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點溫柔
夏日的夜是悶熱的,偶爾吹來的涼風掠過身體有片刻的舒爽,幾秒後又像置身火爐。
知曉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搖啊搖,她的房間在閣樓上,打開天窗能看得見夜裡的繁星,房間很隔音,幾乎聽不見樓下傳來的聲音。
爸爸喝醉了酒,硬要拉著顧淮聊天,他沒有拒絕,一直陪到了深夜,家裡客房多,顧淮索性也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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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安推開門進來,遞過來兩張票:「過幾天我跆拳道比賽,你和妹夫都來給我加油啊。」
知曉爽快點頭,驀然問道:「姐,我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告訴顧淮的?」
知安愣了一下:「啊?…是!他可關心你了,什麼都來問,我就什麼都告訴他了,顧醫生還是挺不錯的。」
知曉翻身趴在床上:「這樣就能說得通了,不然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特異功能,怎麼這麼了解我。」
知安心虛的捋了一把頭髮,怕知曉再追問什麼,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起身出門:「時間不早了趕緊睡,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蕩漾,屋內又傳來開門的聲音,知曉趴在床上,雙腿翹著來回擺動:「姐,我馬上就睡。」
床的一邊凹陷下去,來人沒有說話,知曉扭頭看去,顧淮正坐在床邊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如黑夜一般漆黑,裡面倒映著有一張漂亮的臉,知曉連忙坐好,指了指對面:「你的房間在那邊。」
顧淮抬起眼帘看她,似乎是酒喝得多了些,他的眼神竟比平時更深沉了些,靜悄悄的夜,溫潤低醇輕輕響起:「知道,想看看你。」
知曉坐到他身旁去,白嫩的手指放在他太陽穴的位置輕輕揉著:「是不是喝醉了?」
他慢慢閉起眼睛,知曉的手指輕輕揉著穴位,對於顧淮來說,倒不像是緩解他的醉酒,更像是撩撥,男人把她拉到懷裡,低下頭咬住她的雙唇,果然是酒喝得太多了,這個吻仿佛是帶了無數的酒精,知曉被他親得有些暈眩了。
許久後,顧淮才離開些距離,知曉輕微的喘氣:「顧淮,你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和你睡好不好?」
「這個…我爸媽知道了不好…」
顧淮低笑著:「不讓他們知道,好不好?」
「也不好…」
可是她卻說不上哪裡不好,甚至於,她內心竟然隱隱的期待著什麼,知曉有些臉紅,顧淮果然問了:「哪裡不好?」
她實在想不出理由反駁他,垂下眼帘輕輕回答:「好吧。」
知曉睡在裡頭,顧淮笑著看她:「擠在裡面幹嘛,過來我抱你。」
她擰起眉:「天氣熱,挨在一起更熱。」
「過來,我不抱得太緊,好不好?」
顧淮太了解知曉了,她吃軟不吃硬,他這般溫柔的祈求著,她也狠不下心,果然,知曉慢慢挪動身子過來,顧淮摟緊她的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真乖,睡覺了。」
這一夜似乎很安靜,靜悄悄的,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早晨去醫院之前,媽媽還與顧淮說了許久的話,叮囑他一定要常來。
路上知曉把門票給了顧淮:「我姐姐過幾天比賽,你跟我去看嗎?」
他把門票收好,順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你去,我當然也要去。」
從停車庫出來,醫院外面有大批的記者,時不時張望著,似是看見了目標人物:「在那兒!」
大波人涌過來將知曉和顧淮包圍,記者舉起話筒:「請問顧醫生,喬薇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
「請問知醫生,你知道顧醫生和喬薇的事嗎?」
「是否顧醫生和喬薇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感情,知醫生你是知情人嗎?」
「顧醫生,有媒體拍到喬薇手術當日,你抱著知醫生從醫院出來,請問你是否拋棄女友另擇新歡?」
「請問知醫生,你是否插足別人的感情?」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仿佛像無數臭雞蛋一樣向他們砸過來,誰不知道娛樂圈水深,白的也能說成黑的,一群大染缸的人,身上帶著各種各樣的顏色和人設行走。
只是沒料到,與這個圈子那麼遙遠的她,竟然也被狠狠潑了一盆髒水。
知曉準備解釋,被顧淮拉入懷裡,他很生氣,不是因為被當眾逼問,是因為他們的言語傷害了知曉。
可想而知,如果這個報導播出去,網友定然會猜忌知曉是不是記者口中的「第三者」。
到那時,喬薇受害者影響深入身心,粉絲與網友的謾罵會讓知曉受到更大的傷害,嚴重的話,還會損害她作為醫生的個人榮譽,連帶著她的患者都會謾罵和不信任她。
顧淮突然抬手拿過記者手中的話筒,所有人見此,立即把話筒對準他,男人冷冷一笑,平日溫和的模樣蕩然無存。
「第一:作為記者,你們的言論嚴重失真,我想各位在今天下午就能見到勝華的律師函,連帶著你們背後的公司,我也會一起告了。」
「第二:喬薇與大學教授的親密照片,和男藝人的緋聞照,大約明天就能從新聞上看到,這樣和自己的老師不清不楚的女人,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第三,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身邊這個女人是我未婚妻,我沒什麼氣量,你們最好不要招惹她。」
夏日當空,記者們舉話筒的手卻僵得如冰塊,顧淮摔下手中的話筒,尖銳的聲音立刻傳來,他牽起知曉的手走進醫院,身後的記者們愣了許久。
勝華可是南城數一數二的大公司,這個人到底是誰?
同樣有疑問的還有知曉,她雖是感動顧淮剛才的保護和解圍,也著實好奇他和勝華有什麼關係。
她拉了拉他的手袖,男人似乎還有些生氣,臉上布滿寒霜,一副不好惹的模樣,可對著知曉,他即刻變得溫柔:「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不是。」她當然很安心有他在身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安全感。
知曉仰頭看他,試探的問:「你和勝華公司什麼關係?」
顧淮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知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男人忽然摟緊她,低聲回答:「你是勝華的老闆娘。」
「啊!?」
顧淮和知曉的採訪很快登上娛樂頭條,吃瓜群眾紛紛等待著顧淮所說的大新聞。
譚慎幾天前就接到過顧淮的電話,讓他調查喬薇,如今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顧淮的電話再次打過來的時候,他有些小得瑟:「顧總放心吧,我前段時間剛收購一家娛樂公司,這事兒一定給你擺平了!」
顧淮正要掛電話,譚慎連忙問:「顧總,您啥時候回公司啊?」
電話里的男聲低沉平穩:「再等等。」
掛了電話,譚慎猛地拍了拍桌上的緋聞照片:「去,把這些東西給我以最大規模的輿論速度傳播出去,喬薇出陰招,爺就讓他知道什麼是人民幣玩家!」
「譚總,律師函都送到那些記者和娛樂公司手裡了,咱們是真告還是假告嚇唬他們?」
譚慎看了一眼面前的秘書,忽然笑了:「別的事也許是嚇唬他們,但這事兒可是關係咱們老闆娘,顧總拼了命都得和他們干,你信嗎?」
「信信信!」
兩人齊齊搖頭感嘆,老闆追個媳婦兒也不容易,勞心費神不說,還專程去學了醫,譚慎覺得顧淮邪乎,真他.娘的邪乎!
網友們等待許久的瓜果然是個巨瓜,喬薇與各種男人的親密照片以洪水般的猛勢迅速傳播,各個娛樂營銷號與大V號聞風而動,參與八卦引導風向,頭條熱點一個接一個,實在好不熱鬧。
群眾一邊討伐著緋聞滿天飛的喬薇,一邊研究這位顧醫生到底是何許人也。
扒拉了許久,總算把顧淮的身份扒了出來,結果是誰都沒想到的,他竟是勝華公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幕後老闆!
因為顧淮,連知曉這個未婚妻都被網友拿出來與喬薇對比。
當夜,勝華企業的官方微博上線發了一張知曉的照片,並配文:「老闆說,老闆娘更美。」
網友評論區留言:「這一波秀恩愛服,真甜!」
風波持續到第二天,喬薇的微博已淪陷,因為這些緋聞,她幾乎丟光了手上的代言。
經紀人冷冷的看她:「誰讓你裝作工作人員私自聯繫記者的?你可是給公司闖大禍了!」
喬薇躺在沙發上不說話,良久後,她突然跳起來,狠狠掃落桌上的東西:「我不甘心!我真是不甘心!」
經紀人冷冷瞥她一眼:「你不甘心,你有什麼不甘心的?你不要以為你有點名氣就作威作福。告訴你,比你有錢有錢的多了去了,像勝華這樣的大公司,我可不敢陪你淌這趟渾水。」
喬薇慌忙拉住他:「成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給公司掙了這麼多錢,你們不能不管我!」
「現在網友都罵你髒,你都被無數人睡.過了,公司還怎麼繼續包裝你清純可人的形象?以前賺的都在這兩天虧完了!」
成哥撒開她的手:「就因為你,我還得重新去帶十八線小網紅,飯碗都差點被你砸了,你給我滾開!」
娛樂圈是流水產業,一個倒下,另一個就站起來,其實喬薇可以不那麼慘,可是誰讓對方是顧淮呢。
他有意不給她東山再起的機會,有錢能使鬼推磨,資本家之間的利益,錢財能解決的東西太多了,況且喬薇現在聲名狼藉,再混也混不了多高的位置,顧淮推波助瀾,願意投資她所在公司的其他幾個項目,老闆自然向錢靠攏。
自從顧淮身份曝光,醫院裡的八卦就成天圍著知曉和顧淮轉悠。
剛做完手術,晚風總算涼快了一些,吹在身上格外舒爽,知曉灌了一口可樂進嘴裡,有些辛辣和冰涼。
驀然伸過來一隻手把她的可樂拿走,顧淮遞了一杯溫水到她水裡:「都說了這兩天不要喝冰的,不然你該腹痛了。」
知曉嘟囔著:「所以才躲起來嘛,你又找來了。」
身旁的顧淮依舊是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戴著眼鏡時清俊挺拔,眉眼深邃,溫潤又斯文的模樣,靜靜站在面前便是一副好看的風景。
風吹來,他胸前的工作牌晃了晃,知曉看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在商界是什麼樣子呢。」
顧淮把她抱在懷裡:「曉曉,我會陪在你身邊。」
「公司怎麼辦?」
風似乎有些大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顧淮怕她冷,把人抱得更緊,寬大的手掌固定在她後頸,灼熱的溫度透過髮絲傳到她肌膚上,知曉倒不覺得冷,更多的是熱,來自心上和身體上的熱。
他的語氣淡淡,像是說著與自己不想幹的事:「他們會經營好的。」
知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輕問:「你為什麼要當醫生?」
顧淮眼神熱切的看她:「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他好整以暇的看她,似乎在等她的投懷送抱,知曉拉住他的白大褂,踮起腳尖遞上自己的雙唇,蜻蜓點水一般的吻了一下後立刻站好:「現在可以說了嗎?」
顧淮低笑一聲,看著她垂著頭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一片柔軟,卻還是搖頭:「我不滿意,不說。」
知曉擰起眉:「你這人怎麼這樣。」
話雖是這麼說,卻不見生氣的模樣,反倒有一種被調戲的無措感,知曉側過身不看他,顧淮把她摟進懷裡:「曉曉,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該怎麼告訴你。」
他抬起她的臉,嚴肅問道:「還記得我說的話嗎?不管發生什麼事…」
她靜靜答道:「我只要記住,你是愛我的。」
「對。」顧淮摩挲著她的臉,目光里全是她的模樣:「我愛你。」
知曉笑得甜蜜,一把抱緊他:「顧淮,我被風吹得頭疼。」
「那回家了。」
晚風呼嘯吹過,帶來了雷雨,顧淮抱著知曉回到公寓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睡著,外面的一切都沒有打擾到她。
躺在床上,她往顧淮懷裡縮去,半夢半醒的囈語著:「顧淮…」
低柔的聲音在夜裡輕輕響起:「在呢,乖。」
*
立秋這日,南城下了小雨,綿綿柔柔的飄下,清風把凋零的樹葉吹向半空繞了一個圈兒又落在地上,濕潤的氣候無端的讓空氣都變得甘甜起來。
知曉站在窗外往下看,抬起手來接雨,手心慢慢變得濕潤,不一會兒又被顧淮拿過去,他仔細把她手擦乾,抬眼看她:「孩子氣,會感冒的。」
知曉抿唇一笑,沒有說話,顧淮抱緊她:「笑什麼?」
她跳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把臉埋進他懷裡,男人低笑著,溫柔的抬起她的臉:「好好親。」
知曉看了看表,忙說:「回來再說,我們先走吧。」
今天是知安比賽的日子,知曉一直惦記著,說著就要走,顧淮把她拉回懷裡,輕輕摩挲她的臉:「回來可不是一個吻那麼簡單了。」
他的眼神深沉,知曉忍不住又往那方面想,耳垂漸漸紅了起來,顧淮輕笑著:「曉曉,你想什麼呢?臉紅了。」
知曉忙將冰涼的手捂在臉頰兩側,垂下頭:「沒有!我什麼都沒想,咱們快走吧。」
顧淮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神熾熱溫柔,自從和知曉在一起後,幸福幾乎填充了整個他。
她也慢慢適應有男朋友,會跟他耍賴撒嬌,偶爾會主動親他,沒有任何改變的是,她還是愛臉紅,像一顆泛著清香的果子,讓顧淮每分每秒都覬覦著。
外面還飄著雨,顧淮連忙追了上去,知曉今日穿的是橘色的上衣和白色的長裙,頭髮仿佛又長了些,柔順的垂在腰際,靜靜站在那裡,像是一副溫柔靜謐的畫卷。
她轉過頭,漂亮的臉上揚起笑,朝他招手:「快點,比賽快開始了。」
顧淮目光緊緊盯著她,快步朝她走過去,溫柔囑咐著:「站在這裡不要亂跑,我去開車。」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亂跑。」
顧淮輕笑著捏她的臉:「好,乖乖等我。」
他放了一顆糖在知曉手中,指間親昵的划過她手心,知曉覺得有些癢,往後縮了縮,她聽見男人低笑的聲音,抬起頭時便被吻住。
顧淮的指腹擦過她柔軟的唇瓣,輕聲說著:「想親你,沒忍住。」
知曉紅著臉推他:「你快點去開車,不要耽誤了看比賽。」
顧淮見她著急,也收起捉弄的心思,趕到體育場的時候比賽還沒開始,令人意外的是許初陽和葉檀都在,知安愣了一下:「你們也看跆拳道比賽?」
「你姐姐比賽當然得看。」他們揚了揚手裡的門票:「上次你姐姐來醫院接你,還特意給我們留了門票,今天我們就調了個班,說什麼都得來捧場啊。」
知曉說不出的感激:「謝謝你們。」
葉檀拉她坐下:「快看,比賽開始了!」
知安和對手已經面對面站好。
對手之間互相敬禮之後便開始比賽,知安從小到大贏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比賽,這次不例外,一開始就以壓倒性的趨勢領先比分。
中場休息的時候,知安向知曉揮手示意,知曉立刻笑起來,連忙豎起大拇指,又在頭上比了個心,身邊驀然響起顧淮的笑聲,知曉尷尬的看他:「笑…笑什麼?」
顧淮輕輕刮她鼻樑,頗為寵溺說道:「我的曉曉真可愛。」
「我這是為我姐姐加油。」她轉過頭去,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看台上有一張熟悉的臉。
「喬薇?」
顧淮也看見了,不過他的目光放在了喬薇身邊那個女孩身上,她畫著精緻嫵媚的妝容,似是發覺有人看她,四目相對,她勾起唇角,展露一個十足高傲和不屑的笑容。
知曉的心開始不安起來,她看向休息區的知安,第二輪馬上開始,她也準備好要上場了。
裁判一聲令下,第二輪比賽開始,然而這一次,對方選手仿佛根本不在意比分,上來就一頓亂踢。
一般來說,跆拳道比賽允許攻擊的地方有兩個,一是頭部,二是軀幹。
在賽場上,只允許選手攻擊有保護的地方,後腦及後背脊柱是不允許攻擊的,對方選手在知安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狠狠踢向她後背脊柱,場上瞬間安靜,知安無力的趴在了地上,對方選手被裁判警告一次。
知曉猛的站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看向喬薇和她身邊的人,那兩人諷刺的一笑,知曉的手被顧淮握住:「曉曉。」
賽場上的知安慢慢的爬了起來,知曉也慢慢的重新坐下,知安還沒站穩,對方選手突然跳起來再次將她踢倒,知安勾住對方踢過來的腿將她擒倒。
誰知對方竟然動手將她的腿掰開,用身體的全部力量壓上去,硬生生將她腿掰折,場上響起知安痛苦的聲音。
「知安!」
巨大的體育場空曠無比,淹沒了知曉著急的呼喊,裁判這才出示警告牌,知安慌忙離開座位跑下去,顧淮打電話叫急救車。
她跑到中途突然停了下來:「顧淮,我姐姐請你先送去醫院。」
顧淮皺眉拉住她:「我會解決,先去醫院。」
「不,知安是我姐姐,我要自己解決。」
知曉推開他,朝喬薇兩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顧淮不放心,許初陽和葉檀當然知道怎麼辦:「放心吧,有我們呢。」
知曉追去的路上打了電話給跆拳道館的人:「莫翔,今天的比賽看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已經捏碎了幾包方便麵:「別提了,氣死我了,你姐姐怎麼樣?」
「帶人過來,我懷疑對方選手收錢故意這麼打。」
莫翔摔下手裡的方便麵:「他.奶.奶的,兄弟們,抄傢伙!」
喬薇和顧寧也沒走多遠,仿佛是故意等知曉追上來,兩個漂亮精緻的女人倚在車邊等著她,周圍停著好幾輛車,旁邊都有保鏢等候。
知曉停在他們不遠處:「是你們買通對手,不惜輸掉比賽也要傷害我姐姐?」
「是,那又怎樣?」
知曉看向喬薇:「是為了報復我?」
喬薇挑眉一笑,精緻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十分艷麗,只是說出的話卻不太中聽:「我的飯碗砸了還沒有找你算帳呢,我看你們姐妹情深,所以也就趁這個機會讓你難受難受,你姐姐傷得可不輕啊,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比賽了。」
知曉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她把包包取下來扔在一旁,三兩下把頭髮裹起來,長裙被她撩起,利落的在腿間打了一個結。
一直觀望在旁的顧寧冷冷一笑,養尊處優的臉上滿是不屑:「你這是幹什麼?難不成要打我們嗎?」
她甩甩手,也不說話。
顧淮慌忙追上來便看見眼前這一幕,兩個囂張跋扈的女人,周圍都是魁梧彪悍的保鏢,而他心愛的那個,柔柔弱弱的站在他們中間,那纖細的胳膊和腿,仿佛用用力氣便能折斷。
顧淮目光沉了沉,突然扯了扯領結,取下眼鏡和手腕上的手錶放在一旁,他看向知曉,低聲說:「過去等我,不要睜眼睛。」
顧寧勾起嘴角冷笑:「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母老虎,原來是被我哥保護的小王八。」
知曉驚訝的看向顧淮,他臉上面無表情,目光里卻是冷淡如冰,輕聲同她解釋:「一個私人女罷了,不是我妹妹。」
「私生女」這三個字是顧寧心中永遠的痛,她的面容一下子變得扭曲:「顧淮你閉嘴!」
他仿佛沒聽見對方尖銳的聲音,俯下身摩挲知曉的臉,語氣溫柔:「曉曉,你想怎麼出氣?」
「不要。」
她眼中出現顧淮常見的固執,知曉走出顧淮為她築建的安全區:「我今天要親自收拾他們。」
跟知安姐妹這麼多年,跆拳道里簡單的搏鬥她也會一些,更何況知安怕她一個人在外面受欺負,教給她的都是打架用得上的招數,對付兩個自以為是的女人,足夠了。
顧淮卻擰起眉,堅決不同意:「打架這種事應該交給男人。」
莫翔帶來的人也趕到了,個個手裡抄著棍子,他問:「就是這兩個臭娘們兒把知安害這麼慘?」
人多勢眾,喬薇和顧寧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害怕。
知曉看了一眼顧淮:「你看那些保鏢長得人高馬大的,我可不敢跟他們打,但我對付喬薇和那個私生女足夠了。顧淮,打女人不好,女人打女人,這樣才公平。」
「不准叫我私生女!」對面又傳來顧寧扭曲嘶吼的聲音,知曉覺得好難聽,忍無可忍的蹙了蹙眉。
她朝兩人走去,猛然抬手想甩她巴掌,顧寧慌忙擋了下來,知曉極快的扭過她的手,抬起腳狠狠踢在她肚子上。
顧淮見知曉被沒受傷,心中終於稍稍安定,保鏢們沖了過來,莫翔提起棍子打過去,場面頓時混戰起來。
狠狠的一踢,知曉將喬薇踹到了地上,她怒目圓睜的瞪著知曉,尖叫著張牙舞爪的爬起來,像是個市斤潑婦打架時一樣,妄想抓住知曉的頭髮。
知曉抓住她胡亂揮舞的手,抬起手掌,狠狠的打下清脆的巴掌。
喬薇被打得有些懵,眼裡含淚卻又屈辱不甘的模樣:「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大明星喬薇啊,我當然知道,打的就是你!」
知曉笑得燦爛無比,衝過去和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
莫翔萬萬沒想到身邊這個陌生的男人這麼能打,他累得氣喘吁吁,顧淮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打得近了,莫翔忍不住問:「兄弟,練過?」
顧淮沒回話,他分出了一半的心神注意著知曉,唯恐她吃虧受欺負。
不過幸好,喬薇和顧寧這兩個嬌嬌女不是知曉的對手,兩人輪番上來撕扯,知曉不慌不忙的將她們撂到在地。
沒過多久,所有保鏢已被打趴下,顧淮連忙向知曉看去,她跨坐在喬薇腰上,兩截白嫩細長的腿隨意搭在地上,纖細的手臂十足用力的按住喬薇前胸,抬起手甩下一個又一個清脆的耳光。
都說打人不打臉,喬薇還是個公眾人物,知曉偏就抓了她最愛惜的地方打。
顧寧被她踢了好幾腳,捂著肚子蹲在牆角哭,抽抽噎噎的模樣甚是委屈,知曉聽得煩,抓了喬薇被打落的包包砸過去:「給我閉上嘴巴!」
抽噎的聲音立刻壓低了不少。
只是誰都不知道,他們打人這一幕被一台藏在暗處的攝影機全部拍了下來。
*
天還有些熱,不過風已涼爽很多,烏雲時散時聚,仿佛等會兒還有一場雨,角落裡傳來顧寧刻意壓低的抽噎聲,知曉剛剛兇惡的砸了她一下,她雖然心中屈辱,但又怕知曉衝過來打她,所以努力壓低自己的聲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和喬薇是在名流宴會上認識的,因為愛好相投成為酒肉朋友,這次出手幫忙也是為了讓喬薇乖乖做自己的小跟班,萬萬沒想到知曉看起來柔柔弱弱,打起架來威風凜凜,就連顧淮都驚訝了。
她從喬薇身上站起來,冷冷瞥了一眼狼狽的兩人,從她們包里抽出兩張名片:「我姐的醫藥費,我會報給你們的,她要是留下什麼腿痛腰痛的毛病,我不會放過你們。」
「你說什麼?」喬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們被打了一頓還得出醫藥費?
知曉皺了皺眉:「沒聽清?」
顧寧垂下頭,眼中的恨意如鋒芒一般瘮人,藏在懷裡的手已經捏得緊緊,鮮紅的指甲仿佛都陷入了掌心,她不覺得疼,此刻的侮辱在她一帆風順的人生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她會好好記住的!
她囁嚅著嘴唇,緩緩回答:「聽…聽清了。」
因為擔心知安的傷勢,他們立即往醫院裡趕去,顧淮時不時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知曉,剛才她打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嬌美的小臉蛋兒上雖然滿是平靜,下手卻狠,平日裡溫和的眼神也變得狠辣,倒真的像只小野貓。
知曉放下頭髮,拿起車上的水喝,餘光瞥見顧淮時不時盯著她看,卻又不說話,她偏頭問他:「你看什麼?」
顧淮勾起唇角:「我今天才知道,我的曉曉還有這一面。」
知曉也是第一次打架,要不是太生氣,她大多數是很隨和的,自然不會傷害別人。
只是家人是她的底線,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能讓家人再出任何事,所以無論會有什麼後果,她也要替知安出這口惡氣,不過現在想起來,倒是有些尷尬:「我剛剛是不是很兇?」
顧淮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手指一下一下揉在她的手心:「沒有,我很喜歡。」
到醫院,知曉急匆匆去了知安的病房,她還在昏迷著,許初陽說:「腿上的骨折已經正好了,脊柱也受了傷,需要靜養。」
知曉連忙問:「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難說,得看她恢復程度。」
正這時,病房裡的電視突然報導了一條新聞,護士看了一會兒猛然捂住嘴巴:「天啊,這打人的是知醫生!?」
身邊的護士一起挨過來:「我的天啊,知醫生居然會打架!」
「知醫生好厲害啊!」
「這被打的人好像是那個女明星喬薇吧!另一個是誰?」
葉檀抬著手機跑進知安的病房,把手機放在知曉面前:「別告訴我這裡面打人的是你!」
知曉蹙了蹙眉:「是我,但是為什麼會上新聞?」
那視頻上只有知曉打人的畫面,顧淮與保鏢的打鬥沒有拍進去,想來是為了刻意營造知曉囂張跋扈的形象,就算把顧淮拍進去了,那些媒體也不敢放出來,勝華的後台還在後面擺著呢。
知曉與顧淮對視一眼,瞬時明白了這是喬薇和顧寧搞的鬼,他們一定早已暗中安排媒體偷拍,目的就是要讓她也嘗嘗身敗名裂的痛苦。
知曉盯著知安昏迷的臉,頗有些走神,病房裡靜悄悄的,好像只有知安均勻的呼吸聲。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安和醫院是南城數一數二的醫院,醫生自然都是高素質人才,突然出了知曉這事兒,上頭肯定要把她推出來。
顧淮把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別怕,有我在。」
「你已經幫過我一次了,這一次我想自己解決的。」
護士急匆匆跑來找她:「知醫生,媒體要採訪你,已經等在大禮堂了,院長很生氣,讓我趕緊來找你。」
知曉輕吸一口氣準備出去,顧淮拉住她,低沉沙啞的聲音里藏著心疼:「曉曉,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知曉推開他的手:「我知道你有權勢和地位,可是顧淮,我沒有遇見你之前也是這樣過來的,我不能因為跟你在一起就逃避我本該面對的事,但我很感動你這樣說,你放心,我會沒事的。」
她堅定不移的走出去,病床上傳來知安虛弱的聲音:「還是老樣子,不肯認輸。」
可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是知曉,才是從困境和絕望中成長起來的知曉,她沒有因為別人的庇護而沾沾自喜,她永遠保持清醒,並且擁有獨立的思想。
所以顧淮才愛上她。
他終究是不放心跟了上去,哪怕她拒絕他的庇護,可他依舊要守護她。
媒體就等在醫院科研用的大禮堂,護士遞了白大褂過來,她的衣服因為打架已經變得有些髒,是應該體面的面對媒體,知曉含笑接過。
她推門進去,無數的攝影機立即對準她,相機的咔擦聲和閃光燈讓她微微眯起眼睛,院長黑著臉看她:「知醫生,你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麼打人。」
因為之前的新聞,知曉在網上有了很高的知名度,熱度還沒有降下去又出現她打人的新聞,可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知曉站定在台上,媒體立刻蜂擁而至,無數鏡頭對準她,這一刻,她的臉通過這些鏡頭轉播在醫院各個角落的電視上。
病房裡,知安虛弱的坐起來,許初陽和葉檀捧著電腦,三人坐在床上緊張的看著屏幕上的知曉。
顧淮則站在禮堂的門後,牆上的電視突然中斷安和醫院的宣傳GG,變成了知曉的臉。顧淮靜靜的看著她,她就站在無數人面前,不曾膽怯和退縮,甚至於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微笑。
他的心忽然抽痛,他寧可她是一個卑劣的姑娘,不要這麼的堅強勇敢,稍微軟弱一些,出任何事都躲在他身後,這樣多好,可是知曉永遠不會這樣。
她冷靜面對媒體,依舊是柔軟溫和的聲音,無形中卻帶著堅定和勇氣:「我是知曉,從現在開始,我會本著一個醫生的道德認真回答各位的問題。」
記者:「請問知醫生,你為什麼要打喬薇和顧小姐?」
知曉:「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看今天的跆拳道比賽,我的姐姐知安是一名優秀的跆拳道選手,她曾拿下無數枚金牌,也為我們的國家爭奪過榮譽,今天本也是她衛冕的時刻,卻在對方選手故意的攻擊下昏倒在賽場,脊柱受傷,腿部嚴重骨折。我作為家人,對喬薇和顧寧的到場感到懷疑,追過去詢問,果然是她們買通對手和裁判,才製造了這場事故,因此,我才出手打人。」
記者:「你作為一個醫生,難道不知道這是違背你本職工作的嗎?」
知曉看向那位記者:「我想請問,我們國家的法律裡面,哪一條規定了醫生不能打人?」
眾人面面相覷,院長咳嗽了一聲,示意她趕緊向公眾道歉,知曉不理會,淡笑著開口:「我醫人,也會打人,在手術台上,我不曾怠慢過一分鐘去救人,出了醫院,脫下那身白大褂,請給我一些私人空間,容許我做自己。」
禮堂里很安靜,攝影機一動不動的對著知曉,記者提問的聲音卻變得咄咄逼人:「所以你不打算對喬薇和顧小姐道歉嗎?」
知曉看向那位記者,淡淡回答:「對。」
她繼而微笑起來,似乎是有些好奇的問:「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各位記者,你們來採訪之前為什麼不去詳細了解一下事情的起因?」
記者們面面相覷,無人回答。
知曉繼續提問:「請問各位記者,這個視頻是誰拍攝的,難道是我本人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誰會擺一台攝像機在對面拍自己打人,然後再上傳到網上,引起公憤和謾罵。
許久沒有回應,突然一個女記者小聲嘟囔:「誰會這麼傻?」
知曉點點頭:「是啊,我沒這麼傻,那是誰想陷害我呢?」
她故作不解的深思著,一名男記者冷言冷語的譏諷:「不管是誰拍的視頻,也改變不了你打人的事實!」
知曉也不說話,從包里拿出手機放在桌上,她低頭劃拉著手機屏幕,淡淡開口:「剛剛也說了,我沒這麼傻。」
手機里突然響起一段音頻。
「是你們買通對手,不惜輸掉比賽也要傷害我姐姐?」
「是,那又怎樣?」
「是為了報復我?」
「我的飯碗砸了還沒有找你算帳呢,我看你們姐妹情深,所以也就趁這個機會讓你難受難受,你姐姐傷得可不輕啊,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比賽了。」
……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知曉,她抬起臉,目光平靜的看著鏡頭:「現在,還有誰要我給喬薇和顧寧道歉?」
電視屏幕上那張美麗的臉,仿佛並沒有得勝後的沾沾自喜,依舊是雲淡風輕:「各位知道我為什麼站在這裡嗎?」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媒體,一開始,我並不打算把這個錄音拿出來,這個本來是準備上法庭用的,但是在採訪的過程中我發現,大家好像根本不在乎我說了什麼,只想聽我道歉,你們看到的真的是真相嗎?為什麼不先去了解清楚呢?你們是媒體,你們應該傳播真相,如果你們都是如此報導新聞的,以後還能讓人相信嗎?」
無人回答,可這一幕已經通過實況轉播到各個平台,原本一邊倒罵知曉的網友又倒過來罵媒體。
顧淮站在門外看她平靜的面容,當年那個小女孩兒不知不覺中長大了,記憶中的臉和現在的臉重合在一起,都是一樣的令他心動。
顧淮推門進入禮堂,他走到知曉身邊,旁若無人的摟緊她的腰,只留下一句「法庭上見。」,而後便牽著知曉離開了。
院長跟著追出來,他有點氣昏了頭,指著兩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知曉抱歉一笑:「院長,讓您操心了。」
「知醫生,你怎麼就這麼固執…」
知曉不想認輸,哪怕沒有認識顧淮,沒有他的庇護,她也不會輕易認輸,在十二年前她曾認輸過,因此沒有為爸媽討回一點公道,這是她心裡的一根刺,時刻都在提醒著她,認輸就是懦弱!
她輕笑了笑:「謝謝院長關心。」
顧淮拉著她離開,這是兩人經常過來的陽台,樓下的樹木被風吹得搖搖擺擺,樹葉落了一地,是蕭索又孤獨的,帶著塵歸塵,土歸土的安靜。
顧淮把知曉抱到看台上坐下,兩人視線持平,他眼神溫柔,溫熱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你做得很好,想要什麼獎勵?」
知曉歪過頭:「我想想。」
顧淮抬起修長的手扯了扯領帶,俯身靠過來,語調低沉迷人:「想好了嗎?」
被他這麼一弄,知曉頓時緊張起來,她有些怕掉下去,忙拉緊他的衣服:「還沒有,我再想想。」
顧淮把她抱入懷,趁著她失神的時候抬起她的下巴,輕輕吻上,興許是秋風泛冷,知曉覺得他的身體很熱,湊近了些許,雙臂摟緊了他的脖子,緩緩回應著這個吻。
直到知曉透不過氣,他才離開些許距離,隔得太近,兩人喘息時的熱氣都灑在了對方臉上,顧淮低笑著問:「想好了嗎?」
知曉還沒緩過勁兒,輕輕搖頭,顧淮低聲說了一句:「繼續想。」
他又吻了過來,比起剛才的溫柔,現在卻是狂熱的,唇瓣被他吸得有些酥麻,知曉微微抗拒著,反倒被他抱得更緊,顧淮意猶未盡的輕咬她嘴唇,聲音暗沉沙啞:「想好了嗎?」
知曉的心砰砰亂跳,輕微的喘著氣:「你別親了,我沒時間想。」
他輕笑著挨近她耳畔:「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