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淶水縣
這時，狄仁傑忽的轉頭看向李元芳道：「對了元芳，你去北原莊可曾問出些什麼來？」
李元芳忙起身道：「大人，按您的吩咐，卑職星夜趕到北原莊提審了齊寡婦，這齊寡婦之所以對我們這麼說，是因為有人拿她兒子性命威脅於她，讓她在有人前去北原莊探訪的時候如此說，以圖誤導我們查案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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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麼人？」狄仁傑問道。
「據齊寡婦說說，她也只見過一次，是一個身材臃腫的男子，只是對方蒙著面看不清長相。」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這伙歹人很謹慎啊，看來我們在北原莊也查不出什麼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我們明日便趕赴淶水縣，光明正大的去……」
「大人，我們可帶衛隊前往？」李元芳問道。
「不用，就我們幾人，再帶上幾個衛士即可，否則人多了，這些人不一定會就範！」狄仁傑擺手說道。
…………
淶水縣位於肥城郡與濟寧府的交接之處，縣內多山川高地，可謂是山林密布，遍野奇珍，乃是聞名天下的山野奇珍交易之所在，異常的繁華興旺。
時值正午，淶水縣城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根本看不到幾個人影，兩旁的店鋪也是關門的關門，歇業的歇業，就是有開著的小店也是空蕩蕩的。
狄仁傑、李元芳等人身著便裝走進縣城中，曾泰四周看了看，有些奇怪的道：「恩師，這就是淶水縣城？不應該呀！」
狄仁傑也四下觀望著，也覺得城中的氣氛十分的詭異。
這時曾泰輕聲道：「不會是走錯了吧？」
一旁的李元芳搖了搖頭道；「從地圖上看這裡就是淶水縣城，不會錯的。」
曾泰不敢相信的道：「怎麼可能，我可聽說，這淶水縣可是被稱之為「山寶城」，是北地有名的山寶奇珍交易之所在，十分的熱鬧繁華，可這裡怎麼會如此的蕭條？」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奇怪。」
說著便四下觀望著，忽的伸手一指旁邊的一家小飯館道：「咦，那邊有個小飯館，我們過去看看，順便問問城裡的情況。」
此時，這個小飯館的活計正懶洋洋的坐在門檻處曬著太陽，狄仁傑一行人走進飯館內，分三桌坐下，可夥計好像沒看見似的，仍然坐在門檻上一動不動，狄仁傑有些奇怪的與李元芳對視一眼，叫道：「夥計！」
夥計這才嗯了一聲，慢吞吞的起身，一副無精打采的來到來到狄仁傑等人桌前道了一句：「幹什麼？」
狄春看著夥計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不由氣道：「我說夥計，你這個樣子做生意的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就是這麼對待上門的客人嗎？虧你老闆還能雇你，要是我早就把你一腳踢出門去了。」
夥計瞥了狄春一眼，慢條斯理的道：「我就是老闆！」
狄春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其他人也忍不住啞然失笑的搖了搖頭。
狄仁傑這時笑道：「店家，我們想在你的店裡吃個飯，休息休息，您受累，跟廚下說一聲，給我們弄幾個小菜如何？」
店家瞪了狄春一眼，冷聲一聲。便轉頭對著狄仁傑笑道：「好嘞，我這就下去安排！」
狄仁傑點了點頭，叫住欲走的店老闆問道：「店家，這裡可是淶水縣城？」
店家點了點頭道：「此地正是淶水縣城！」
狄仁傑好奇的問道：「可城中怎會如此的蕭條啊？」
店老闆長嘆一聲道：「說來話長啊，這麼著，我先給您弄飯去，一會兒您邊吃我邊給您說。」
狄仁傑笑著點了點頭，店老闆便轉身向後廚走去。
曾泰道：「這淶水縣變的如此蕭條，可真是奇哉怪哉！」
李元芳也道：「大人，是不是這城中出了什麼變故，才造成這個樣子？」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嗯，我看這城中百業俱廢，街上連個人影都幾乎看不到，定然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過來一會兒，店老闆將炒好的幾樣小菜端上桌子，從身前的圍兜中抓出一把筷子，在衣服上來回擦拭著。
李元芳眉頭微皺，無奈的說道：「店家，行了……行了……，別擦了，我看不擦還乾淨點！」
大家聞言不由笑了起來，曾泰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放進嘴裡，不由點了點頭贊道：「店家，這菜的味道不錯啊！」
狄仁傑笑道：「店家，可否給我們每桌來上一盤饅頭？」
店老闆搖了搖頭道：「對不住了各位，現在正是缺糧的季節，沒有糧食，各位就湊活著吃吧！」
狄春聞言心中一怒，惱道：「我說店家，你是不是成心為難我等，沒有主食，你還開什麼店，誰信啊！」
張環李朗和其他幾名軍頭衛士也是對店老闆怒目而視，店老闆那見過這種陣仗，不由心下一慌，忙道：「不瞞各位，我們這兒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糧食可買了，小伙子你還別瞪眼，出了我這個門，別說是糧食，連菜你們都沒地方吃去！」
狄春等人頓時愣了，面面相覷。
狄仁傑擺了擺手道：「狄春，你等不得無禮！」
狄春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狄仁傑這才笑眯眯的看著店老闆問道：「店家，你是說淶水城的百姓們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糧食吃了？」
店老闆苦笑道：「您老要是說一點吃不著，那是瞎說，都一個多月了，如果一點糧食不吃，光靠這些東西充飢，人哪能填的飽肚子，還怎麼出去幹活。」
狄仁傑招了招手道：「來，店家，你坐下，慢慢說！」
店老闆點了點頭，坐在了狄公身旁：「剛剛您老問我，這裡為什麼如此蕭條是吧？」
狄公點了點頭。
店老闆道:「老先生一看您，就知道是個長跑外的，您知道這淶水地處群山環繞之中，以山野奇珍聞名於外，其繁華在整個青州都是數的上號的，可是自從一個多月前這縣城中突然斷了糧，才……唉！」
狄仁傑眼神一凝，忙問道：「這是為何？」
店老闆長嘆一聲道：「
老人家您不知道，這淶水境內山川密林雖然無數，乃是聞名天下的寶藏之地，可誰又知道淶水境內耕種之地可謂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以漁獵採摘為生，境內百姓所食之糧大都是從糧鋪中換取，而整個淶水縣中的糧鋪所售買的糧食，皆是從青州督糧道所轄的常平倉中運來，糧價是五十文一斗，叫做常平糧。
狄仁傑點了點頭。
店老闆繼續道：「可自打一個多月前開始，朝廷的官糧就再也沒到過淶水，聽說是有天火降臨，將青州的常平倉都焚的是一乾二淨，不但是我們淶水缺糧，就是青州西部的數個郡域也都是如此。」
狄仁傑聞言暗暗心驚，與曾泰、李元芳對視一眼道：「早就聽說常平倉大火造成了青州糧食緊缺，想不到竟到了這般困難的地步。」
二人緩緩點了點頭。
店老闆道：「可不是嗎！打那兒以後，我們這兒就再也沒吃過官糧。」
狄仁傑繼續問道：「那你們現在吃的糧食又是從何處而來呢？」
「官糧沒有了，糧商們只好四處想辦法籌措私糧，掛牌子出售，售價是三百文一斗。」
狄仁傑頓時吃了一驚，駭然道：「售價是常平糧的四倍？」
店老闆嘆了口氣，哀嘆道：「誰說不是呀，可就這麼貴的價錢，還有人搶著要，您老想想，三百文一斗，買一次還可以，長久下去我們老百姓哪承受的起呀！
可糧食又不是別的東西，不買又不行，沒辦法，各家也只能花錢買上一點兒，只給幹活的勞力們吃，老幼婦孺們呢，則是不吃或少吃。」
狄公問道：「老闆，你可知道這些糧商們的糧食是從哪裡弄來的？」
店老闆道：「這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官糧，保不齊是從那家地主老財家弄來的。
而且啊，自那以後，這裡的販賣糧食的也開始多了起來，他們賣的糧食比城裡的糧商便宜，二百文一斗，於是，老百姓就不再買那些糧商們的糧食了，這下子該死的糧商不幹了，就攛掇官府嚴懲這些糧販，說是這些糧販私自販賣高糧價，是與民爭利，都被砍了頭，現在也沒有那個糧販敢到城裡來了。」
狄仁傑聞言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這可真是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都是販賣糧食，還要相互傾軋，只是苦了老百姓！」
店老闆點了點頭道：「這話您算是說對了。真不知道，淶水老百姓什麼時候才能吃到平價的官糧，行了，您就湊合著吃吧。」說著，起身向後廚走去。
桌上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放下了筷子。
狄仁傑沉重的道:「你們都聽到了吧，常平倉失火，大批糧食損折，在青州地區引起了多麼大的災難，青州的這些蛀蟲貪污朝廷官糧，又縱火燒毀各地常平倉場，不但使的大量的庾戶失業，衣食無著。
更是苦了青州的百姓，連吃點糧食都成了奢侈的事情，誰能想到在我大周王化之下，百姓們過著如此悽苦的日子，這真是朝廷的災難，天下的災難！」
李元芳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大人，這幫子蛀蟲都該殺！」
狄仁傑嘆了口氣，有些消沉的道：「真沒想到，剛一到淶水便親身經歷了民生悽苦，連富庶的淶水都是這般模樣，青州西部那些貧困地區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李元芳和曾泰也俱是長嘆一聲。
狄仁傑忽的道：「也罷，元芳，曾泰，我們的調查就從這裡開始，先找一家客棧住下，然後大家分頭行動，到民間去走訪走訪，看看他們的糧食是從那裡來的，是不是就是常平倉消失的那批官糧，只要我們動起來，想必那些歹人也會有所動作……」
…………
福臨糧號位於淶水縣城中，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上，蕭條的淶水縣城中也只有這裡最是熱鬧，買糧的百姓早早的就在糧號門前排起了長隊……
狄仁傑帶著張環李朗從一條巷子裡出來，朝糧號而去，對面，一個年輕男子唉聲嘆氣的走了過來，狄仁傑連忙迎了上去道:
「這位小兄弟，請留步！」
年輕男子聞聲停住了腳步，抬頭疑惑的看著狄仁傑三人。
狄仁傑笑著問道:「這是剛買完糧食？」
年輕男子嘆一聲，點了頭道:「是呀！」
狄仁傑道:「敢問多少錢一斗？」
年輕男子眼中露出一抹心疼之色，緩緩道:「四百文！」
狄仁傑立時吃了一驚，道：「四百文，不是說三百文一斗嗎？」
年輕男子搖了搖頭，苦著臉道：「他們說現在糧食越來越難搞了，四百文還是看在本鄉本土的份上，沒有多加價。再問得急了，那幾個夥計把眼一瞪，道要買就買，不買就走，哎！這些人真是黑了心了！」
狄仁傑問道：「他們的糧食是哪裡弄來的？」
年輕男子不耐煩的道：「還能從哪兒弄，肯定是一些私糧，否則哪來的那麼多的糧食。」說著便氣呼呼的走了。
狄仁傑也嘆了口氣，與張環李朗向糧號走去。
糧號門前，買糧的百姓們排成了一條長龍，根本望不到邊。
狄仁傑沉吟片刻走到櫃檯前，沖賣糧的夥計道：「這位兄弟……」
夥計白了他一眼：「要買糧食就排隊去，沒看一個挨一個兒嗎？」
狄仁傑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小錠銀子拿在手裡道：「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夥計一看銀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忙對旁邊的人道：「你們先幫我盯一下，我這來了個熟人。」
說著那個夥計摘下圍裙走出櫃檯，將狄仁傑拉在了一旁，看著狄公手裡的銀子，露出一臉的貪婪，道：「有什麼話，快說。」
狄仁傑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兄弟，你可能也聽出來了，我是外地來的，就是想在本地弄點兒糧食做生意，所以到這兒來看看，煩勞兄弟指點指點，你們的糧食是從哪兒弄來的？」說著，將手裡的銀子掂了掂。
夥計看著銀子，咽了下口水，輕聲道：「糧食是從哪兒來的，這我的確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從雪鳴山中一個什麼大莊子裡運來的。」
狄仁傑道：「你們所有的的糧食都是從那裡運出來的？」
夥計道：「那還有假！我們所有的糧食都是從哪裡來的。」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多謝指點。」說著，便將銀子揣進懷裡，轉身離去。
夥計一下子懵了，那可是他的錢，眼楸這狄仁傑越走越遠，他趕忙奔了過去攔住狄仁傑的去路，怒聲道：「哎，哎，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著用手指了指狄仁傑懷裡的銀子。
狄仁傑故作不解的問道：「怎麼了，小兄弟可是還有事？」
夥計見狄仁傑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由惱怒道：「哎，你這人，我說了半天，總不能白說吧！」
狄仁傑似笑非笑的看著夥計道：「剛剛你同其他的夥計說來了個熟人，既然是熟人，怎麼還能要錢，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啊！告辭！」
夥計頓時被噎在了當場，狄仁傑也不在理會與他，與張環李朗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