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霜寒十四州11


  金麒麟失竊一案,以婚禮被中斷取消、閣主入獄而告一段落。

  然而它造成的影響才剛剛開始。

  宋暮雨雖然被衡玉救下,沒有了尋死的想法,但是她深陷於自責之中,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

  黑衣劍客過來安撫她,宋暮雨閉門不見,還命婢女送了封信給黑衣劍客。看完信後,黑衣劍客失魂落魄,當天就黯然離開這座城鎮。

  酒樓里,有人說宋暮雨是自作自受,有人說閣主活該,也有人說靈雲派掌門無辜。

  更多的人還是在討論天機。

  「天機現身了,他是金麒麟失竊案能夠順利告破的關鍵人物。難道這世間當真有知曉世間萬事的人物?」

  「按照話本所說,他常出沒於茶館之間。如果天機真的存在,以後我們想要買消息是不是就能多一個途徑了。」

  「話本裡面說天機只給有緣人賣情報,誰知道他是不是恰好了瞎貓碰上死耗子,知道金麒麟失竊案的細節,所以躲在背後裝神弄鬼?」

  「欸,天機的存在可是明初少俠最先透露的,總不能是明初少俠和天機聯手誆騙世人吧。再說了,鍾離樂少俠和靈雲派掌門都不是蠢人,如果那天機真的貨不對板,他們應該能有所察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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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原本還有些存疑的人,在聽到這番話後,終於打消了心底的幾分疑慮。

  說得也是,鍾離樂是江湖裡有名的聰明人,靈雲派掌門也是見多識廣,一般人想在他們面前裝神弄鬼,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總之,經過明初、鍾離樂和靈雲派掌門三人的力證,天機的存在基本已經是板上釘釘。

  ***

  匕首經過特殊鑄造,非常鋒利。

  當時情況緊急,衡玉壓根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阻止宋暮雨,只好用了這種最笨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而且為了保證匕首不能寸進分毫,她以手掌接刀刃時,還使了十足的力,所以傷口看起來非常猙獰,幾乎貫穿了她的左手掌心。

  毫無疑問,這樣的傷口肯定是要留疤的。

  包妍幫衡玉換了藥,慶幸道:「還好你有深厚的內力防身,不然傷得這麼深,肯定是要留下後遺症的。」

  衡玉說:「我有分寸。」

  當時她也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出什麼大事,這才冒險以手接刃。刀刺入血肉時的確很疼,但跟當初《養劍訣》反噬的疼痛比起來,還真算不了什麼。

  「好吧,我也不念叨這個,畢竟救人是肯定沒錯的。」包妍揚眉,「但你真的太瘦了。之前我還沒什麼感覺,剛剛幫你包紮時,我發現你比我還要瘦削不少。」

  聽到這番話,衡玉有些頭疼。她可以偽裝聲音、偽裝長相,甚至偽裝身高和體型,但她沒辦法改變手掌的大小。

  所以一開始包妍提議幫她包紮,衡玉是拒絕的,她還各種言語忽悠包妍,想要轉移包妍的注意力,讓包妍忘掉這件事情。然而,包妍這種想法比較一根筋的人可比聰明人難忽悠多了,不管衡玉怎麼說,包妍的注意力都能從其他事回到這件事上。

  忽悠得多了,包妍後知後覺道:「你自己換藥不方便,動作幅度大些,就必然會牽扯到傷口。你是擔心男女有別,覺得不好意思?沒關係,身在江湖,不用拘泥於這些小節。」

  衡玉著實哭笑不得,只好受了包妍的好意。

  好在現在看來,包妍並沒有多想。

  就在兩人隨意聊著天時,外面突然有道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虛掩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鍾離樂神色凝重走進來。

  「剛剛得到消息,閣主於今早暴斃牢中。」

  ***

  閣主是中了劇毒,七竅流血而死。

  毒是下在早飯裡面的,六扇門的人在搜查時,發現碟子底下還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黃金大盜罪有應得]。

  「這看起來像是仇殺。」塗星華說。黃金大盜縱橫江湖多年,為了盜取寶貝不知道做過多少惡事,有幾個仇人也實在正常。

  鍾離樂沉吟片刻,點頭道:「六扇門那邊調查完後,直接就以仇殺來結案。以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我也傾向於是仇殺。」

  衡玉用摺扇輕輕敲擊桌面,突然道:「其實,我更傾向於是太一宗在殺人滅口。」

  經過這些天的調查,衡玉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這個新起的江湖勢力,居然和故劍山莊一樣,背後都站著太一宗。

  太一宗會扶持故劍山莊,是因為故劍山莊楚莊主是鑄劍師,他每年都會給太一宗獻上十萬兩銀子,還給太一宗養祭品練劍。

  太一宗會扶持,肯定也是因為有利可圖。如今閣主的死,是仇殺,還是因為他知道太多秘辛,所以被太一宗殺人滅口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衡玉更傾向於是後者。能夠弄到《養劍訣》這種功法,還吩咐楚莊主收養孤兒做祭品的宗門,做出什麼事情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我知道背後站著太一宗,不過太一宗有必要殺人滅口嗎?」鍾離樂奇怪道。

  他並沒有覺得太一宗身為江湖最強大的勢力,就一定是光明磊落的。事實上,這種宗門可能比一般的小門小派還要藏污納垢。

  衡玉其實也沒有確鑿證據,但太一宗本身就有問題。而且原劇情里,原身最大的悲劇就是因為太一宗而起,她和太一宗是天然敵對的立場,怎麼給太一宗潑髒水都不為過。

  「如果說閣主知道太一宗的很多秘密呢?如果說,黃金大盜就是為太一宗服務的呢?」做完這一番猜測,衡玉攤手苦笑,「實不相瞞,我會懷疑太一宗,是因為我師父的妻兒都死於太一宗的圍剿。太一宗的人為了奪得我師父的武功秘籍,就能對婦孺痛下殺手,在我看來,沒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我甚至懷疑,我師父的死……也與太一宗有關係。這世間能殺死我師父的人太少了。天機不願意將這個消息告訴我,可能是不想我與太一宗這樣的龐然大物對上。」

  俗話說,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找補。

  但只要她連身份都是假的,那就完全不怕自己忽悠人時會被發現。

  鍾離樂聽到衡玉的話,心裡有幾分擔憂。他知道好友一直心心念念要報仇雪恨,如果好友的敵人真是太一宗,那好友要背負的東西太過沉重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明初你儘管提,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擔著。」鍾離樂不由出聲道,「我擅長查案,如果太一宗真有大問題,我一定會將它們調查個水落石出!」

  衡玉問:「鍾兄不怕與太一宗對上嗎?」

  鍾離樂訕笑:「怕還是有些怕的,但總不能任由你一個人胡來。」

  衡玉覺得江湖還真是有意思。它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也足夠快意恩仇,至情至性。

  在這裡,可能只因為說錯一句話就會被殺,也可以因為一杯酒而交託生死。

  這恰恰是江湖的危險之處,也恰恰是江湖的魅力所在。

  「鍾兄這份情誼,我記下了。」衡玉朝鐘離樂抱拳行禮。

  包妍在旁邊湊熱鬧:「如果鍾哥和明初都要與太一宗對上,那怎麼能少得了我呢。」

  塗星華無奈地看著他們:「雖然我不良於行,但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定然不會推辭。」

  衡玉唇角輕輕彎了一下:太一宗被主角團盯上,那還能討得了好?

  衡玉眸光清澈,朝對面三人舉杯道:「若是日後三位遇到麻煩,哪怕我遠在千里之外,只要你們有需要,我都會盡力趕去相助。當然,我更希望你們永遠不會落到這樣艱難的境地里。」

  話落,衡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掃興。

  塗星華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就有些暈暈乎乎了。趁著他不注意,衡玉悄悄為他把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讓塗星華重新從輪椅上站起來。

  才剛探知到塗星華的脈象,衡玉就不由擰起眉來。

  等到天色將暗,鍾離樂等人打算打道回府時,衡玉將鍾離樂留下,向他細細打聽起塗星華的事情:「……他的腿傷,是不是因為中毒?」

  鍾離樂有些詫異地看著衡玉:哪怕是包妹都不知道這件事,明初是怎麼知道的?

  他臉上的疑惑之色太過明顯,衡玉解釋道:「實不相瞞,除了與師父學武外,我還從師父那裡學得一手好醫術。之前是與塗兄不夠熟,現在熟了,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剛剛瞞著你們為他把脈,也是擔心我能力有限,沒辦法治好他的腿,讓他空歡喜一場。」

  鍾離樂:「……」

  武功那麼高,醫術也學得那麼好,哎,人比人果然氣死人。

  鬱悶片刻,鍾離樂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衡玉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明初你現在告訴我此事,可是……可是有把握治星華的腿!?」

  衡玉點頭:「如果的確是因為中毒,我有大概六成把握。不過塗兄中毒時日太長,身子骨又虛弱,前期必須喝藥調養,等身體恢復到合適的狀態才能正式開始驅毒。」

  鍾離樂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臉上滿是失態的喜悅:「沒錯沒錯,他的確是因為中毒。這毒是在他七歲時中的,距離現在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

  衡玉點頭,這個情況和她把脈推斷出的結果差不多。

  隨後,衡玉又細細問起其他的情況。

  鍾離樂勉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認真回答衡玉的問題。

  確定完所有情況,衡玉搖頭,遺憾道:「看來我推測出來的情況基本正確,的確是只能有六成把握。」

  衡玉並不高估自己的醫術,她的醫術遠超這個時代的大夫,卻沒到活死人肉白骨的誇張程度。

  對她來說,她在每個世界裡穿梭,真正倚仗的並非這些在漫長歲月里積攢下來的技能、學到的知識。

  遺忘了技能、淡忘了知識,都能重新撿起來。

  她所有的底氣,其實是來自於在漫長歲月里依舊不迷失的本心,以及強大無畏的心態。

  鍾離樂卻覺得六成把握很高了,他激動道:「六成已經夠了,除你之外,其他大夫都說星華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他實在按捺不下心中的喜悅,猛地從椅子上起身,作勢要往外走,「我要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星華。」

  塗星華正在喝醒酒湯,見到並肩而來的鐘離樂和衡玉,正準備跟他們打招呼,鍾離樂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抬手摁住他的肩膀,激動地把消息告訴塗星華。

  碗直接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清脆聲響。塗星華的嘴唇輕輕抖動,他似乎是想親自出聲向衡玉求證,然而,因為過於激動,塗星華一時之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衡玉與他對視,輕而堅定地點頭。

  塗星華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明初……我……」

  衡玉走到他面前,撩開衣擺緩緩蹲下,認真而細緻地為他把脈,順便將他的身體情況娓娓道來。

  久病成醫,塗星華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如何,聽到衡玉的分析,他越發認可衡玉的醫術。

  等衡玉收回把脈的手,塗星華抬眼看她,鄭重道:「無論最後能不能治好我的腿,明初你都是我的恩人。」

  衡玉不居功:「不必如此,你我是好友。而且這於我只是舉手之勞。」

  瞧著塗星華和鍾離樂一時半會也平靜不下來,衡玉把空間留給他們激動,她走去隔壁書房給塗星華列藥方。

  沒過多久包妍得到消息,也風風火火趕了過來。她又哭又笑,嚇得鍾離樂和塗星華再也激動不下去,還是衡玉出聲,才將包妍成功安撫下來。

  月上枝梢時,衡玉才忙完塗星華這邊的事情,踩著滿地星光回到住處。

  她避開傷口,小心翼翼進行梳洗。簡單梳洗過後,衡玉倚在軟榻上,再次瀏覽起江湖少俠榜。

  看著那壓在『明初』上面的『戚衡玉』三字,衡玉支著下顎,饒有興致地輕笑起來,問系統:「戚衡玉這算不算是踩著明初上位?」

  系統回道:【很明顯,算】

  主馬甲踩著馬甲上位。

  主馬甲被馬甲捧成江湖年輕一輩第一人。

  系統必須得說,它家零絕對是個邏輯鬼才。

  【短短几個月時間就捧紅了三個馬甲,你不愧是當過金牌經紀人的人】

  衡玉謙虛道:「這都是小意思。」

  第二天,《江湖少俠榜》新鮮出爐,吸引來無數目光。得知這是天機排出來的後,這份榜單在眾人心中的可信度增加不少。

  明初、鍾離樂、閻妄、時水兒……江湖年輕一輩里的風雲人物全部都在前十有一席之地,而且天機給出來的理由都很有說服力。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這些人身上的光環再重,也必然會被遮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一名身上。

  第一名,故劍山莊戚衡玉。

  手握洗鍊,殺人誅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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