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公子落髮建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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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愁河畔,晚霞漫天。

  兩岸古柳垂楊,映得河水湛碧。

  河上船隻往來,多是遊河賞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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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快到中秋,風裡微微帶了涼意。

  有外省進京的人坐在船上,指著岸邊的一座高塔問道:「這北岸不都是花樓嗎?什麼時候多了座塔出來?」

  撐船的艄公聞言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笑問道:「客官怕是近三年都沒有進京吧?」

  客人聽了一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實不相瞞,我還是六年前來過一次京城,此後因為不太平,便沒再進京了。」

  畢竟當初六軍譁變,京畿瘟疫,確實動盪過好一陣子。

  「那就難怪了,這座塔是從兩年多前開始建的。」艄公道:「如今也才建成沒多久。」

  「這是座什麼塔?怎麼會建在這裡?」客人問。

  「雖說塔身上刻了名字叫安息塔,我們卻都習慣叫它艷鬼塔。」艄公道:「您不妨聽著名字猜一猜。」

  「如何取這麼個名字?」客人頓感好奇:「倒像是除祟的。」

  「您剛才不也說了,這北岸都是煙花之地。這塔址上原本是京城最大的花樓楚腰館,五年前這裡失火,裡頭燒死了幾十個人。自那以後就不太平,每逢陰天下雨便有哭聲,人們在夜裡都不敢到那邊去。」

  「這麼說這座塔建起來是還真是為了鎮鬼的?」客人一副瞭然的神情。

  「可不是為了鎮鬼,是為了超度亡魂。」艄公糾正道:「說起來,這些人死的也怪可憐。」

  「原來如此!這塔是朝廷所建吧?」客人看著那塔巍峨高聳,想必只有官府才有這樣的手筆。

  「可不是,官府哪有工夫過問這些事?」艄公呵呵笑道。

  「那是誰建的?」客人忍不住追問下去:「這可是件積功德的事。」

  「是個和尚。」艄公道。

  「和尚……」客人想了想說:「必是哪位得道高僧了。這些人從來一呼百應,只要牽個頭,自然有大批香主送上銀子。」

  「客人可又猜錯了,這一位是個新近出家的和尚,並不是什麼有名的高僧。」艄公得意地繼續賣關子:「他從出家之日起便四處化緣,就為建成這座塔。」

  「照你這麼說,想必是這和尚欠了風流債吧!」客人哈哈大笑起來。

  艄公也陪著笑,沒有在解釋。

  船隻順水漂流,漸漸地將那座塔拋在了身後。

  安息塔是印空和尚化緣修建起來的,建了整整兩年。

  他與別的和尚不同,因為他出家前是身份尊貴的駙馬爺,更是百姓愛戴的神醫。

  世人或許不知印空和尚,但一定聽過蘭台公子的名號。

  當年玉山公主對他愛而不得,有大悲寺的無相禪師調停,定了個三年之約。

  等到三年期滿,司馬蘭台依舊心如鐵石。

  玉山公主的心也冷了,又何況另一邊還有如今的駙馬爺噓寒問暖,伏低做小。

  可說到底總是陷得太深,難以抽身出來。

  最後還是司馬蘭台說要削髮為僧,公主才斷了痴念。

  司馬蘭台果然做了和尚,就拜了無相禪師為師,法名印空。

  這樣的結果自然令人唏噓,但眾人還沒緩過神來,印空和尚就已經開始四處化緣了。

  楚腰館自遭焚後便成了一堆廢墟,無人過問也無人經營,雖然都嫌棄這裡不吉利。

  印空和尚要在這裡建塔,按理說應該很容易便募夠銀兩。

  他雖然已經出家,但司馬家的勢力還在。

  況且就算不外求,單憑司馬家想要建成一座塔也太容易。

  就算拋開司馬家,光是他自己多年行醫,也該有一筆不菲的積蓄。

  可他既沒有用自己的積蓄,也不肯收當朝為官的任何人的資助,並且不向同一人化緣兩次。這樣一來,本來輕而易舉的事,就變得不那麼容易了。

  可他畢竟受人愛戴,百姓們都記得當年的恩情,雖然沒有多的,但滴水成海,積土成山,不到一年便已經湊夠了建塔的錢。

  印空和尚不但化緣建塔,更是親自動手搬磚砌牆,跟泥瓦匠們做一樣的粗活。

  不少人都覺得心痛,京城第一貴公子,大夏國的名醫,不但出家做了和尚,更要做泥瓦匠。

  也是因此,玉山公主在民間的名聲越發不好。

  人們都覺得她仗勢欺人,強迫司馬蘭台與她成親,又嫉妒心勝,害死了蘇好意。

  更連累楚腰館的幾十人喪命火海。

  更令人不齒的是,她對司馬蘭台也並未從一而終。

  這邊司馬蘭台剛剛斷髮,她便與雲青成了親。

  有刻薄的人戲稱,公主怕被窩裡冷,一刻也忍受不得。

  這附近的人都知道,每逢初一十五,印空和尚都要到這裡來上香。

  果不其然,夜幕初臨,便有一個白袍僧人緩緩走來。

  天都寺廟眾多,和尚更是隨處可見。

  但沒有哪一個能如他一般挺拔出眾,清慎絕俗。

  在他身後還跟著個黑衣和尚,人們都知道他便是印空未出家時的隨從。

  兩個人來到安息塔前,卻在那裡已經有人在做懺拜。

  那人是個尼姑,身上穿著灰白的僧衣,年紀也不過二十幾歲,雖然不染鉛華,可依舊能看得出面容美麗,身姿妖嬈。

  此時她正雙手合十對著塔門誦經。

  聽到有人來也不為所動,不急不徐地將一段經文念完,方才轉過身來。

  司馬蘭台向她躬身行了佛禮,她也還了一禮。

  這位師太法名淨虛,當初建塔集資的時候,她也曾出過不少力。

  兩人見了面,雖然行禮卻並不交一言,可看那情形竟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靜虛師太走在街上,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處處燈紅酒綠,歌笑歡鬧。

  她卻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把這些都看做泡影一般。

  有不知情的尋歡客眯縫著醉眼,盯著那僧袍下玲瓏的曲線,意圖上前調戲。

  卻早被一旁的姑娘給勸了住了:「這一位可不能招惹。」

  「不過是個俊俏的小尼姑而已,有什麼大不了?」客人一口西洲話。

  「這可不是一般的尼姑,」姑娘笑了:「她在出家前可是一位公主啊。」

  「公主?公主也出家嗎?」客人不信。

  「她可是塞北王的獨女,你若是衝撞了,只怕死得不止你一個。」姑娘告誡道:「前頭是有先例的,你可別不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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