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遠方會有人傷心


  魏遠轉身,便看到了女子默默看著他的眼神,眼神專注,帶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得魏遠心跳不自覺加快,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不太熟練地放柔聲音道:「莫怕,她不可能再傷害你。」

  一旁的凌放:「……」

  主公這模樣,若是讓戰場上被他殺得屁滾尿流的敵人看到,只怕光是身上長的雞皮疙瘩就能讓他們舉不起刀。

  陳歌沉浸在這其實就是個從小缺愛的可憐男人的思緒中,沒去留意他話語中的怪異,嘴角彎了彎,道:「我曉得的,君侯這麼晚還特意趕過來,我已經很滿足了。」

  魏遠微微一愣。

  她這模樣,分明跟先前完全不一樣了。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莫不是,她終於意識到了他是她的夫君,不再想著要離開了?

  魏遠一時只覺得心神蕩漾,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陳歌忽地想起什麼,道:「對了,郭文濤怎會在你那裡?」

  魏遠默了默,道:「我先前跟你說過,我在你身邊安排了暗衛,在你派了人出城後,我便一直讓人留意著,方才我要過來時,我派去留意的人傳了口信回來,說你派出去的人進城了。」

  陳歌有些訝異。

  所以,他立刻察覺到她派郭文濤去做的事跟這件事有關?真是敏銳得可怕。

  不過,他竟然就這樣把一直在監視她的事跟她說了,雖然上回聽到他說派了暗衛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料到了,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見到女子靜默不語的模樣,魏遠眉頭微微一皺,卻很快舒展開,道:「在山崖下,我曾應諾你,凡是關於你的事情,都會先跟你說一聲。

  這件事是暗衛在我應諾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之後,若你不願意,我便讓他們只承擔保護的職責。」

  陳歌微愣。

  雖然那時候魏遠答應了她的請求,但她其實沒想過他會放在心上,她自認在他心中沒那麼大分量,光是他答應了她這件事,已是很讓她意外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會這樣做,他有這份心也很難得了。

  她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揚得更高了一些,杏眸中仿佛有點點星光在閃爍,道:「謝君侯。」

  魏遠看著她,好半響,才又沉沉地「嗯」了一聲。

  陳歌不禁憐惜地看了他一眼,「君侯人這麼好,以後定會得到很多人的真心愛戴的。」

  魏遠失蹤的時候,好像只有八歲,現在想想,一個在外漂泊無依的孩子歷盡艱難險阻,終於回到了親人的家,卻被自己最信任的親人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實在讓人可憐可嘆。

  會得到很多人的真心愛戴……

  魏遠看著她,聲音不禁更低沉了些許,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嗯。」

  「時候不早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君侯快點回去歇息吧。」

  魏遠直覺這句話有什麼不對,但又想不出有什麼不對,靜默了一會兒,只能點了點頭,道:「好。」

  凌放:「……」

  突然不太想承認這是他主公怎麼回事?

  見女子說完那句話後,便笑盈盈地看著他,一副要恭送他的樣子,魏遠又靜默了一會兒,終是轉身離開了。

  也許,她是拿不準他的態度,才會不敢跟他說她的想法?畢竟先前,他那般漠視他。

  他自認不是個多會說話的人,往後的日子,他用行動向她表明他的態度便是。

  凌放見自家主公走了,邁步到陳歌面前,朝她行了個禮,道:「小人慚愧,竟然讓夫人再次遭遇危險,是小人失職,請夫人責罰。」

  陳歌微愣,笑笑道:「不是你的錯,便是你如何嚴防死守,若是那人起了害人的心思,也會想盡辦法尋找漏洞,便當吃一塹長一智罷。」

  她又不可能告訴他,這整件事都是她設的局。

  何況,魏遠說他身世坎坷,再想想魏遠自己的過去,陳歌一時覺得這燕侯府里只怕聚集的都是些問題兒童,原先對凌放的不滿也消散了些許。

  凌放微微一愣,不由得抬眸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好半響,才再次低頭,沉沉地道了句:「謝夫人。」

  ……

  陳歌的院子外頭,一個身穿白袍的俊雅男子正倚在一棵樹下,頭微微低著,風輕輕吹起他額前的髮絲,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魏遠剛走出陳歌的院子,腳步便一頓,微微皺眉看向他。

  男子這時候抬頭,一雙細長微翹的眼眸彎了彎,秀雅絕倫,走上前朝魏遠行了個禮道:「主公。」

  魏遠看了他許久,才淡聲道:「聽凌放說你今日放了翡翠樓那飛雨娘子的鴿子,擔心被她追去軍營理論,所以非要在這裡留宿一晚,如今看來,你留下來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飛雨娘子罷。」

  男子——蕭長風嘴角一揚,道:「主公果然明察秋毫,長風此番過來……」

  他頓了頓,道:「是想為林十三娘求一下情。」

  魏遠臉色一沉,冷聲道:「你心知這沒有求情的餘地,她一心謀害陳歌的性命,我不可能放過她。

  更別說若她勾搭胡人,謀害了前三任魏侯夫人這件事傳出去,便是連當今聖上也不可能坐視不理,畢竟第一任夫人可是皇家的公主。」

  「長風曉得,」蕭長風嘴角的笑意染上了一抹苦澀,暗嘆一口氣,道:「我並非求主公饒過她的性命,長風再不曉事,謀害夫人性命乃是死罪這點也是知道的。

  長風只求,主公能給林十三娘一個痛快,否則……」

  他抬頭,目光虛無地看了看遠方,眼裡一下子多了幾許傷情,幾許思念,以及幾許求而不得的痛苦,最終低聲道:「只怕遠方,會有人傷心。」

  他跟他說話時沒有自稱屬下,而是長風,便說明,他在以跟他有過生死之情的兄弟身份跟他說話,而不是一個下屬。

  魏遠看了他良久,終是道:「只要她肯乖乖說出她跟胡人間的勾當,看在她姓林的份上,我也不會讓她受太多痛苦。

  長風,當年你毅然離開潯陽蕭家投奔於我,我知你對我絕無二心,但有些註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或人,還是早日忘記為好。」

  說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獨留下蕭長風站在月色下,默然半響,轉身,伴隨著一聲悠悠的嘆息:「忘記,談何容易?」

  那是他自小的執念,是他做夢都想得到的人。

  那已是成了他無法釋懷的執念,若他當真忘記了,他的生命也就不完整了。

  ……

  院子裡,陳歌見所有人都離開了,才看了不遠處的郭文濤一眼,邁步走到他面前笑著道:「辛苦了。」

  郭文濤一直低著頭,道:「屬下本想儘快趕回來,卻沒想到路上遇到流寇,才耽擱了一點時間。」

  陳歌微微皺眉。

  按理來說,他走的地方都在魏遠管轄之下,魏遠管轄的區域已是算太平了,竟然還會有流寇。

  可見,這亂世一天不結束,這天下一天不會真正的太平。

  「沒事,也算趕上了。」陳歌朝藍衣使了個眼色,道:「我不知曉你什麼時候回來,便留了兩個月團,雖說佳節已過,但你一直在路上奔波,便算補上吧。」

  見到藍衣遞給他的食盒,郭文濤微微一愣,感動道:「謝夫人,夫人有心了!」

  陳歌笑眯眯地道:「先下去歇息吧,明早我還有些事要交給你辦。」

  「是!」

  郭文濤也下去後,陳歌才走回了房間裡,開始寬衣洗漱。

  「夫人,您下次別再嚇奴了,那到底是個大男人,一不小心那刀子扎夫人身上咋整!」鍾娘把擰好的毛巾遞給陳歌,後怕道:「不過,沒想到背後指使的人還真是林娘子,如今林娘子被關進地牢,夫人該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陳歌接過毛巾,淡聲道:「未必。」

  鍾娘立刻訝異地看向陳歌,陳歌卻沒再說話了,只是一雙眸子中帶了些凝重。

  林婉兒是抓到了,但她今天在市集上遇到的那個胡人,跟她還不知道是什麼關係。

  第二天清晨,陳歌照常辰時剛到便起了床,然而還沒下床洗漱,藍衣便急急忙忙跑了進來,滿臉惶急道:「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奴婢聽說,林娘子被人救走了!君侯現在已是趕往了地牢的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