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平平無奇的廚子
「我就一廚子。」
「不過跟別的廚子不一樣，我坐過牢。」
店老闆語出驚人。
秦言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坐牢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正常坐過牢的都會刻意避免被人知道自己的背景，這老闆倒好，坦白的讓秦言都有點猝不及防。
候政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跟老闆拉開距離，但又怕引起對方的關注，硬生生的止住了動作，僵在原位。
「哈哈，嚇到了吧，別害怕，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店老闆把胳膊放在餐桌上，身體下壓，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正是因為這個動作，秦言看清了店老闆的胸牌。
沙縣小吃：楊萬源
楊萬源...
這名字好熟啊。
腦海中閃過一絲電光，秦言想起小區里那些大爺大媽們有段時間聊天，經常會提到名字。
他們具體聊得是什麼秦言沒印象，但他還記得每次大爺大媽提起這個名字，都是一副擔憂驚慌的神色。
由此判斷，這人在匯業小區的名聲應該不怎麼樣。
轉頭看了眼空空蕩蕩的大堂，更是佐證了秦言的猜想。
雖說這個地方比較偏僻，但就沖這裝修和楊萬源的手藝，也不至於飯點還這麼清靜。
不像飯館，反倒像圖書館。
「哈哈，沒事，我可沒那麼容易被嚇到，誰說坐牢的就一定是壞人，是吧？」
秦言笑著回應。
「呵，那要是我說，我殺過人呢？」楊萬源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整個飯店仿佛刮過一陣寒流，明明有陽光曬進來，卻絲毫感受不到溫暖，甚至還有點發冷。
秦言勉強維持著笑容，嘴角有點發抖：「哈哈哈，楊老闆可真會開玩笑...」
「不是玩笑。」
楊萬源摸出一根香菸點上，吐了個煙圈，緩緩道：
「七年前，去車站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兒大庭廣眾下搶小孩的，我上去攔人，下手重了點，打死一個。」
「後來法院判我防衛過當，要關我十二年，幾次減刑，前年我就出來了，本來想打工養活自己，沒人要，就在這開了家飯店。
為了開這個飯店，我欠了不少債...」
講到這，楊萬源收起了嚴肅的表情，笑嘻嘻的說：「你剛才要跟我說賺錢的事是吧，趕緊講講。
我這人笨，除了做飯，什麼都不會，什麼股票基金投資的我也看不懂。
去年還有人拉我做什麼國家項目，說投一萬，年底能回十幾萬，結果到了年底，別說十幾萬了，連人都找不著。
還好那小子沒跑遠，還在市里，被我一兄弟撞上，我連夜帶人到他家卸了他一條胳膊，給送警察局了。
這年頭，賺錢可真不容易。」
講完，楊萬源長長的嘆了口氣。
秦言的冷汗都冒出來了，這段話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對方明擺著是把他當成騙子了。
「楊老闆多慮了，我可搞不到什麼國家項目，我說的這個賺錢，是一個外送平台。」
秦言頂著壓力，給楊萬源詳細介紹了一下神馬快送。
聽秦言講了一會兒，楊萬源的神色變化很大，一開始是戲謔，慢慢的，眼中產生了興趣。
「神馬外送只是提供一個平台，能不能賺到錢，賺多少，還是看您個人對店鋪的經營，說白了，我們就像收房租的。
只是給您提供一個施展才華的空間。
說句冒昧的話，我看您店鋪的上客情況，其實非常適合發展外賣業務，甚至可以作為主營。」
「聽起來還不錯，只是一個，我不會用你說的這個a什麼？」
「app」
「對，這個app，我只會打電話。」
「不會沒關係，我們可以教你...」
秦言抱著極大的熱情去指導楊萬源如何做，結果卻是一塌糊塗。
秦言以前是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笨人，只有懶人，但今天，他信了。
這楊萬源真是tm24k純天才。
「楊老闆，我建議你去找個助理或者幫工，讓他來操作。」
「我也想，可我這招不到人，招服務員的牌子都在外邊立了一年多了。」
「你的兄弟們呢？」
「他們手頭都有活。主要我這飯店賺不到錢，他們總不能跟著我喝西北風。」
秦言拍拍腦門：「你看這樣行嗎，店鋪的建設和維護交給我們，您只要出一筆人工費就行了。
剩下接單的事，跟打電話差不多，很簡單。」
「嘶...這要多少錢？」
一提錢，楊萬源的氣勢頓時就弱了一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看楊萬源窘迫的模樣，秦言想笑，但又不敢笑：「不貴，一年5000，初期你可以先欠著，等你有錢了，再付。」
一聽可以欠帳，楊萬源點點頭。
債多不愁，楊萬源身上已經欠了不少，不差這點。
楊萬源又問了一些在秦言看來很幼稚的問題，秦言耐著性子一一解答。
一刻鐘後，秦言帶著候政離開沙縣小吃，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楊萬源抬頭望了眼懸在空中的烈陽，轉身回店裡搬了個長條板凳，放在門口，平躺上去。
一隻腳壓在板凳上，另一隻腳懸著，晃晃悠悠。
外賣...
希望這次能掙到錢吧，小四家裡的孩子還等著錢呢...
滿臉兇相的楊萬源，此刻臉上有一股抹不開的憂愁。
......
......
「老闆，真要幫那個楊老闆做店鋪嗎？咱們公司好像沒這個業務吧？」
確認離沙縣小吃夠遠，身邊也沒什麼奇怪的人，候政才敢開口。
混跡社會這麼多年，候政很清楚，楊萬源這種混不吝的人是最不能惹的，在這種人眼中，法律的存在感很薄弱，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做，為什麼不做，能掙錢就行。」
秦言說著，走進路旁的冷飲店，買了兩瓶冰可樂。
候政接過可樂，猶豫了一下道：「老闆，還是少跟這種人接觸比較好。反正我們現在沒收他一分錢，就算不幫他做店鋪，他應該也不會找上門來。」
這是肺腑之言。
一旦跟楊萬源扯上關係，萬一哪天他做生意虧了，來神馬外送鬧怎麼辦？
來神馬外送還算好的，假如直接暗地裡找員工麻煩...
光是想想，候政就有點害怕。
注意到候政的表情不太對勁，秦言端著可樂，站在冷飲店的台階上，嘆道：
「那楊老闆就是一個可憐人罷了，沒什麼好怕的，現在這個社會，有些東西可比拳腳要可怕的多。
如果這怕那怕的，還做什麼生意，早點回家種地好了。」
候政一愣，默然不語。
秦言灌了一口可樂，長出一口氣，眯著眼道：「況且咱們就是一個做平台的，盈虧都是店家自己的問題，這楊老闆雖然算數能力差，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且寬心。」
候政回想了一下楊萬源的言談舉止，點了點頭。
「這的店都走完了，收工，回公司！」
秦言將可樂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