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人心如海
王承恩和林婉兒走後,馬晉從旁邊拿過來一個金絲靠枕,小心翼翼的扶著蕭太后倚在上面,口中忍不住埋怨道:
「母后鳳體違和,怎麼也不知會朕一聲,這些奴才沒一個會辦事的。」
「皇帝,是哀家不讓他們說的,就是擔心你往這邊跑,你現在日理萬機,本來就很累了,哀家不過就是有一點小恙,何須勞師動眾。」蕭太后搖了搖頭笑道。
馬晉看著如弱柳扶風一樣的蕭太后,嬌柔無力,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雖然不似方才那般憂愁,但依舊無比的憔悴,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容光煥發和風華絕代。
不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看著一臉為難的馬晉,蕭太后忽然拉住他的手,拍了拍道:
「皇帝,你也不用為難,哀家這幾日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任誰犯了錯也不能逍遙法外,不能因為他們是哀家的親人,就可以為所欲為,而不承擔責任,否則,天子的威嚴何在?朝廷的威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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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晉默然的看著神色無比平靜,但手卻止不住顫抖的蕭太后,心中也是萬分佩服,古人常說大義滅親,大義滅親,可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真正的做到?
在古代其實官官相護,親親相隱才是常態,朝廷更有明令:
「諸同居,若大功以上親及外祖父母外孫,若孫之婦,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為隱,部曲奴裨為主隱,皆勿論。」
也就是說在古代包庇自己的親人,幫助自己的親人湮滅證據都是無罪的,而且明確規定了:
「同居親屬有罪得相互容隱,奴裨不得告主,弟不證兄、妻不證夫、奴碑不證主。」
在」孝義」大行其道的古代,幫助包庇自己的親人,是人人稱讚的溢美之事,但你若揭發自己的親戚,反而會被世人所不容,遭到唾棄,所以在古代大義滅親可不一定是褒義詞。
這也可以看出蕭太后能說出這番話來,需要多大的勇氣,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都足以說明蕭太后是一個深明大義的人。
「母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舅舅有沒有參與信王謀逆一樣,朕心中自然有數。」
「傳旨,讓阜陽伯入宮!」
……
內衛府詔獄。
一間看起來十分乾淨的牢房之中,蕭平河軟趴趴的躺在鋪滿稻草的木床上,雙眼無神的望著房頂一動不動,如此這般已經好幾天了,讓獄卒都誤以為他畏罪自殺了,差點嚇破了膽子。
牢房中無比昏暗,終年不見天日,蕭平河從一開始的提心弔膽,驚恐欲絕,到現在的渾渾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心中已經絕望到了無以復加。
本以為有蕭太后這尊大神在,他進詔獄也就是走個過場,很快就會被放出去,可事情看來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若不然,不會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動靜。
他現在真的怕了,怕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心中對蕭玉兒的所作所為一時間恨到了極點,若不是這個臭丫頭,他堂堂的國丈之尊怎會落得這般悽慘的地步。
還有他的那位太后姐姐,心中亦是埋怨不已,都多少天了,怎麼還沒有動靜,你不會去皇帝那裡一哭二鬧三上吊嗎,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就在蕭平河惱恨不已的時候,牢門忽然被打了開來,幾名內衛大步走了進來,為首的一名內衛面無表情的道:
「阜陽伯,跟咱們走一趟吧!」
蕭平河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身子不由縮成了一團,顫聲道:
「你……你們想幹嘛,我可是太后的親弟弟,你們不能殺我……」
「你們不能殺我……」
為首的內衛聽到蕭平河殺豬似的慘嚎聲,僵硬的臉上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蕭伯爺不必害怕,是陛下要見你,您還趕緊給我們走吧,若是晚了怕會龍顏不悅。」
蕭平河聞言不由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殺他就好,緊接著就是大喜,陛下願意見他,是不是太后給他求情來,他可以不用死了?
「好好,咱們現在就走!」蕭平河連聲說道,他是一刻鐘也不想呆在這裡了,那種生死不由己的感覺,他永遠也不想再體會。
……
很快,蕭平河就被內衛們帶到了慈寧宮中,蕭平河本以為是見太后,心中頓時一陣輕鬆,只是到了殿中,看著正襟危坐的皇帝陛下,而太后卻不見了蹤影,蕭平河臉色立時變得的蒼白起來,慌忙跪在地上行大禮道:
「臣蕭平河,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平河的心一時間提到了嗓子眼上,陛下為什麼會在慈寧宮?他的太后妹妹呢?
「蕭平河你可知罪?」馬晉冷冷的問了一句。
「臣知罪!」
蕭平河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不由自主的說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就是說自己是冤枉的,誰又會信,怕是他自己心裡都不相信,索性直接認罪道。
「哼,知道自己錯了就好。」馬晉冷哼一聲:「也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沒有摻和進去,若不然……就是有母后在,爾等一家也已魂落黃泉!」
蕭平河身子一顫,沒敢說話,心中卻是大鬆了一口氣,暗道僥倖。
「不過……」
馬晉語氣一頓,蕭平河的心立時又懸了起來,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不由暗罵,陛下您倒是給個痛快話啊,這一會兒一刺激的,不是要他的老命嗎。
馬晉神色變得越發嚴厲起來,冷冷的道:
「你的女兒卻與信王過從甚密,甚至還是還是馬鈺集團的重要成員,朕在涼州遇刺,就是你這位女兒和馬鈺一同謀劃的。」
皇帝的話可謂石破天驚,直接將蕭平河給嚇傻了,他的女兒竟然與馬鈺合謀謀刺聖駕?怎麼可能?
他自然是萬分不信,可腦海卻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時間讓他真的絕望了,登時癱坐在地上,他們蕭氏一門就這麼完了?
「子不教,父之過,你女兒做的蠢事,你身為人父難辭其咎,就憑這一點,朕就可以滅你滿門!」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蕭平河叩頭如搗蒜。
「好了!」馬晉不耐煩的道了一句。
蕭平河頓時嚇得不敢動彈了。
「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朕就饒了你這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傳旨,削去蕭氏一切封號誥命,貶為庶民,蕭平河遷任揚州流蘇郡太守,即日上任!」
蕭平河聽到自己的爵位被剝奪,頓時一陣失落,但一想到保住了性命,立時又喜上心頭,忙叩首道:
「臣,謝陛下聖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有你的女兒蕭玉,朕也一併交由你發落,望爾好生看管,不要再做出什麼讓你後悔終生的事情來。」
蕭平河又是一陣大喜,慌忙謝恩道:
「謝陛下聖恩……謝陛下……」
「好了,你退下去吧,母后在後殿等著你呢。」馬晉面無表情的揮手道。
…………
慈寧宮後殿。
蕭平河一進來就看見端坐在鳳塌上的蕭太后,顯然已經等候多時,忙行禮道:
「臣弟,參見太后!」
看見自己的弟弟平安出來,饒是以蕭太后沉穩的性子也忍不住一陣激動,起身扶起蕭平河連聲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接著忍不住埋怨道:「這次算你命大,陛下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饒了你一次,日後一定要小心謹慎,切不可再出事端,否則哀家都救不了你們了。」
蕭平河連連點頭,心有餘悸的道:「太后放心,有此一劫,臣弟日後一定小心做事。」
說完不由嘆了一聲:「可惜我蕭氏傳承數十年的爵位被剝奪了,一切努力一朝喪盡,臣弟有些不甘心啊。」
「有什麼不甘心的。」蕭太后倒是毫不在意,勸慰道:「不過是些身外之物,只要人在,一切都會回來的。」
蕭平河被蕭太后這麼一說,心中頓時好受了不少,想想也是,只要有蕭太后在,日後自然有東山在起的機會。
「哀家聽說陛下還給你派了差事?」
「正是,陛下派臣弟去流蘇郡當太守!」
蕭太后美目一閃,心中有了思量,當即對蕭平河道:
「陛下委你官職,說明對你還算看重,你到了任上一定要勤於任事,不可放縱懈怠,到了流蘇郡以後要多聽聽多看看,若是有什麼新鮮事啊,就時不時給陛下上道摺子。」
蕭平河是什麼人,官場上的老油條了,蕭太后的話自然是一點就透,不由興奮的道:
「太后,您的意思是……陛下讓我……」
蕭太后揮手打斷了蕭平河:
「此事你心中明白就好,且不可生張!」
「臣弟明白!」蕭平河忙正色道。
說完了正事,蕭太后神色忽然變得陰沉起來,凝聲道:
「蕭玉,你打算怎麼處置?」
蕭平河一怔,順口回道:
「自然是嚴加管教!」
可是緊接著神色大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蕭太后,顫聲道:
「太后是想……」
蕭太后站起身來,抬頭看向殿外,此時正值金烏西落,霞雲滿天,半響才緩聲道:
「陛下雖然放過了我蕭氏,但我們不能不給陛下一個交代,天心難測啊,保不齊那天就會成為壓倒我蕭氏的最後一根稻草,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哀家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蕭平河沉默不語,眼睛也變得紅彤彤,良久才嘶啞的道:
「臣弟,知道該怎麼做了。」
十數萬百姓罹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