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霜寒十四州17


  那三具屍體,擂台下方的眾人再熟悉不過。一刻鐘前他們還站在那裡耀武揚威、以勢壓人,現在就倒在了血泊里再也站不起來。

  金風樓外非常大,但此時卻鴉雀無聲,每個人緊緊盯著擂台,神情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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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那邊派來的裁判迅速落到擂台上,他先是有些敬畏地掃衡玉一眼,朝她抱了個拳,確定她身上沒有殺意傳來,才快步走到那三具屍體面前。

  明明三具屍體的身份都很明顯,但裁判還是先認真打量了這三具屍體的容貌,確定他們是真的三長老、四長老、毒王后,他悄悄抽了抽嘴角,檢查起他們身上的傷口。

  衡玉早已掌握了劍氣,她揮舞洗鍊劍時,劍氣也在肆虐,所以三長老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很多,地上凝成了小股的血泊,但是他們三人的死因是完全一致的——

  一劍封喉!

  來不及發出任何悲鳴,來不及發出任何求救或者認輸聲,就被那勢如雷霆的長劍徹底貫穿了喉嚨。看著幾具屍體定格在臉上的表情,裁判猜測他們倒下的時候肯定是驚愕與恐懼,因為他們在死前,也許連她那一劍是怎麼刺來的都沒有發現。

  太快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句話始終是江湖的至理名言。

  裁判從地上起身時,衣擺處沾染有星星點點的血跡。血還是溫熱的。

  「本場比試,戚衡玉勝。」

  「整場擂台賽,塗府勝。」

  裁判面無表情地宣布道,在退下擂台前,忍不住朝衡玉再次抱了一拳。衡玉長劍染血不便行禮,只淡淡頷首示意,裁判卻覺得她的禮數已經很到位了。當一個人足夠強的時候,她是有資格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的。

  裁判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在金風樓外迴響,也打破了金風樓外窒息般的寧靜。

  「一挑三,居然真的贏了!」這道喊聲因為太過震驚,說到最後險些破音。

  「三長老、四長老、毒王,這三位都是在江湖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然而他們在戚衡玉面前,連一刻鐘都沒能堅持下來,她現在……到底有多強?」有人咽了咽口水,問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這就是天下第一劍的風采嗎。」

  「以一己之力成功決定了整場擂台賽的勝負走向,成為扭轉乾坤的人物,太強大了,江湖裡真是出了一號了不起的人物。」關鍵是她還如此年輕,再給她十年,不,再給她五年時間,這江湖的形勢怕是就要徹底變了。

  圍觀眾人紛紛發出驚嘆聲,有些少女盯著衡玉的目光里異彩連連,與此同時,太一宗這邊的人就很氣急敗壞了。

  「三長老他們……死了?」有個小輩顫著聲音問道,「這怎麼可能,三長老他們威振江湖多時,那戚衡玉還這麼年輕。」

  被請來的風皇王木風下意識抖了抖身體,慶幸他沒有像毒王一樣搶著上擂台,不然現在斃命於劍下的人就要是他了。

  王木風可不覺得自己能比三長老他們強多少,他以輕功身法聞名江湖,然而他在下方觀戰時看得很清楚,那把洗鍊太快了,哪怕是他也沒有把握閃避開。

  ——連風皇都避之不及的速度,普通人更沒有閃避之力。

  毫無疑問,場下最畏懼的人是五長老。他臉色鐵青,抬眸看了擂台一眼,恰好撞上了衡玉的視線。

  在比試時,衡玉用內力護住了自己,所以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跡沾染到她身上。她瞧見五長老,緩緩抬起染滿血跡的洗鍊劍,以劍尖抵著五長老:「身為太一宗長老,五長老要上台來為他們報仇嗎?」

  「此戰與擂台賽無關,而是你我之間的私仇,只有場上任何一人死亡,這場比試才能終結下來。」

  在解決掉三長老他們後,衡玉沒有停手,而是再次出聲發難,想要把五長老也端了。很顯然,早在塗修出事時,她就對五長老大動了殺心。

  五長老臉色劇變,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冷汗順著他的臉龐輪廓緩緩滑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想要拉開和衡玉的距離。然而等他這一步退完,五長老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

  他有些羞憤,但更多的還是畏懼。他不能上台,如果上台必死無疑。

  「戚衡玉!」五長老色厲內荏,強撐著出聲,「你太狂妄了!連殺我太一宗兩位長老、一位朋友,你難道不清楚與我太一宗對上會有什麼後果嗎?」

  衡玉冷笑,眉眼間俱是譏諷之意:「擂台上刀劍無眼、生死不論,這可是五長老親口告訴我的。怎麼,你要殺塗修兄時就說刀劍無眼,輪到我殺太一宗的人時就成了我狂妄?」

  「顛倒黑白,出爾反爾,不愧是出身於太一宗的五長老。」

  她毫無顧忌,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扒了五長老的臉皮。說到這裡,衡玉用力抖了抖洗鍊劍,將劍身上的血跡全部抖落乾淨。

  「不過我很好奇五長老口中的後果是什麼,不如五長老現在來擂台上為我演示一番?」

  五長老不動。

  周圍一些人實在忍不住笑意,垂下頭笑出聲來。尤其是以鍾離樂忍笑忍得最辛苦,戚姑娘這一番話實在是太刁鑽、太促狹了。

  塗星華一開始也是笑的,笑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薄薄一層笑意,但是慢慢地,他似乎是覺得有什麼地方奇怪,慢慢擰起眉心來,看向衡玉的目光裡帶了幾分深意。

  衡玉又等了片刻,遺憾抬手,將耳側的碎發慢慢別到了耳際後方:「看來五長老是打定主意不與我比試了。也罷,我不為難五長老,你上來為他們收屍吧。」

  五長老心底對衡玉的憎恨又更上了一層樓,今天的事情一旦傳揚來,他在江湖裡的威望絕對會瞬間降落到谷底。然而威望降落到谷底,也好過丟了性命。

  大概是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五長老直接派了幾個手下跑上擂台,收斂三長老他們的屍體。

  瞧見這一幕,有些人咧了咧嘴,小聲嘀咕道:「這五長老已經是被嚇破了膽吧,連上擂收斂屍體都不敢了。」

  他旁邊的人搭腔嘲諷:「嘿,謹慎些多好,畢竟是江湖裡早已成名的高手,惜命也是正常的。」

  衡玉抬手收劍歸鞘。

  劍入鞘時撞擊到金屬制的鞘身,再次發出清脆的劍鳴聲。

  抱著洗鍊劍,衡玉慢慢走下擂台,很快塗家的人就圍了上來。塗老爺子滿面紅光,笑容和煦而激動:「這回可真是多虧了戚姑娘。」

  衡玉被他們的激動情緒所感染,臉上也多了幾分淺淺的笑意:「塗老爺客氣了,我既然接下了你的委託,自然要盡心盡力,如今也算是幸不辱命。」

  塗老爺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覺得暫時不急,他就默默把自己的聲音咽了下去。

  鍾離樂也迎上前來,笑著對衡玉說:「很厲害,非常厲害。從此以後,天下第一劍的美名就要在江湖裡傳揚開了,我剛剛過來時還聽到有些人說你的名號可以叫劍霜寒。」

  衡玉微愣:「劍霜寒?」

  「是啊,一劍霜寒十四州。這個名號是不是很符合?」

  衡玉失笑:「還算中聽。」比起什麼毒王、戚仙子之類的名號,這個名號已經算是很有美感、很有詩意了。

  「好了好了,此間事差不多已經結束,我們回塗府吧,今晚你我把酒言歡,不醉不歸!」鍾離樂高興道。

  衡玉連忙擺手:「把酒言歡還是算了,實不相瞞,我不會飲酒,而且每次飲酒都會覺得身體不舒服。」

  被人攙扶著走來的塗星華正好聽到衡玉這句話。

  他先是一愣,心底的一些猜測又淡了下去。也是,他那個猜測太離譜了,可能真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轉身離開時,衡玉的視線恰好掃到了塗星華身上。看清塗星華臉上的表情,衡玉心頭微跳,聲音柔和:「塗公子在想些什麼?」

  「沒什麼。」塗星華歉意一笑,「戚姑娘剛剛經歷過一番……」原本想用苦戰來形容,但看著戚姑娘這氣都不喘一口的模樣,實在是沒有一點和苦戰掛鉤的地方,他強行改口道,「經歷了一番戰鬥,一定是有些累了,我們回府休息,然後再論其他吧。」

  衡玉笑著應了聲是。

  抱著洗鍊劍跟隨眾人回塗府時,衡玉眸光微垂,嘖了一聲,向系統感慨道:「他們二人也太敏銳了。」

  她今日的行事風格與明初實在是太像了,所以惹得塗星華起了些許疑心。後來她說自己飲酒過敏,這才讓塗星華打消那淡淡的懷疑。

  好在塗府的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她再在揚州多留兩三日,也是時候離開。

  一行人回到塗府,衡玉先回院子裡沐浴一番,換了身新的衣裙後,衡玉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倒影。

  她微微垂下眸,視線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

  因為剛沐浴過,她塗抹在左手掌心的藥粉被水沖化了一些,露出了那被藥粉遮蓋住的猙獰劍疤。

  衡玉取了一團新的藥粉抹到掌心上,動作細緻而快速地做好偽裝後,她抱著洗鍊劍轉身出門,在婢女的帶領下趕去前廳參加慶功宴。

  這場慶功宴,衡玉是絕對的主角。

  衡玉對慶功宴不太感興趣,但她知道塗家心底的那口氣壓得狠了,現在正是頭頂陰雲撥開、可以稍稍鬆一口氣的時候,所以也不掃眾人的面子。

  宴席中間,衡玉問了下塗修的傷勢,知道他已經度過危險期,淡淡點了下頭。

  宴席結束後,塗老爺子送走賓客,才走回他的書房。書房裡,衡玉、鍾離樂和塗星華三人早已經坐在裡面邊下棋邊等他回來。

  「戚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們塗家銘記於心,日後只要戚姑娘開口,我們塗家會竭力相助!」塗老爺子深吸口氣,鄭重地對衡玉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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