大了,我不能總把她當成剛上幼兒園的小朋友。」
秦言很配合的點點頭,一副你說得對的樣子。
叮咚。
電梯門打開,唐雅笑著說:「陪我走走吧,我送你到小區門口。」
「嗯。」
秦言深呼吸,跟進電梯。
......
......
晚風習習,明亮的月高懸空中,稀稀疏疏的蟲鳴從四面八方響起。
秦言跟唐雅並肩,一同行走在被一排排樹木環繞的石板路上。
像嘮家常一樣,唐雅說,秦言聽。
「我跟乃馨的爸爸很早就離婚了,大概在乃馨剛上初一的時候,乃馨那個時候很乖,她從來不會主動問爸爸去哪了。
因為她怕我會哭。
我記得有一次我加班,回來晚,她還主動給我做了方便麵吃。
在這之前,她從來都沒有摸過鍋。」
幽幽一嘆,唐雅手指拂過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的發梢:
「生活上,我從來沒讓乃馨受過委屈,無論是吃的還是穿的,即便她沒有要求,我也會按照最高規格給她準備。
她喜歡跳舞,我就給她報最好的舞蹈班,喜歡古琴,我就聯繫琴行的老同學,給她買了最好的琴,我想讓乃馨快快樂樂的生活,不要因為單親的原因,被同學歧視,受委屈...
我想把最好的都給她,可能正是因為這種想法,這段是時間我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你也知道,高中是學生最重要的時期,所以我想盡我所能的讓她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為了這個目標,我暫時停掉了她的一些興趣班,好讓她專心學習,還想著找滬市最好的家教。
現在想想,是我太天真,太偏執了。
你有句話說的很對,乃馨並不笨,她的數學、地理、政治不好,不是因為學不會,是因為她不想學,沒興趣。
就算我給她找最好的家教,情況可能也不會改變,反而可能因此讓她更討厭這些學科...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居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太不稱職了。」
秦言低下頭,看著唐雅的有些自責的表情,輕咳一聲打斷她:「伯母,這不是你的錯。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不是你不稱職,恰恰相反,是你太關心她了。
一個幼苗要茁壯成長,需要經歷陽光,也要經歷風吹雨打。
你一直給乃馨搭建溫室,保護她的同時,也把她的各種可能性堵死了。
現在這個社會,學習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唐雅轉過頭,手壓著耳邊秀髮,對秦言輕輕一笑:「你知道乃馨去拍遊戲宣傳片的事嗎?」
「咳。」
秦言滿臉尷尬,不知道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雖然我不玩遊戲,但我認識的人多,那個宣傳片投放的第二天,我隔壁辦公室的主管就過來找我,問我這是不是我女兒。
我說是。
第一眼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我有點生氣,不是因為她去拍了宣傳片,而是因為她背著我,對我隱瞞。
過了一下午我才慢慢消氣。
當時我就在反思,是不是我做的不對,那個曾經對我無話不談的女兒,居然連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我冷靜了兩天,剛剛想找她好好談談的時候,你就出現了。」
講到這裡,唐雅沒好氣的看了秦言一眼。
那一絲淡淡的幽怨被秦言敏銳的捕捉到了,他撓撓頭,「哈哈」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唐雅繼續說:「一開始我以為是唐雅背著我偷偷談戀愛了,雖然你那段假裝學長的話說的很鎮定,有理有據,但我還是懷疑。
於是我打電話問了乃馨的老師,還找在外國語的老同學查了你的資料。
果然,你是在騙我。」
秦言摸摸鼻尖,不得不對唐雅佩服的五體投地,您這那是當母親的啊?簡直就是FBI呀。
早知道唐雅這麼猛,他就不該來。
「對我來說,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乃馨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依靠,我不能失去她...
所以...」
秦言能深深的感受到唐雅的無助,抬起頭,望著天空的明月:
「辛苦了。」
「如果站你身邊的不是我,而是乃馨,她一定會感動到流淚吧?」
「其實這才是你最應該給她說的話,像朋友一樣的談心。」
唐雅忽然腳步一頓,晚風吹過眼角,痒痒的。
眼眶漸漸濕潤,淚腺徹底失控。
秦言回過身時,唐雅已經蹲在了路邊,雙手環抱在腿上,頭深深的扎在臂彎里。
抽泣聲不停響起。
秦言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的站在唐雅的身邊,守著她。
「小伙子,你女朋友哭啦,還不哄哄?」一個路過的老大爺關心道。
「咳,大爺,我這不就在哄嗎,越哄越哭,您就別在這添亂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老大爺嘆氣離開。
這位大爺不是最後一個,幾乎每個路過的老人都會忍不住上來說兩句秦言。
搞得我跟個渣男一樣,什麼事啊?
又勸走一位多管閒事的大媽,身邊的抽泣聲終於停了下來。
秦言鬆了口氣。
唐雅緩緩站起,可能是因為蹲的時間太長,沒站穩,秦言上前扶了一把。
「謝謝。」
唐雅的眼睛發腫,臉色微紅,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壓的。
「心情好點了嗎?」
等唐雅站穩,秦言收起雙手。
「嗯,好多了,心也不堵了。」
唐雅背過身,擦了擦眼角殘餘的淚水。
「對不起,我這麼大人了,還給你添麻煩。」
「沒事的,伯母。」秦言笑著說:「誰還沒個不開心的時候,要我說伯母你得懂得享受生活,乃馨都十八了,明年就要上大學。
您自己也該追求追求幸福了。」
擦完眼淚的唐雅轉過身,白了秦言一眼:「什麼追求幸福,乃馨過得快樂高興,我就知足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留個聯繫方式吧,以後有空了,多來家裡玩,我看你說話比我管用,乃馨更喜歡聽你的。」
唐雅拿出手機,正衝著秦言:「要是我不方便管教她,你就幫我管。」
好傢夥,這是拉我做同夥嗎?秦言看唐雅一臉認真的樣子,不好拒絕,點點頭:「好。」
互相記下手機號,唐雅送秦言到門口:「這麼晚了你怎麼回去?」
「我開車了。」
秦言指了指旁邊的停車場。
「行,那我就不擔心了。」唐雅揮揮手,往回走。
秦言回到車裡,拉了拉領口,長舒一口氣,腦海不由的浮現出唐雅的樣貌。
單親母親真不容易呀,不過她到底是聽到了什麼,突然對我的態度這麼好,晚飯時的溫柔是假的,剛剛那個溫柔才是真的...
搖搖頭,秦言驅車上路。
正走在石板路上的唐雅聽到發動機的轟鳴聲,回過頭,看到一輛蘭博基尼在眼前划過,宛如一隻黑色的暴獸。
剛剛那是...
秦言的車嗎?唐雅表情變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