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多希望人人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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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微晞,晴光映窗。
蘇好意準備了一個小小包袱背在背上,準備和司馬蘭台下山去走走。
仙源山的弟子,只要入了聖心學宮便可以隨意下山去,只需向師父說一聲就好。
且每年至少兩次下山行醫,為的是增加閱歷,同時也可賺些診金。
仙源山並不主張弟子夫子們將醫術「賤賣」,除非有實在困苦的病人可以不收診金,其他的都要付錢,且不菲。
畢竟仙源山不論醫術還是藥物都是極好的,是花費了時間和精力的。
蘇好意跟丹鳳夫子閒談的時候,知道他曾給一位封疆大吏瞧過病,光診金就是一萬兩金子,還不算接送及在府上逗留的花費,以及各樣禮物。
蘇好意聽了不禁感嘆,這可比他們開花樓賺得多多了,更比強盜們還能搶錢。
不過轉念,人命本就分貴賤,窮人的命不值錢,有錢人卻願用錢買命,多少都不惜。
墨童在山下備好了車,又上山來接他們。
蘇好意跟著司馬蘭台往外走,走近山門的時候,遠遠看見有個清瘦的老太太站在那裡,蘇好意便住了腳。
司馬蘭台回頭看她,蘇好意小聲問道:「那位應該是孫師兄的母親吧?」
「就是的,」墨童在一旁答道:「我先下去的時候就聽說孫家老太太今天帶著孫康的骨灰下山去了。」
孫康於昨日火化,蘇好意和其他師兄弟都去送了,孫母悲傷太過,實在不忍看,故而沒到場。
天地間哪有母親能撐得住獨子火化的場面?饒是孫母堅韌剛強勝過一般婦人,也不堪這般慘痛。
眾人都知孫康家貧,黃汝竟牽頭,讓眾人都拿些錢出來,不拘多寡是份心意。
不管怎麼說,眾人和孫康也是同窗一場,別管之前有什麼不愉過節,孫康一死,那些本就不大的過節也早就釋然了。
眾人心裡也多是愧疚的,孫康就算性情孤僻一些也罪不至死。
只是隨後又都退了回來,說孫母無論如何不肯收。
至於夫子們究竟是如何跟孫母交代情由的,蘇好意等皆不知,也沒人亂打聽。
看夫子們的態度,對花顏夫子之事都諱莫如深,弟子們當然也不便多問。
總之孫母並沒有再為難眾人,於今日便下山去了。
蘇好意站在那裡,心裡特別難受。
但她卻沒勇氣走上前去說兩句安慰的話。
不是她害怕,而是喪子之痛不是旁人說上幾句話就能安慰得了的。
孫母不是愚蒙婦人,所以她的傷痛也就更清醒更深重。
隨後又看見雪梟夫子帶著兩個隨從過來,應該是安排了他將孫母送回去。
蘇好意直到孫母等人下山去,才說道:「我們稍稍落後些吧!這時候不拘誰跟孫伯母講話都會勾起她傷心的。」
「那就等等再走,」司馬蘭台懂蘇好意的心思:「先去那邊坐著。」
紫桑樹枝條柔嫩,在晨風中輕擺。蘇好意坐在樹下,看枝條縫隙間漏下來的晨光。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估摸著孫母等人已經將下山的路走了一半,蘇好意他們才開始下山。
司馬蘭台蹲下身對蘇好意道:「上來我背你。」
「噯,不成不成,」蘇好意往後退:「我自己能走。」
「你身體還虛弱,」司馬蘭台蹲在那裡語氣堅決:「要聽話。」
「蘇公子,把您的包袱給我,我背著。」墨童上前把蘇好意的包袱拿過來背在肩上,然後又退到一邊去。
蘇好意不想讓司馬蘭台背她,所以就僵持了片刻。
最後還是蘇好意讓步。
司馬蘭台做的決定是不會輕易更改的,早在當年觀音廟裡,他給蘇好意遞手帕那次,蘇好意就領教了。
於是只好說了聲:「師兄受累。」乖乖趴到司馬蘭台背上,讓他背著自己下山去。
以往蘇好意走路都是快步走,仙源山這台階她只上過一次,還是第一次下去。
司馬蘭台背著她步履穩健,蘇好意無事可做,就在心裡一步步數著台階。
一共三千階,正正好好。
「師兄,你出汗了,我給你擦一擦。」蘇好意從袖子裡拿出手帕給他擦拭額頭,這帕子原本也是司馬蘭台的。
因為他們兩個住在一起,所以很多小物件兒便都混著用了,不分彼此。
山下的景色和幾個月前來的時候略有不同,蘇好意不禁想起當初在這裡排隊的情形。
「上車吧!」司馬蘭台將她放到車上:「若累了就在車上睡一覺。」
他始終記得蘇好意喜歡睡回籠覺的習慣。
「我是在京城時候養成的毛病,」蘇好意有些難為情的說:「來這裡幾個月都改的差不多了。」
「如今不在山上,可隨意一些。」司馬蘭台揉揉她的腦袋:「何況你現在身體還虛弱。」
「師兄,你帶我出來也不全是為了散心吧?」蘇好意歪著頭問,走完三千級台階的司馬蘭台臉上微微沁著薄汗,更顯得面色如珠似玉,好不養眼。
「也可增些閱歷。」司馬蘭台說著也上了車。
「也不止吧?」蘇好意的眼睛彎彎的,藏著狡猾的笑意。
司馬蘭台轉過臉,正視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覺得還有什麼?」
「擔心,」蘇好意說:「你怕把我一個人留在山上再出事。」
司馬蘭台就沒再說話了,他的神情透出幾分黯然。
蘇好意說得一點都不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放心。
原本以為仙源山是最太平不過的,哪料到也會有如此艱險。
「花顏夫子這件事太出人意料了,」蘇好意倚在車廂板壁上,望著被樹叢遮住一半的仙源山說:「到現在我還不願去相信。」
停了停,又笑了一下說:「在我沒來之前,這裡明明太太平平的。我來了之後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是不是因為我這個人不吉利?」
「不要胡思亂想,」司馬蘭台才不會這麼以為:「不是你的錯。」
「師兄,」蘇好意把臉埋到司馬蘭台懷裡:「倘若所有人待我都像你這般該有多好。」
司馬蘭台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蘇好意的肩。
墨童揚起馬鞭,驅趕著馬兒上路,將仙源山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