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隔層肚皮隔層山


  夜半微雨。

  清晨的院子裡棗花落了一地,似有若無的香氣混著濕泥土味。

  玉家二房這棵棗樹結果特別晚,總要等到別家的棗樹結出黃豆大小的棗兒來,這棵樹的花才落盡。

  霞影紗隱約朦朧,隔著它向外看,如同望著一場舊夢。

  玉如璧隔窗望著那棵棗樹,記起自己小時候在樹下揀棗花的情形。

  棗花細小如米粒,鮮有人愛。可她偏偏喜歡這不起眼的花,覺得這花細看很可愛。

  隋氏帶著個丫頭,手裡捧著一盅蓮子羹從外頭走了進來。

  玉如璧忙起身迎上前,隋氏見她素著一張臉兒,清嫵貞靜,心裡不由得嘆惋,臉上卻是笑的,說道:「你起得怪早的,那就把這碗蓮子羹吃了吧,不涼不熱,剛好入口。」

  玉如璧忙說:「多謝嬸娘惦記。」

  梔子把蓮子羹接過來,準備伺候小姐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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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氏見玉如璧欲言又止,便坐下說道:「大老爺這幾天好多了,你不必太惦記著。等過幾天大好好,你就回去。難道父女還有隔夜仇嗎?況且如今他也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

  玉如璧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隋氏又寬慰了玉如璧幾句才走。

  吃完早飯,又過了一個多時辰,玉桂身邊的小廝在院外探頭探腦地,梔子看見了便走出去問他:「賊眉鼠眼的幹什麼?」

  那小廝嘻嘻笑著說道:「就是要找姐姐。」

  「找我做什麼?叫二夫人看見了,打下你的下半截兒來!」梔子嚇唬他。

  「我真的是有要緊事。」小廝說著將一封信拿出來遞給梔子。

  梔子一見書信嚇得立刻往後退,說的:「要死了!給我這東西做什麼?我又不識字!」

  「不是給你的,是給大小姐的。」小廝壓低聲音道:「勞煩姐姐遞進去。」

  梔子慌忙搖手說道:「我絕不船底書信,快拿走!快拿走!」

  上次的事梔子還心有餘悸,若不是春雨隨著小姐去游湖,死的就是她了。

  「你聽我說呀!這封信不是別人給的,是周家三少爺給的!」小廝說道:「昨日我在府外的時候,周家的書童遞給我的,三少爺當時就在不遠處站著。」

  「親事已經斷了,他還給咱們小姐寫信做什麼?!」梔子不買帳:「你當初怎麼不把信撕爛了扔他臉上?!」

  「我的個姐姐!話可不是那麼說的。如今世人都知道咱們是冤枉的了,那周家公子必定還是捨不得咱們小姐。這信多半是來挽回的,你若不遞進去,這姻緣既不是徹底的斷了!」玉桂的這個小廝伶牙俐齒,慣是能說會道。

  「真是這樣?」梔子將信將疑:「我姑且把這信拿進去讓小姐看看。」

  那是一封白皮信,信封上隻字未落。

  玉如璧將信啟封,從裡面抽出信紙來,打開看時的確是周逸辰的筆跡。

  玉如璧只看到開頭一句「可安好」,眼眶便紅了。

  周逸辰在信上說,他會在白露亭連著等玉如璧三天,有重要的事想同她商議。

  東院,玉柏剛剛服完藥。

  顏氏親自拿了手帕給他擦嘴角,小心問道:「老爺今日可覺得輕快些嗎?可有合胃口的東西?我叫他們做了端來。」

  玉柏咳嗽了兩聲,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白家人可都打發走了?」

  「走了,」顏氏忙說:「臨走的時候還又問能不能通融通融。」

  「沒得通融!」玉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緊接著又咳嗽個不住。

  原來白家想要白淨蓮活命,便來玉家說和,想要多多賠些銀子,讓玉家諒解。

  玉柏恨透了白家,說什麼也不見,還叫家裡人把白家的人趕出去。

  「想拿錢買他女兒的命!問問他多少錢能買回我女兒清白的名聲!」玉柏把剛剛喝過藥的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迸濺一地。

  「老爺千萬別動氣,這才剛好了些。」顏氏一邊吩咐丫鬟將地打掃乾淨,一邊親自給玉柏捶胸口:「這個家全指望著你呢!如琦如瑾年紀還小,我又是個沒腳蟹。」

  「放心,我死不了!」玉桂略微收斂了怒氣,說道:「該幹什麼幹什麼,我過幾天就好了。」

  「要不把如璧從那院接回來吧!」顏氏試探著問:「事情也過去了,她受了委屈,不能總在那院住著,免得寒心。」

  「過幾天再說吧。」玉柏不想多說,他也心疼女兒,可是這個女兒的脾氣太倔強了。

  「老爺先睡一會兒吧。」顏氏道:「我到前頭看看。」

  從正房出來,顏氏的陪房小聲問:「夫人,這白家既然要賠錢,索性就叫他多賠些,咱們家平白無故受了這一場氣,怎好輕易便宜他們!」

  對於白家賠錢的事,顏氏雖然有些心動,可無奈做不得主,又何況這事好說不好聽,她一個做繼母的需得避嫌。

  「有的事我不便多說,」顏氏長嘆了一聲,無可奈何道:「世人都說沒娘的孩子可憐,卻不知道後娘難做。自打進了這家,我哪有一天不小心翼翼的。又有幾個人能體會我的難處呢?」

  「誰說不是呢,就拿大小姐出的這事兒來說。固然是她自己的姻緣毀了,可也連累了二小姐和三小姐呀!」陪房的低聲道。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提到這件事,顏氏也很苦惱。

  玉如璧已然成了玉家的一個污點,哪怕她是被冤屈的。

  自己的這兩個女兒將來出嫁也會受到影響,畢竟天都的富貴人家特別看重家風教養。

  家裡有這麼一個長姐,姊妹們走到哪兒都抬不起頭來。

  「夫人,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陪房的見顏氏愁眉不展,便主動獻計。

  「有什麼法子你快說說。」顏氏忙問:「我都快愁死了。」

  陪房的便湊到顏氏耳邊低低說出一篇話,顏氏越聽眼睛越亮,好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眼前忽然出現一條通衢大道一樣。

  「這法子雖好,可得慢慢的透出話來才成。」顏氏計較道:「可不能直接對老爺說,最好是大小姐自己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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