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當我凝視深淵
天空一道悶雷滾過。
蘇克站在青蘋果號甲板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重裝者的蒸汽船在陰雨中掉頭，圍堵的船隻主動讓開一條縫，放他們離去。
但恐怕不是真的放走。
只是對比之前，更加小心謹慎了而已。
終焉的目的很明確，絕對不會給奪取神眷權柄之人任何的機會，之前或許還有重裝者和他背水一戰，現在……
一個人，一條船，被數百艘戰艦圍住，就算序列2甚至序列1的眷神，也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目視蒸汽大船離去，貝亞特冷冷下達了命令。
「開炮。」
轟隆隆隆——！
阿歷克斯內心一觸，回頭望去。
成千上萬顆炮彈淹沒了那艘小船。
「——！」
他猛然回頭，又咬牙停住。
虎冢太郎走到了他身邊。
「大哥……」
阿歷克斯搖了搖頭，重重拍在欄杆上。
「對兄弟見死不救，我沒資格做你們的大哥。」
虎冢太郎望了一眼被炮火覆蓋的海面。
「大哥……我相信庫洛船長不會有事的，雖然沒有多少接觸，但我在他身上，不知為什麼看到了蘇克大哥的身影。」
阿歷克斯微微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海面。
「如果是他的話……」
一輪炮火過後，煙塵漸漸消散。
蘇克還站在那裡，雙手撐起權柄之力，青蘋果號卻已千瘡百孔。
桅杆折斷，船艙粉碎，船頭船尾被打得不復其形。
若不是改造都在史詩和傳說級，這一輪下來蘇克也沒辦法保住。
以這樣的殘破之驅，蘇克運起風力，吹著殘破的船帆，沖向了數百艘艦船的中心。
「我靠，莫名好悲壯啊。」
「壯士一路走好！」
「這個人，不是最近在航路上引起很大風波的那個人嗎？」
「好像，是叫庫洛吧？」
「直播的重點是他？他想表達什麼，讓我們小心這些勢力嗎？」
「這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是必死的局面吧……」
「恐怕，我們也只有這種時候能肆無忌憚開直播了。」
「我不想看了，真的不忍心。」
直播間人數越來越多，水鏡結界裡眾人一片沉默，海柔兒埋進了沈流月懷裡。
「……」
畫面中，蘇克取出了厲海權杖。
轟隆一聲巨響，天空閃起巨雷。
「都這樣了，他還想要反抗嗎？」
天空中的雨驟然下大，早已運起梅雨權柄的蘇克高舉權杖，任由這件超限物肆無忌憚榨乾自己靈性。
呼——
海面湧起海嘯，風暴蓄勢待發。
「第二輪！」貝亞特用能力對抗海難，下達了炮擊命令。
他可是大海途徑，這種災難就算不能全盤抵消，控制災害的程度還是沒問題的。
但對方，是否承受得住這一輪炮火洗禮？
密集的炮彈遮天蔽日，轉眼淹沒了那艘青色小船。
轟隆隆隆——！
青蘋果號在這一輪炮擊中，徹底淪為靶子，斷裂著往海里沉沒。
蘇克用風力懸在天空，低頭注視了一眼。
這一路過來，辛苦你了。
幾個月的時間，這艘小船修補的次數難以想像。
也許是時候讓它休息了。
不過。
就算永遠沉沒海底。
我也要拉上這幾百艘船一起，作為你的陪葬。
蘇克懸浮海面，在眾多中序列強者趕來以前，深深凝望著海面。
空氣中有一股深邃氣息憑空而起。
他告訴伊絲夏的話並沒有問題。
現在不算是出海以來最大的危機。
最大的危機，應該是剛出海那五分鐘的時候。
凝望。
伴隨著他的凝視，血字提示在眼前飛快組成文字。
【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過往一直逃避的內容，蘇克此刻正意味分明以意志凝望著。
如果這會招致禍患，就讓眼前的一切毀滅吧！
高位位格驟然而起，深邃的不祥填充海域，蘇克以靈性為媒，用中文大聲念了出來：
「一切火焰之始，世間火種之源，黑暗命運的主宰者！」
海面劇烈震顫起來，貝亞特雙瞳怔了一下，在他的靈性感知中，大海已然脫離了限制。
水鏡結界中。
塗祝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想到在這裡能聽到這樣一段祈禱詞。」
一旁的李草此時已經在內心確定，庫洛就是始源會的代行者之一。
他……
難道要借用源火之主的力量？
整個海面抖動起來，在終焉來得及調動艦船以前，異變發生了。
「嗚～～～」
古老的回音在大海中奏響，本就陰暗的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如同末日再臨。
周圍艦船上的船員全部慌亂起來，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恐懼和不安深深扼住了他們心臟，連動彈都成了奢求。
人類對未知會產生莫大的恐懼，而未知，通常以超出想像的姿態乍然而至。
轟——！
漆黑的碩大肢體冒出海面，一切修辭都成了亢余。
船體粉碎，慘叫劃破天空。
僅僅只是浮出海面的動作，就造成了毀滅般的打擊。
海怪並不是多麼稀罕的事物，很多人就算沒有親眼見過，也聽說過不少。
但眼前這個未知生物，比海怪的體量足足大了幾十倍，也從來沒有人聽過這種通體漆黑的類型。
魔藥職業者開始投入戰鬥，但無論任何攻擊，對身軀龐大得如同整個城市的深淵海怪來說，都如同撓痒痒一般。
它甚至沒有給出受擊的反饋。
從它的動作上，沒有給出任何情緒反饋，無論憤怒、平和、敵意，甚至冷漠，統統沒有。
就只是無感而已。
而這已足夠造成末日般的災難。
艦船連片粉碎，中序列毫無辦法，若是不閃開，就只有粉身碎骨這一條路可選。
似乎是清楚整個艦隊都無可救藥，貝亞特冷冷浮在蘇克不遠處，對艦船承受的災禍絲毫不介意。
「我承認，是我低估你了，無論各種意義上。」
他的雙眼被湛藍光芒填充，神性威壓之下，已變得不同於凡人。
「但是，忤逆神意之人，必須受到懲罰！」
「我對你的神沒有絲毫興趣，」蘇克冷冷看著他，「況且，不止是你有神。」
身下的艦隊如同摧枯拉朽之勢被摧毀，蘇克只是冷漠看著這一切。
「終結一切之神」帶來的末日固然強大，但終焉是否能真正請動這位真神，還要打上一個問號。
蘇克左右手分別運起截然相反的權柄，意味分明看向貝亞特。
「這是我的神降下的神罰，你的神有力量阻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