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區區一個婦人


  第二天,陳歌照常去了普濟堂,卻發現普濟堂沒開。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她認識了吳燕那麼久,這是第一回見到普濟堂關門,想了想,她徑直去了吳家。

  剛來到吳家,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啪一聲開了,一個身材瘦小的灰衣男人從裡面氣呼呼地走了出來,仿佛沒發現她的存在,越過她快速地往前跑了。

  「吳承謙!你這混蛋!你給我回來!」

  同時一個氣急敗壞的女子聲音響起,一個身材微胖的婦人舉著一個鍋鏟追了出來,卻哪裡追得上吳承謙那竄得像兔子一樣快的步伐,忍不住氣得上蹦下跳,還在街上就破口大罵了起來,卻是吳燕的娘錢淑晶。

  

  陳歌看得一頭霧水,剛好這時候吳燕也跑出來了,連忙拉住她,問:「師父是怎麼了?」

  「夫人!」吳燕見到她有些驚訝,咬了咬唇焦急道:「夫人,求你幫忙勸勸我爹吧,他這一把年紀怎麼能去常州呢!那天花瘟疫染上了可是會死人的!」

  天花瘟疫?!

  陳歌眼神一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詳細與我說說。」

  聽完吳燕的話,陳歌有些怔然。

  原來昨晚魏遠匆匆離去,是因為常州爆發了天花疫情!

  這件事還沒在百姓間傳開,可是昨晚就有官府的人連夜敲響了冀州醫者的家門,希望他們能跟君侯的隊伍一同到常州去。

  常州的疫情爆發得猝不及防,天花在古代是絕對的死亡瘟疫,死亡率高,傳染性強,可以想像常州現在定然就是一個人間地獄,正是最缺人的時候。

  如果不能及時控制住疫情的傳播,後果不堪設想!

  「兩年前,我阿兄正是感染了天花瘟疫去世的,」吳燕一向要強,這時候也忍不住哽咽道:「阿兄去世後,爹頹廢了足足有一年半的時間,普濟堂也不開了,天天就在家裡借酒燒愁,這半年才終于振作了起來,重新開起了普濟堂。

  卻沒想到,那可惡的瘟疫又來了!爹一聽常州爆發的瘟疫是天花,連夜就收拾東西,我和娘怎麼勸都不聽。

  爹這不是……這不是去送死麼!我知道常州現在很缺大夫,我不該那麼自私,可是夫人,我不想失去了阿兄後,又失去爹!」

  陳歌原本在想事情,聽到吳燕痛苦的話,看向她嘴角微揚道:「放心,我跟你保證,你爹不會有事,所有人都不會有事。」

  吳燕一愣,有些愕然地看著她。

  陳歌卻沒再說什麼,站起身轉向鍾娘道:「走吧,我們回侯府。」

  回到侯府後,陳歌便讓鍾娘到大門口候著,君侯一回來便與她說,隨即叫來藍衣,道:「你去附近的村子裡觀察一下那裡的耕牛,若看到有牛身上起了膿包的,便想辦法把膿包里的汁液擠出來,放到這個銀盒裡。

  牛身上的膿包一般長在母牛的**上,你可以重點關注那個地方。」

  藍衣有些困惑地接過陳歌遞給她的銀盒,這可是夫人嫁妝里比較能拿出手的東西了,原本是一個首飾盒,夫人現在竟然讓她用來裝牛身上膿包的汁液?!

  這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夫人,奴婢隨便拿個碗去裝便是,用不著這麼珍貴的東西!」

  藍衣糾結地皺起眉頭。

  「只能用這個裝。」

  陳歌淡聲道。

  銀器有消毒殺菌的功效,還能保鮮,在醫用器材缺失的古代,這簡直是天然的寶物。

  見陳歌態度堅決,藍衣雖依然滿頭霧水,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著銀盒去辦事了。

  反正夫人說的,肯定不會有錯!

  便是夫人說要用這個銀盒來裝牛糞,也肯定有她的道理!

  藍衣離開後沒多久,鍾娘就回來了,道:「夫人,方才君侯回府了,奴瞧他去了書房的方向。」

  陳歌微愣,抬頭看了看天色。

  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但也沒多想,站起身道:「那我們過去罷。」

  直到到了書房裡,陳歌才知曉了魏遠回來得這麼早的原因。

  書房裡除了他,竟然還有呂聞、蕭長風和一個她沒見過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年齡,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起來竟頗有幾分文氣,然而只要看到他那雙眼睛中的凌厲精光,以及他通身散發出來的威勢,便沒有人會把他錯認成一個文弱書生。

  察覺到她進來了,男人立刻看向了她,眼睛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眉頭緊緊鎖了起來,隱隱帶著一絲不滿。

  陳歌在踏進書房那瞬間,腳步便頓了頓,隨即眼帘半闔,走到房間正中間朝魏遠行了個禮,道:「見過君侯。」

  她在跟魏遠一起跌落山崖那晚來過魏遠的院子,因此守門的侍衛認得她,見到她立刻十分殷勤地進去幫她通報,加上她用的說辭是有十分緊要的事要找君侯商量,魏遠才會在這種情況下也讓她進來了吧。

  魏遠眉頭微擰,直覺地不喜歡女子這般疏遠客套的態度,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什麼,站了起來,走到那個纖細窈窕的女子跟前,道:「你找我是有什麼急事?」

  熟悉魏遠的人自然一眼便看出來了,他在看著面前的女子時,臉部線條會不自覺地鬆弛下來,語氣也是平常所沒有的溫和。

  韓棟有些訝異地看了主座上的魏遠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嘴角抿成了一個威嚴不滿的弧度。

  主公竟然會受了那女人的蠱惑?那樣一個會跟情郎私奔的女人,能有什麼廉恥可言?!

  主公還是太年輕了,從小也缺少了大家族的教導,不懂女人的厲害!有時候越是美麗柔弱的女人,越是陰險毒辣!

  這樣一個女人放在後宅中,還是作為他們的主母,想想都覺得禍端暗藏!

  陳歌自然也察覺了那道充滿壓迫感的凌厲眼神,但此時事態緊迫,天花病毒傳染性極強,多拖一息,便可能會多一個人死去。

  她抬眸,直視著魏遠道:「君侯,我聽聞常州那邊爆發了天花疫情,我希望能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放肆!」

  一個沉厲沙啞的聲音立刻響起,韓棟瞪著那女子,道:「你身為後宅婦人,這管理家宅侍奉主公的事還沒做好,便妄想插手主公的事,實在不知所謂!」

  她一個心裡只有男人的後宅女子知道些什麼?她懂蒼生嗎?懂百姓嗎?懂戰場之術治理之道嗎?還是她想學古代那些禍國妖姬,蠱惑主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成?

  因為陳歌問出來的話讓大家都有些訝異,一時竟沒有人來得及阻止韓棟的話。

  韓棟話語裡的鄙夷不屑讓陳歌眉頭一皺,不由得暗暗冷笑一聲,道:「將軍,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知道我做的事不知所謂了?」

  「你!」韓棟沒想到這女子竟那般膽大包天伶牙俐齒,直接便頂撞了他,不禁眼眸大睜。

  「韓將軍!」呂聞首先反應過來,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地看了主公一眼,果然見他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頗有種烏雲蓋頂之勢,連忙道:「夫人平日裡不會隨意插手主公的事務,她此番過來,定是有什麼急事要跟主公說!」

  韓將軍因著曾在老主公身邊侍奉,總是不自覺地擺出長輩的架子,主公因他跟老主公的關係,平日裡對他也頗有幾分敬重,然而,雖知他一心為了主公,但那可是他們的夫人啊!那是對待夫人的態度嗎?!

  不過,在韓將軍心裡,可能完全沒有承認陳娘子是他們夫人便是了!

  「一個後宅婦人能有什麼急事,只怕是不知曉天花的可怕之處罷了。」

  若是知道了,只怕早便嚇得屁滾尿流了!

  韓棟撇了撇唇,輕嗤一聲。

  陳歌忽地,嘴角揚得更高了,看著韓棟,淡聲道:「韓將軍的夫人定是個十分賢惠的女子,能侍奉公婆,管理後宅,相夫教子,韓將軍確是個有福之人。

  可惜,陳歌達不到韓將軍的標準了。陳歌別的都不擅長,唯一擅長的,唯有行醫救人罷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連韓棟也有些愕然,忍不住荒謬地看著她,道:「小丫頭片子不知天高地厚!對著天花疫情竟敢說出行醫救人這四個字!便是扁鵲再世,只怕也不敢吹下這般天大的牛皮!」

  天花疫情是什麼她到底知不知道?那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死亡疾病!一旦爆發,除了眼睜睜看著那個地方成為人間地獄,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也許只有把所有可能感染了那種病的人和物聚集在一起,一把火燒了!便是如此,他們所承受的損失也是不可想像的,又有多少無辜百姓會因此喪失性命,或者失去親人和家鄉,從此流離失所?

  面對這樣一種讓歷朝歷代的醫者都束手無策的瘟疫,她區區一個婦人,竟敢那般雲淡風輕地說出行醫救人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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