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淵
驟亮的燈光，驅散了客廳內的昏暗。
黎江晚和童璐兩人就站在客廳的沙發旁，背對著陽台的門，一左一右，並且兩人都換上了類似於職業套裙的正裝，顏色一灰一黑，神情嚴肅，儼然一副極為莊重的正式態度。
而客廳內，還多了一個林俢不認識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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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青年，也是唯一在沙發上坐著的人。
這白西裝青年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一絲不苟，不止是西服西褲是白色的，包括他腳上的皮鞋也是白色的，纖塵不染，甚至那油背頭也是梳攏得異常整齊，沒有任何一根亂發漏出來。
而第二感覺，就是傲慢和冷漠，他背後靠著沙發，雙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揚，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俢，沒有絲毫收斂和禮貌，明明是他坐著，林俢站著，卻仿佛他才是垂首俯視的那位。
林俢目光微微一動，看向了這白西裝青年的人格幻獸。
根本不需要尋找，因為實在太明顯了。
在茶几的旁邊，客廳的地板上，正趴著一隻略顯虛幻的吊睛白額虎，近乎三米的體長，渾身棕黃色的皮毛布滿了黑色條紋，長著白毛的額頭上可見一個清晰的『王』字，明明是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打盹，卻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兇猛。
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傲慢。
除此之外——
陽台外，此時已經布滿了灰暗的迷霧，有陣陣雷鳴在其中滾滾擴散，迷霧也在不斷翻湧著，時而有一道道暗金色光芒，猶如利劍一般刺穿霧氣。
而仔細看去，在迷霧的深處，隱隱可見一隻龐然大物正在窺視著這裡。
它的體表似乎長著大量凸出的巨大眼睛，睜眼闔目間，便有暗金色光芒隱現。
那雷鳴聲則是它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導致大量的霧氣被吸走，迷霧變得稀薄些許，每一次呼氣又吐出大量的灰氣，讓迷霧變得濃郁了幾分。
雙重人格，其中一重人格更幻化成了超乎認知的怪物。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這個白西裝青年，是非凡者！
也是林俢見過的第五個非凡者。
這就是群星的非凡者嗎？
他的腦海中頓時閃過了這個念頭。
「你就是，林俢？」
白西裝青年的聲音很平淡，沒什麼情緒，只是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林俢，姿勢未曾變化，也絲毫沒有起身握手，或者禮貌招呼之類的意思。
這貨肯定是個裝逼犯……林俢暗自嘀咕，臉上則是疑惑地看著對方，明知故問：「你是？」
白西裝青年沒有回答他，只是像吩咐僕從一般，淡淡道：「黎江晚，你來說明。」
站在一旁的黎江晚當即走了出來，面帶微笑地開口道：「林俢，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想必早就對我和璐璐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吧？」
林俢面色不變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就是偷我身份證的賊娃子。」
「……」
黎江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不是我，是璐璐偷的，而且那只是為了接近你這個非凡者，不得已的計劃而已，不然你就租其他房子去了。」
童璐強忍著抓起旁邊晾衣杆的衝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接近我想幹嘛？」林俢故意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切片研究嗎？」
「……不至於不至於。」黎江晚連忙說道：「先不說世界上有不少你的同類人，就算只有你一個，切片研究也是性價比最低的，你別被迫害妄想症。」
「你之前還色誘我，難道要問我借種？」林俢摸著下巴打量了一下黎江晚和童璐，微微點頭道：「勉強湊合吧。」
「……你小說看太多了。」
黎江晚無語地看著他，「你別瞎猜了，我們接近你，只是為了監察而已，這也是非凡者的一貫規矩——在初醒的非凡者穩定之前，必須對其進行監察管理，確保沒有重大危害，否則不可以吸納進入組織。」
林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道：「是因為非凡者很危險嗎？」
「是的。」
黎江晚頷首道：「畢竟，另一個你……也即是『非凡人格』在初醒時，是沒有任何約束的，如果你不夠聰明，意志不夠堅定，就會被非凡人格所蠱惑，欺詐誘騙更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非凡人格，也被稱為惡魔人格。」
林俢背靠著牆壁，默默聽著，沒有出聲。
他知道，自己和余粒粒以及這些非凡者不一樣，他並沒有那如同惡魔般的非凡人格。
「而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非凡力量，皆是來源於非凡人格。」
黎江晚輕聲道：「哪怕是神奇的『非凡遺物』，也是非凡者死後遺留下來的。」
非凡遺物？
林俢頓時想到了童璐的那枚發卡，以及那張寫了他名字的名單。
「非凡人格，是從哪裡來的？」林俢疑惑道。
「既然是人格，那當然是內心分裂出來的另一個自我。」
黎江晚說道：「但與正常的人格分裂不同的是，還攜帶有強大的非凡力量，並且非凡力量中蘊含了負面情緒，導致另一個人格更像是惡魔，自我意識極強，所以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吞噬主人格，成為身軀真正的主人。」
林俢恍然。
難怪黎江晚的觀察日誌，每天都要分析他的精神狀態，確定他是否被吞噬自我，有沒有失控的風險。
「那分裂的原因呢？這種非凡人格總不會是自己分裂出來的吧？」林俢又問道。
黎江晚沉吟了一下，說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眾說紛紜，連非凡人格本身都不清楚。
「不過，目前最普遍的說法是——
「非凡人格是遊蕩在現實之外的神秘怪物所造成的，就像是鳩占鵲巢一樣，這只是怪物用來奪取人類身軀的手段。
「現實之外的怪物……才是非凡人格的起源，也即是非凡人格的『本體』。」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只不過，非凡人格雖然號稱惡魔，但也並不像怪物，更像是患有精神病的另一個你，並且能夠讀懂你的心思，還具備非凡力量。」
林俢聞言，不由得用餘光瞥了一眼陽台外的那片迷霧。
這個說法的可能性，的確比較大。
「那現實之外，又是哪裡？」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不知道。」黎江晚搖搖頭，說道：「有人稱之為世界的陰影，也有人說那裡是精神的負空間，更多的人稱呼那裡是心象的無底深淵，普遍稱之為『深淵』。」
林俢喃喃道：「深淵……」
「這個說法，來源於一句很出名的話，你應該聽過尼采的《善惡的彼岸》吧？」
黎江晚輕聲道：「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這句話，同樣適用於非凡者的狀況，相信你應該有所感觸。」
「確實。」林俢輕輕點頭。
他想到了余粒粒的情況——
九個月前的銀行劫案中，在那個瘋狂的非凡罪犯面前，余粒粒在死亡即將來臨之際，忽然爆發出了超乎認知的可怕力量，性格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變得瘋狂而血腥，在高亢尖銳的狂笑聲中，輕易將那非凡罪犯撕成了碎片。
而在他的眼中，余粒粒的主人格幻獸——當時還是一隻小鷹，幾乎已經快要融入副人格所幻化的怪物體內了。
那一刻，林俢險些以為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還好，在他多次呼喚之後，余粒粒的主人格幻獸終於掙扎著脫離了副人格怪物，余粒粒才得以清醒過來。
後來余粒粒告訴他，另一個她，當時說的是幫她化解危機之後，就將身體還給她，但結果要不是林俢喚醒了她的潛意識，恐怕她就真的醒不來了。
所以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敢相信那惡魔般的另一個她了。
「這麼說，你們監視了我大半年了吧。」
林俢明知故問：「直到今天才和我攤牌，是因為今天才有方法約束非凡人格嗎？」
黎江晚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對，非凡人格，就像是惡魔一樣，話語中充滿了欺詐和陰謀，永遠不值得相信，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立下『非凡誓約』之後，無論任何時候，非凡人格都會遵守誓約內容。」
「既然有方法，卻等了這麼久……」林俢恍悟，「看來立下非凡誓約，還需要特定時刻或者條件？」
「你猜的沒錯。」
黎江晚笑了笑，說道：「非凡誓約，其實也叫深淵誓約，每隔一段時間，深淵與現實就會有一次交匯，也即是深淵開啟的時刻，只要在這時候讓非凡人格立下誓約，它就不可能違反。」
她頓了下，又說道：「當然，非凡人格也不可能聽你的，所以你要和它達成共識才行，可以提出它感興趣的交易，比如用你身軀的主導時間作為租金，換取它的幫助，它是不會拒絕的。」
林俢微微點頭，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是另一個自己，有自我意識，卻被主人格壓著，自然也想得到自由，想驅使自己的身軀。
——哪怕是暫時的。
這一點，就可以當做交易條件。
「上一次深淵開啟是什麼時候？要這麼久嗎？」林俢忽然疑惑道。
「正好是一年前。」黎江晚笑道：「你的非凡人格，應該是一年前，也就是去年的6月9日出現的吧？」
林俢若有所思。
雖然他沒有非凡人格，但他能夠看到別人的人格幻獸，也確實是從去年的6月9日開始的！
黎江晚見他沒說話，還以為他默認了，便解釋道：「每次深淵開啟時，就會有一定數量的人分裂出非凡人格，上次深淵開啟是一年之前，上上次是上次的一個月之前。
「每次深淵開啟的間隔時間都不一定，有時候一年，有時候一個月，有時候一周，甚至於只間隔一天時間。
「間隔時間越長，世界上分裂出非凡人格的人就越多。」
說到這裡，她沉吟了一下，說道：「自從本組織成立，開始統計的七十四年以來，今晚……正好是第三百八十次深淵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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