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翩翩誰家少年郎


  夜涼如水,街上行人稀少。但楚腰館依舊燈火通明,滿室歡聲。

  蘇好意腳步有些虛浮,今天她喝了不少酒,微微有些醉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和司馬蘭台喝酒,但卻是喝的最多的一回。不由得慨嘆蘭台公子好酒量,真是人不可貌相。

  司馬蘭台堅持用馬車將蘇好意送回來,但到了街口蘇好意就執意讓車停了下來,不讓再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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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到楚腰館門口,站在茜紗燈籠下,轉過身去朝巷口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盈盈笑意。直到看著司馬蘭台的馬車調轉過去,消失在夜色中,蘇好意才走進門去。

  這個時候客人們基本上都醉了,蘇好意不想在樓下逗留,直接就奔著樓梯去了。

  這時忽然有人在後面拍了她肩膀一下,蘇好意略顯遲緩的回過頭去。由於對方的臉貼的太近,根本看不清是誰,她只能往後退了一步。

  看清這張臉後,腦子又轉了一會兒,才想起這人的名字,笑道:「原來是幽公子啊,早來了?」

  幽犖看著她,神情委屈地說道:「我不是早來了,而是來早了,等了你一晚了,你怎麼才回來?」

  「等我?」蘇好意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我和公子很熟嗎?」

  「別人都太無趣了,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幽犖直言不諱,可他的語氣里總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讓人不願當真。

  蘇好意早見慣這種場面了,依舊笑著說道:「那可真是不巧,我醉了得趕緊上樓去。改日再陪公子說話吧!」

  誰想幽犖竟然抬腳就要跟著她上樓,說道:「我正好也困了。」

  蘇好意站住腳說:「既然公子想在這裡過夜,那就找個合意的姑娘吧。」

  幽犖獨眼眼睛盯著蘇好意,緩緩的搖頭說:「我只想和你睡。」

  蘇好意總覺得他對自己不安好心,乾脆利落的回了他一句:「我不慣與人睡。」說著伸手將他推開。

  幽犖還想再糾纏,恰好奼兒姨下了樓一把提住蘇好意的耳朵,一陣風似地將她撮上樓去了。

  進了屋不問就要打,蘇好意跪在地上,雙手捏著自己的耳朵,把今天的事情如實跟奼兒姨說了。

  「木惹兒公主的情面不能不顧,誰想半路會下起大雨,我沒辦法,想等雨停,誰知雨一直不停,且路上積水太深,沒法再去,只能等雨停再回來。」蘇好意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又沒法給老天爺打招呼。」

  又說:「娘不信別人也該信蘭台公子,我明日可請他來作證,絕對不會騙您。」

  奼兒姨聽說蘇好意是跟司馬蘭台在一處,也就不再凶她了,說道:「我也乏了,跟你耗不起了,你也快些去睡吧。」

  蘇好意爬起來服侍著奼兒姨睡下,自己才回房裡。

  她實在睏倦得狠了,倒在床上就不想起來,睡意濃稠得化不開,拖著她往混沌里沉。

  這時卻聽外頭窗格子響了幾聲,蘇好意起先並不理會,但那人似乎鍥而不捨。

  蘇好意煩躁起來,說道:「別亂動了!樓高當心摔死你!」

  蘇好意房裡的門窗是奼兒姨請了「活魯班」做的機關,只要裡頭的人不開,外面的人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

  蘇好意知道這點,所以也不害怕。

  外頭的人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對你沒有邪念,只是想親近親近,你不必這麼防著我的。」

  蘇好意困得要死,不願和他糾纏,於是說道:「你少鬼扯了,趕緊滾!」

  幽犖卻不想走,賴皮道:「你對誰都那麼有禮,怎麼總是凶我?」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招人煩。」蘇好意嘀咕。

  「我覺得不是,」幽犖美滋滋地說:「你不覺得咱們兩個就像話本子裡說的歡喜冤家?」

  蘇好意翻白眼道:「你怎麼這麼嘴碎,把我覺盹兒都沖沒了。」

  「好好好,那你睡,我給你吹笛子。」幽犖說完話不久就響起了細細的笛聲,曲調古怪,但真的能讓人睡意漸深。

  蘇好意終於沉沉睡去,且一夜無夢。

  雨後的春愁河漲了水,河面上籠著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天上的星子隱去,露出一點點魚肚白。

  到處都是濕的,船家連做飯的乾柴也尋不到。

  孩子啼哭起來,女人開始埋怨,繁雜的一天開始了。

  一隻破舊的烏篷船在水上漂著,昨晚的雨太急,纜繩脫了,就這麼漂著。

  船上是一對老夫妻,無兒無女,就守著這隻船過活。

  老人醒得早,一邊捶著滿是舊傷的身軀,一邊一搭一對的說話。

  「還以為夜裡那場雨會把船打翻呢!誰想還能活到今天。」老太太窸窸窣窣地穿衣。

  「咱們這兩把老骨頭龍王爺也不稀罕,呵呵,想快點投胎也難啊!」老爺子開啟了玩笑。

  「好死不如賴活著,多活一天是一天吧!」老太太起了身。摸索著從糧食罐子裡拿出吃剩的餅子:「就著冷水吃一口吧!鹹菜還有,不過也得省著吃。」

  「我坐到船頭吃去,你上船尾吧!」老爺子咳嗽著說:「發了水了,說不定會衝下些東西來。」

  他們希冀著能撿些漂浮的物件,哪怕是一塊舊布一段木頭,在他們眼裡都是有用的東西。

  不遠處漂過來一個白色的物件,昏花的老眼看不真切,老太太招呼老爺子:「你把搭鉤拿過來,看看那是個什麼東西。」

  老爺子走到船尾,覷著眼睛看了看說:「像是頭豬啊!」

  「真要是頭豬咱們也弄不動啊,」老太太犯了難:「這死豬也沒人要。」

  「管他呢,先鉤過來看看,」老爺子道:「要真是頭死豬可不能讓它在水上漂著,容易生瘟疫。」

  那東西半浮半沉隨著水波晃晃悠悠地靠近了小船,老爺子扔出搭鉤,將那東西慢慢拉過來。

  「哎呦!這、這是個死屍啊!」看清後兩個老人跌坐在船上:「快!快叫人!」

  漂浮在水上的是一具赤裸的男屍,因為生得胖大又沒穿衣服被看成了死豬。

  他的胸腹被剖開,裡面的臟腑被掏空了,仰面朝天躺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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