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與國訴情衷9


  衡玉往後退開一步,拉開和奚露白之間的距離。

  她垂下眼,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從裡面摸出一塊巧克力放進奚露白手心。

  「吃塊巧克力吧。」

  衡玉朝奚露白微笑,彎腰提起行李箱,轉身走上威爾遜號。

  沒有任何意外地,在衡玉登上威爾遜號後,她被M國調查局的人攔下。

  「女士,我們需要搜查你的行李。」

  衡玉問:「如果我拒絕配合呢?」

  「很抱歉。」調查局的人神情桀驁,「如果你拒絕配合,我們有理由懷疑你的身上攜帶了M國重要機密。按照調查局的相關規定,我們可以將你帶下船,對你在M國的行蹤進行嚴密的調查。」

  ʂƮօ55.ƈօʍ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對方聲音拖長,於是就顯出了幾分出離的傲慢:「只是這樣一來,會不會耽誤你的行程,我們就不得為之了。」

  衡玉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蓋有公章的紙,舉到對方眼前:「是的,我依然拒絕配合。」

  這是喬納森那邊給她送過來的。

  上面聯合蓋了調查局和國|務|院的公章,沒什麼別的用處,只是可以讓調查局的任何人禮遇她三分。

  調查局的人有些不屑地瞥了眼。

  當他看清紙張最下方的公章和署名,臉色頓時一變,難以置信地與衡玉對視。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眼前這個男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轉變。

  他忍著心底的悶氣,風度翩翩朝衡玉行一禮:「女士,抱歉,實在是冒犯了。您是調查局的朋友,自然不會攜帶任何違禁的東西。」

  衡玉淡淡掃他一眼,收起紙張。

  她往裡走。

  席清和李碧曼已經被搜查完行李,正站在靠里一側等她進來。

  席清隱隱知道衡玉不簡單,哪怕心中疑惑,也沒開口詢問什麼。但李碧曼不知道,她有些好奇地瞥了眼衡玉的外套口袋:「剛剛那張紙是什麼?」

  「一個朋友幫我弄來的。」衡玉答。

  李碧曼嘆口氣:「你們知道嗎,剛剛調查局的人搜查我的行李,態度明明很惡劣,但是我居然覺得……」

  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李碧曼沉默一瞬,才從齒縫間擠出那個詞:「覺得有幾分習慣了。」

  不過頓了頓,李碧曼又朝兩人眨眼:「剛到M國時像他們一樣的人,我遇到得太多了。你們那時候肯定也經常遇到吧。不過六年時間裡,我靠著自己的努力贏得了身邊所有M國人的尊重。」

  「你說得對。」席清放輕聲音,「但個人贏得尊重不難,難的是國家贏得尊重。」

  衡玉接道:「只有我們國家得到尊重,我們國家的子民才能得到尊重。國家無法獲得的東西,普通百姓也很難獲得。」

  三人一人一句接上。

  下意識地,三人互相對視,各自微笑,好像都懂得了對方心裡沒有直接言明的志向。

  他們此行回國,就是為了在滿目瘡痍的國土上大幹一場!

  就是為了實現國家的繁榮富強!

  前路漫長,但他們會是永遠堅定的同路人。

  想到這裡,三人先前的淡淡鬱悶之情一掃而空,身上透出躊躇滿志與意氣風發。

  ***

  威爾遜號內部同樣豪華。

  衡玉入住的船艙條件不錯,雖然地方不大,但環境整潔,不用跟其他人合住在一起。

  在衡玉擺放洗漱用品時,程聽安夫妻、胡堅成先生、郭弘義先生四人同坐一輛小轎車來到碼頭。

  乘坐這一趟威爾遜號回國的留學生,足足有近百人,在科研界名聲最顯赫的就是這四位先生。

  他們才一上船,就接收到了最為嚴格的盤查。

  M國調查局的人不僅翻看了他們的行禮,連他們隨身攜帶的實驗筆記和各種瑣碎物品都沒有放過。

  不過理所當然的,他們沒搜查到任何可疑的物品。

  ——所有能引起M國警惕的物品,在此刻都已經通過走私途徑,安然偷渡回華國。

  對於這個結果,M國調查局的人難以置信。

  他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不時將自己不善的目光投向程聽安四人,似乎是在琢磨著要不要進行更細緻的盤查。

  丁白晴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

  程聽安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無聲安撫她的情緒。

  「幾位……」M國調查局的人才剛開口,就被人強行打斷了。

  衡玉站在二層甲板上,倚著欄杆垂眸看他們。

  今天的海風格外喧囂,她披散開的長髮被吹得胡亂翻飛,整個人的姿態悠閒從容。

  「諸位已經搜查得夠仔細了。我記得這幾位先生,買的都是頭等艙的船票。難道越是貴客,越要接受嚴厲的盤查?」

  調查局的人顯然還記得她。

  是的,誰能馬上忘掉一位容貌氣質都這麼出眾的人。

  「女士說笑了,的確已經盤查得差不多了。」調查局的人抬手,面無表情地請程聽安幾人登船。

  丁白晴彎下腰,將那些散亂開的東西平鋪好,顧不得整理它們,急匆匆鎖上了行李箱。

  她轉過身,發現程聽風他們三人也整理好了。

  四人沒有說話,表情平靜地往船艙里走。

  才剛走兩步,衡玉和席清就快速迎上前來,接過他們手裡的行李。

  丁白晴沒跟她客氣,溫柔地拍了拍衡玉的手背:「好孩子。」

  她笑起來時,眼尾會露出淡淡的皺紋,但這絲毫無損她的美貌,只是讓她愈發優雅。

  說完話後,似乎是被冰涼咸膩的海風灌進喉嚨,丁白晴嗆得咳了兩聲。

  「丁姨,您該多穿些。」衡玉說道,走在前面親自領路,帶他們進船艙休息。

  幫他們放好行李,衡玉說:「幾位先生如果有什麼事情,只管去找我和席清。能夠解決的,我都會盡力為你們解決。」

  「麻煩了。」郭弘義笑著對衡玉說。

  衡玉的目光在他臉上一划而過,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對勁,呼吸也有些混濁,應該是這些天睡眠質量差造成的。

  確定他們這邊沒什麼需要她幫忙照應的,衡玉轉身回了自己的船艙。

  她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在行李箱角落翻到一盒助眠的薰香。

  這是她前些天為姑姑奚露白調製的,隨手放了一盒進自己的行李箱,現在倒是剛好派上了用場。

  既然要拿薰香過去,衡玉順便拿了暈船的食物和藥過去給郭弘義他們。

  郭弘義登船後,原本是想睡覺的。

  但這段時間裡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現在只要聽到一點點雜音,就沒辦法入睡。就算勉強自己睡著了,睡不了多長時間又會被外面的風吹草動驚醒。

  這個船艙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外面時不時有人吆喝和走動,郭弘義自然沒有辦法入睡。

  他脫掉鞋子躺在木板床上,嘗試了很久,嘆了口氣睜開眼。

  還是起。

  從行李箱裡翻找出一本《基礎物理學》,郭弘義盤膝坐在靠窗的地方,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明亮陽光,把自己已經翻看過很多遍的書再次翻看起來。

  沒辦法,他不敢隨身攜帶重要的書籍,就怕被調查局的人盯上。所以只好帶上幾本比較基礎的書,就當是在重溫了。

  剛翻了兩頁書,外面傳來一陣放得很輕的敲門聲。

  郭弘義放下書,穿上鞋子走去開門。

  「郭先生,我來給你送些東西。」門才剛開,衡玉就朝他笑起來。

  送東西?

  郭弘義順勢垂眼,看清她手裡的東西後,他輕笑了下,溫聲問道:「這些是什麼?」

  又往後退了兩步,把空間讓出來,問衡玉:「要不要進來喝些水?」

  「不了,您該好好休息。」

  衡玉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遞給他,語速輕緩地為他介紹起每種東西的用處。

  得知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是助眠薰香後,郭弘義眸光微亮,有些驚喜道:「這個禮物我很喜歡,多謝了。」

  「先生不用客氣。」衡玉出聲告辭,正準備轉身離開,餘光一掃,瞧見船艙桌面里攤放著本《基礎物理學》,她沉吟片刻,出聲問道,「先生這裡還有多餘的物理學書籍嗎?」

  「有的。」郭弘義點頭,笑問,「你對物理學感興趣?我記得你是學建築的吧。」

  邊說著話,郭弘義邊往裡走。

  他將懷裡的東西都放下,拿起那本《基礎物理學》走回衡玉面前,將書遞給她。

  衡玉接過,回答郭弘義剛剛的問題:「很有興趣。反正也沒規定不能再多學一門專業,您說對吧。」

  「年輕人有想法。」郭弘義一笑,對她越發高看。

  華國現在最需要什麼?

  最需要搞經濟建設,也最需要搞國防科技。

  他知道這個叫奚衡玉的姑娘做了一筆大生意,賺到了很多錢,買了很多儀器。

  是個經濟人才。

  現在又對物理感興趣,看來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幫國防科技做些什麼。

  這是想把自己發展成個戰略型人才。

  眼光卓絕,敢想敢做,還能夠做成。

  最重要的是,她還有一顆赤忱之心,桀驁留給敵人,溫和留給自己人。

  郭弘義對她的態度越發溫和親切,他說:「如果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地方,儘管來問我。缺教材書了,也儘管來問我要,不用不好意思。」

  「就怕耽誤了您的時間。」

  「這算什麼耽誤啊。為祖國培養人才的事情,花再多時間都不算耽誤。」

  衡玉連忙謝過郭弘義,又道:「我就先不打擾先生了,等先生休息好了,我再來向您問好。」

  目送著衡玉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郭弘義轉身回了船艙。

  他拆開盒子,取出裡面的薰香。

  這個薰香製作得很精美,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手工做的。

  郭弘義點燃薰香,將它擺到床頭的位置。

  他蓋著被子靠著枕頭髮呆,想著依舊困在M國不能回去的友人,想著國內一窮二白的現狀,憂慮染上了他的眉梢。

  但很快,一股困意湧上他的腦海。

  困意越來越重,無法抵擋。

  他躺了下去。

  哪怕外面嘈雜,他還是安然睡了過去。不知道是薰香的作用,還是他做了個美夢,郭弘義緊蹙著的眉心終於在無聲無息間鬆開。

  他沉沉入睡。

  ***

  回到自己的船艙,衡玉鎖上船艙的門,靠著船艙一角坐著,認真瀏覽著《基礎物理學》。

  隨意掃了幾頁內容,衡玉心底對郭弘義肅然起敬。

  這本書籍有些年頭了,應該是郭弘義上大學時就在用的。書頁間的筆記做得有些凌亂,但結合書籍內容一塊兒看,哪怕衡玉對物理學的了解並不多,也覺得頗有收穫。

  一時之間,她看得入了迷。

  等到自己脫離專注狀態,外面已是日暮四合,天色徹底黯淡下來。

  衡玉記好自己看到了哪一頁,合上書籍,伸了個懶腰,打算去餐廳裡面吃個晚餐。

  這個點正好是飯店,餐廳裡面很熱鬧,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亞洲面孔。

  衡玉穿梭其中,聽到了很多人都在說中文。

  他們或怒或悲,聊著聊著,又哈哈大笑起來。

  有再多的煩心事又怎麼樣,終於歷經煎熬,踏上了回故土的路。所以,暫時把悲傷拋到腦後吧。

  衡玉端了盤義大利面,又拿了塊綿軟的麵包,再端了杯葡萄酒,走去找座位。

  「這裡。」席清看到了她,朝她揮手。

  衡玉連忙走過去。

  餐廳里的桌子是大長桌,除了席清和李碧曼這兩個熟人外,程聽安、丁白晴和胡堅成三位先生也都在。

  「怎麼沒看到老郭?」胡堅成疑惑道。

  「郭先生可能還在休息。」衡玉回道,「我給他送了些有助眠效果的薰香。」

  胡堅成點頭,笑夸衡玉:「你這個禮物送得合適,他這些天一直沒睡好,我在旁邊看著也憂心。」

  丁白晴說:「等會兒我們給他帶些吃的,餐廳到了晚上八點就關掉了。」

  幾人用完東西,紛紛告辭離開。

  衡玉落到了最後。

  席清用完後不急著離開,慢慢喝著飲料等她。

  「好了,我們走吧。」衡玉吃完最後一口面,放下了叉子。

  「行。」席清起身。

  他們走出甲板,站在甲板上吹風。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投落在海平面上。

  碼頭對面的城市燈火璀璨。

  席清突然出聲:「衡玉,我好像沒問起過你,回國後打算做些什麼?」

  衡玉笑了笑:「什麼都做。」

  「嗯?」席清愣了下。

  「我能做的,我都想做。」衡玉補充。

  席清開玩笑道:「才過去了這麼短時間,我就覺得自己要不認識你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個大忙人。」

  衡玉笑而不語。

  威爾遜號在碼頭停靠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陸陸續續有人登船,其中不乏很多從其他州輾轉過來的。

  為了能夠取得登船許可,他們付出的艱辛難以想像。

  第四天的清晨,威爾遜號揚帆起航。

  看著這艘豪華客輪駛離M國碼頭,船上突然響起一陣沸騰的歡呼聲。衡玉正坐在床邊看書,聽到這陣歡呼聲,下意識抬頭。

  意識到這股歡呼聲是因為什麼,衡玉也不由露出笑容。

  抬手別了別鬢角散亂的頭髮,衡玉重新低下頭,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

  當天晚上,衡玉在餐廳用過晚餐,打算直接回船艙里休息。

  但她路過甲板上時,發現有不少人或站或坐,正在甲板上用中文聊天念詩,還有人在吹奏樂器。

  夜色朦朧,天邊月明,一切都浪漫得如此不可思議。

  她走到甲板,盤膝坐下,混跡在人群里,微笑著側耳聆聽音樂。

  中途,衡玉瞧見了李碧曼,瞧見了席清,還瞧見了郭弘義。

  他們都坐在甲板上,享受著這個浪漫的夜晚。

  航行十二天,威爾遜號抵達日本。

  一大批人在這裡下船。

  客輪上僅剩下將近一百位客人,他們全部都是華國人。

  當威爾遜號駛離日本,所有人都知道,祖國近在眼前。

  航行第十七天,第十八天,眼看著還有不到一天時間威爾遜號就能抵達香港,很難得地,哪怕有薰香在,郭弘義也睡不著了。

  他在床上平躺許久,終於放棄般地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去甲板坐著,親自等待黎明的到來,親眼看著香港的土地一點點出現在他眼前。

  穿上厚實的外套,郭弘義戴上眼鏡,打開了他的門。

  他走出長廊,才剛出現在甲板上,甲板上枯坐著的十幾號人齊刷刷扭頭,將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郭弘義一愣,有些尷尬地笑起來:「大晚上的,都在這呢?」

  「睡不著。」衡玉笑著解釋,請郭弘義坐到她的身邊。

  他們坐著,什麼天都不聊。

  只是安靜地坐著。

  安靜地,等待黎明的到來。

  這期間,陸陸續續又有其他人走出甲板,加入到枯坐發呆的隊列里。

  終於,天邊一點點拂曉。

  晨曦破雲而出,灑遍整個海平面。

  終於,陸地一點點近在眼前,鱗次櫛比的高樓倒映入他們的眼裡。

  不知道是誰突然出聲,輕輕哼起一段有些陌生的旋律。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眾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但這首歌的旋律並不難記。

  聽那個創作的人哼唱了一段,慢慢地,就有些音感不錯的人能夠加入哼唱隊列。

  再慢慢地,歌唱聲變得整齊而盛大,在這方海平面上不斷迴響著。

  「英雄的人民站起來了

  我們團結友愛堅強如鋼」

  歌唱聲中,威爾遜號停泊於碼頭。

  碼頭邊上黑壓壓站滿了歡迎他們回國的同胞。

  同胞們手舉橫幅,看到了他們後,高聲歡呼著,瘋狂而熱烈地揮舞著橫幅,企圖讓他們注意到橫幅上的字跡。

  他們,終於到家了。m.w.com,請牢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