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車馬勞勞又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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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生存在夾縫裡的人,越是以利益為先,因為他們要活下去,且有了機會就要竭力擺脫眼前的窘境。
夏姨娘就是這種人。
她在趙家一直沒什麼地位,大太太強硬,時常作踐她。
老爺有了小姨娘,自然也不寵愛她。
她勢單力孤,只能受著。
其實小姨娘生了兒子,最失落的就是她了。
大太太可以把孩子要過去,因為她正室的身份擺在那兒。
小姨娘也不會吃什麼大虧,就算會被趕到莊子上去住,將來孩子大了也不可能不認她,又何況還有老爺為她做主。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那個怪物似的人闖進她的屋子裡,夏姨娘縱使滿心怨懟,也沒有機會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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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乍著膽子跟那個怪物談判的時候,忽然間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借刀殺人的好法子。
為什麼不讓他去殺了大太太呢?哪怕自己不能因此翻身,起碼也能吐一口積壓在心中許久的悶氣。
倘若時機好,老天爺保佑,小姨娘命短死了,自己未必不能扶正。
於是她便說大太太對小姨娘不懷好意,不管這怪物為了什麼要幫小姨娘,只要能借他的手除去大太太就夠了。
夏姨娘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鼓動了他,那怪物離開之後,夏姨娘就想著自己要撇清關係。
於是假裝起夜扭了腰,大張旗鼓地折騰了半晚。
她這一招也算高明,最起碼把自己擇乾淨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傳來大太太的死訊,誰都不知道夏姨娘把被子蒙在頭上笑了多久。
她只覺得這麼多年壓在自己頭上的一座山被搬走了,終於能抬頭看到湛湛藍天了。
她當然不想真兇暴露出來,因為那樣有可能牽涉到自己。
但沒多久,小姨娘身邊的丫鬟就見到了黃仙姑。
夏姨娘做賊心虛,就想著黃仙姑會不會還要置自己於死地?
有可能他醒過腔來,認定自己對小姨娘也有威脅。
夏姨娘怕的要死,想來想去便謊稱黃仙姑要殺了自己,這樣一來,自己院子裡就會有更多人把手。
她這麼做其實是弄巧成拙了,因為太多巧合放在一起,往往就是刻意為之。
她沒想到自己撒的謊被蘇好意識破了,更要命的是,那個怪物居然主動投案,交代得乾乾淨淨。
說自從那天被府里的丫鬟撞見,他翻牆逃出去摔壞了腿,從此就再也沒進過趙家了。
夏姨娘沒辦法抵賴,到頭來只得低頭認罪。
日頭被烏雲遮住了,但沒有下雨。
氣氛沉悶壓抑,讓人的胸腔憋悶極了。
蘇好意站在桌旁,看司馬蘭台給小姨娘號脈。
小姨娘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大概是年輕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為生了兒子心情好,被伺候得也精心。
她的臉已經恢復了六七分血色,臉頰也比之前圓潤了許多。
當然了,司馬蘭台的醫術功不可沒。
「恢復的很好,藥也暫且停一停,不需要再吃了。」司馬蘭台叮囑道:「以後只要不過度操勞,不大喜大悲,就不會有事。」
「多謝神醫了,若不是你們,我早就過了奈何橋了,」小姨娘的感謝誠心實意:「孩子也沒事了吧?」
「這孩子先天弱,照顧他要格外精心。」司馬蘭台道:「也不必過於擔心,等他會走了之後也不要太嬌養,反倒不利於長大了。」
這時奶娘抱著孩子進來了,對小姨娘說道:「小少爺吃完了奶還是不肯睡,多半是要找您抱呢!」
小姨娘滿臉堆笑,把手伸出去,說道:「那就讓我抱抱吧!見天的抱著,把他都抱淘了。」
孩子原本有些哼哼唧唧的,到了母親懷裡立刻就安靜下來。
烏黑的眼珠緊盯著小姨娘的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瞧瞧,這就要睡了。」小姨娘挨了挨他的臉,愛不夠似的:「睡吧,睡吧,拍拍你。」
蘇好意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但到底有一絲慰藉。
不管怎麼說,事情到這一步還有人是快樂的。
案子水落石出,趙老爺雖然不好受,但心裡的石頭也算放下了,最起碼對太太的娘家人有了交代。
那個黃仙姑認罪畫押之後,被關進監獄裡,當天夜裡就死去了。
司馬蘭台說,他得的是一種皮膚病,但病因卻在血液里。
沒有人知道他和馬婆婆之間的關係,自然也不知道他其實是小姨娘的生父。
夏姨娘不但唆使別人殺人,更是以下犯上,被判了斬監候。
趙太太的葬禮辦的很風光,在葬禮的第二天,趙老爺準備了豐盛的宴席,給蘇好意和司馬蘭台餞行。
席上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又奉上不菲的診金。
這天夜裡,外頭下起了雨,雖然不大,卻下了整整一夜。
在這雨夜裡,黃仙姑的屍體被扔進了亂葬崗。
夏姨娘吊死在了牢房裡,早晚都是死,她不想再受煎熬了。
趙老爺,歇在小姨娘房中,他也累了,有個人陪著總好過孤孤單單。
蘇好意睡得很熟,只要聽到雨聲,她的睡意就變得格外沉重。
司馬蘭台將幾個醫案整理好,馬婆婆弟弟的病症他也記錄下來,留到以後去細細琢磨。
第二天一早天就晴了,蘇好意精氣完足,起身穿衣洗漱和司馬蘭台告別了趙老爺,登上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經過江邊的時候,那裡起了一座新墳。
蘇好意見那簡陋的墓碑上刻著「耿久涓之墓」幾個字,不禁說道:「我記得馬婆婆說過她娘家姓耿,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她兄弟的。」
馬車很快就把白山鎮遠遠地拋在了後面,蘇好意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半個月的小鎮,不知有生之年還會不會再來。
他們的到來使得這鎮上許多人的命運發生了變化,小姨娘和趙家的孩子獲救,卻讓趙太太和夏姨娘搭上了性命。
蘇好意並不後悔,她沒什麼可後悔的,只是覺得冥冥中的宿命是那麼奇妙。
「在想什麼?」司馬蘭台拍了拍她的頭:「把錢收好,到了城裡都換成銀票。」
「師兄,我不想學醫了,就幫你管錢吧。」蘇好意信口胡說:「過個三年五年的,手上有老大一筆錢,我就偷偷跑了,找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揮霍去。」
「想揮霍就揮霍,沒必要躲著。」司馬蘭台道:「花完了我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