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今生誓詞兩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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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天過去,司馬蘭台大半時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蘇好意每次出山洞去,都要背回幾塊石頭。就放在洞口邊的地上,越積越多。

  她還是小心地給司馬蘭台擦身換衣裳,換好了衣裳又給他慢慢梳頭。只是他如今已經不能進食,只能喝水。

  蘇好意每次餵他喝完水,再用手帕沾了水輕輕擦拭嘴唇。

  忙完了這些她才顧得上自己。

  昏昏沉沉中,司馬蘭台張開眼,看見蘇好意在那裡換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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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對著自己,身影窈窕可人。

  大紅色在燭光的映照下艷麗又端莊,蘇好意長發委地,正在那裡裝扮。

  「好意……」司馬蘭台只能發出氣聲,但蘇好意依舊聽見了,輕輕轉過臉來。

  「你在做什麼?」司馬蘭台問。

  「師兄,」蘇好意握著頭髮湊到司馬蘭台身邊問他:「我好看嗎?」

  「好看。」司馬蘭台看著她,眼中深情千尺。

  「那你可喜歡?」蘇好意又問。

  「喜歡。」司馬蘭台嘴角努力上挑,是真的喜歡。

  「我們拜堂吧!」蘇好意傾身上前,她的眼睛在燭光下粼粼泛波,比天上的星星還亮:「我想嫁給你,你可願意?」

  司馬蘭台的時候不多了,如果不趁著他還算清醒時把事情說了,只怕就沒機會了。

  只要拜了堂,他們就是夫妻,到了陰曹地府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好,」司馬蘭台應得也痛快:「只是委屈了你。」

  他早就設想過二人的婚禮,雖不必隆重熱鬧,卻一定是萬分用心的。

  只是不曾會要在這山洞裡,實在有些簡陋了。

  「有嫁衣,有紅燭,哪裡委屈了,」蘇好意笑了,乖巧極了:「倒是委屈了你,我都沒能給你準備一身成親的衣裳。」

  來的路上太匆忙,她平時穿慣了紅衣裳,所以就帶了一件。司馬蘭台沒有紅衣,只能用白衣將就了。

  「只要娶的是你,我就沒有半點委屈。」司馬蘭台拉住她的手,娶蘇好意為妻是他的夙願。

  他一生未曾怨天尤人,也不曾將功名利祿放在心上。此時心裡卻多少有了怨懟,只因不能和蘇好意相守到老。

  他所求不多,卻不得如願。

  「那你等我把頭髮盤上去,」蘇好意扶他躺好:「然後我們就拜堂。」

  暮色四合漸黃昏,一對紅燭將山洞照得很是明亮。

  「今日十六,」蘇好意望著洞外的夜幕說:「等月亮升上來,我們便讓它做個見證吧!」

  司馬蘭台勉力支撐著,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親友,請月亮山神來見證;沒有酒,就用水來替。

  只要心意是真的,這婚事便是真的。

  「明月在上,山神敬聽:

  今時今日,司馬蘭台與蘇好意結為夫妻。

  福禍與共,生死不離。

  便有來生,不負前盟。

  生生世世,此緣不斷。

  世世生生,此情不移。

  天上地下,彼此心有靈犀,一見即鍾情。

  貧賤富貴,你我不離不棄,夫唱並婦隨。

  此誓同發,此願同心。

  如有違背,人神共棄!」

  蘇好意二人發過了誓願,又喝了合卺酒。

  司馬蘭台疼惜地摸著蘇好意的臉說:「若有來生,我定要早早娶你,與你相攜白首,生兒育女。」

  「那你要記得,」蘇好意把頭輕靠在他肩上:「莫要認錯了人。」

  「我便忘了自己也會記得你,」司馬蘭台吻她的額頭:「只求老天開恩,讓我來生把今生的虧欠都補還給你。」

  蘇好意的淚撲簌簌落下,將大紅的衣襟打濕成深紅色。

  兩個人靜靜地依偎著,過了許久,司馬蘭台的頭垂了下來,蘇好意慢慢將他扶著躺下,給他蓋了件衣裳。

  也許他熬不過今夜了,蘇好意也不願他再受折磨了。

  站起身,拿了匕首,在自己的每個名字旁邊補上他的姓名。

  有一個八郎就有一個蘭台,有一個蘇好意就有一個司馬楚。

  往事種種湧上心頭,蘇好意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最快樂最留戀的都是和司馬蘭台的過往。

  想他對自己的輕憐重惜,想他對自己的精心照顧。

  想他表明心意時發紅的耳朵,想他削荸薺時的一絲不苟。

  那麼好的光陰那麼好的人,他都給了自己。

  刻完了名字,蘇好意把帶回來的石頭小心地塞住洞口,雖然有縫隙,但也只有風和小蟲子能進來,不必擔心把瘟疫傳出去。

  司馬蘭台不想瘟疫為害人間,她要幫他完成心愿。

  「師兄,我抱著你睡吧!」做完了這些,蘇好意挨著司馬蘭台躺下,緊緊抱著他。

  司馬蘭台已然昏迷,無法再回應她了。

  「師兄,你說千百年後會不會有人發現咱們?」蘇好意小聲說:「他們看了牆上的字就會知道咱們是夫妻了。」

  「師兄,我們把頭髮系在一起吧!不是說結髮夫妻麼!我不大懂成婚的禮儀,我們家裡也沒人成親。」

  「師兄,我很少扮女裝,來生我就做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做做女紅,讀讀女戒。」

  「師兄,投胎的路上你不可以丟下我,我們離得近一點兒,這樣從小就相識。」

  「師兄,我給你唱個曲兒吧!你不是最喜歡聽我唱麼。」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月亮沉下西天,司馬蘭台的心跳更微弱了。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嘴唇被燒得裂了口,起了干皮。

  「師兄,你是不是渴了?」蘇好意捧著司馬蘭台的臉問:「可是沒有水了,你喝我的血吧!」

  她也不想活了,取出一顆藥丸吞下。又用匕首割開手腕,橫到司馬蘭台嘴邊。

  然後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她剛才服的藥會讓她在睡夢裡安詳地死去,不會有痛苦。

  「師兄,其實死一點兒都不嚇人,」蘇好意昏沉迷濛,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見:「就和睡著一樣。」

  她手腕上的血慢慢地越流越少,

  兩隻紅燭也燃到了底,跳躍幾下,一前一後滅了。

  山洞一片漆黑,像混沌初開,也像天地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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