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玄薇使壞
「生嫌...」
昏暗的燈光下,秦北冥深邃的五官好似被鍍了一層迷濛的薄霧。思兔sto55.com
他頹然地靠坐在沙發上,不要命地灌著酒,努力地想要投入到醉生夢死的暗夜中。
可惜,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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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視線漸趨模糊,耳邊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迴蕩著陸靳九那句令他心痛不止的「生嫌」。
他原以為,凌墨斷然不會嫌棄他殘破的身體。
可經陸靳九這麼一說,酒勁上頭的他也便信以為真。
意識到說錯了話,陸靳九忙找補道:
「三哥,你千萬別聽我的,我都是瞎猜的。三嫂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你應當試著多給她些時間。也許,睡上一覺她就想通了。到時候,即便你不去問,她也會主動地同你說起她的困擾。」
「小九,別在我面前提到她。」
秦北冥又開了一瓶酒,滿臉陰鬱地道:
「明明是她不講道理,忽冷忽熱在先,憑什麼要我去哄?要人哄也就算了,最氣人的是,怎麼哄都哄不好。這個戀愛,不談也罷。」
陸靳九無奈地看著頻頻撂著狠話,模樣卻委屈得不得了的秦北冥,遂順著他的話接著說道:
「三哥說的是。三嫂不識好歹,強勢又霸道,哪裡比得上外面的小妹妹溫柔可愛?不如,我還給你找幾個水靈溫順的正妹玩玩?」
「你說什麼?」
秦北冥完全聽不得旁人說她一句不好,定了定神,倏然轉過頭冷冷地看向陸靳九:
「誰不識好歹?誰強勢霸道?」
陸靳九見秦北冥當了真,啞然失笑,小聲嘀咕著:
「這不是在跟你開個玩笑?你看看你,一提到三嫂,就開始著急上火。既然這麼在乎,那趕緊的回去找她呀。」
「我不回去。就算是她親自過來找我,跪著求我回去,我都不可能回去。」
秦北冥犯起了倔,因無處排解心中苦悶,只重複著此刻的動作。
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地不斷地用酒精麻痹著自己。
「三哥說得對,大老爺們兒必須支棱起來。說不回去,就絕不回去。」
陸靳九好耐性地陪在了秦北冥身邊,溫聲細語地開解著他。
不過,秦北冥今晚說過的話,陸靳九是一點兒也不願意相信。
什麼跪著求他回去,他都不可能回去?
真實的情況,怕不是他跪著乞求凌墨大發善心收留他幾日?
看透了真相的陸靳九強忍著笑意,只覺原先似高嶺之花潔身自好,又似苦修的老僧不近女色的秦北冥身上多了一絲凡間的煙火氣。
秦北冥沉沉地嘆了口氣,借著酒勁兒,將一直未曾說出口的話,盡數道出:
「我知道,我隨時都有可能會死。故而,即便是在同一屋檐下,除卻親吻,我也沒有想過下一步的動作。如此,就算不能陪她走到最後,將來陪在她身邊的男人也不會因為我們的這段戀情心生膈應。我原以為,我已經足夠小心,沒成想,她還是對我的病體心生嫌棄。」
陸靳九悄然地錄下了秦北冥所言,暗戳戳地給凌墨發了去。
不論他們之間因何起的矛盾,秦北冥的肺腑之言總不會出錯。
許久沒有得到陸靳九的回應,秦北冥倏然抬起迷離的雙眸,聲色喑啞,像是痛苦的低語,「小九,你說,我究竟該怎麼做?」
「不如,我替你拍幾張照片,這就給三嫂發去?」
「給她發照片做什麼?」秦北冥疑惑地問。
陸靳九原先說,發幾張照片賣賣慘,讓凌墨心疼心疼他。
但見他這副要強的模樣,遂轉了話鋒,笑嘻嘻地道:
「當然是勾引她呀。」
「也行。」
秦北冥話音一落,就頹唐地倒在了沙發上,輕輕蹙起的眉頭勾勒出了他此刻的憂鬱。
陸靳九抽了抽嘴角,一邊連按著快門鍵,一邊瘋狂地在心裡吐槽道:
現如今,霸道總裁都這麼卑微了?
前有霍雲霆追妻火葬場,終日戰戰兢兢,就差跪下乞求宋星晚留下肚子裡的孩子。
這會子,看起來高不可攀的秦北冥居然還學會了裝可憐。
「拍完了?」
片刻之後,秦北冥見陸靳九收起了手機,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
陸靳九點了點頭,道:「已經發給三嫂了。」
「她回了沒有?」
「快兩點了,三嫂應該已經睡了。」
「嗯。」
秦北冥抿了抿唇,依舊深陷在極度失落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他本想著大醉一場,可不知怎的,就是喝不醉。
不止喝不醉,精神頭兒還越來越好。
陸靳九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猜透了秦北冥的心思之後,索性直接挑明了說:
「三哥,別喝了。真醉的效果可能還比不上裝醉的效果好。」
被識破意圖之後,秦北冥冷不丁地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輕輕翕動著,「你說什麼?」
陸靳九忙搖了搖頭,試探性地提議道:
「三哥可是醉了?要不,我找個代駕,讓人將你送回桃李街三號?」
「嗯。」
秦北冥瞄了眼手上的腕錶,眼瞅著已近兩點,便急迫地想要快些回去。
要是再晚些,應當就算是宿夜不歸了。
見狀,陸靳九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剛剛還說就算人家跪著求他,他都不可能回去。這會子,居然屁顛顛地自己跑了回去。」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陸靳九迫於秦北冥強大的聲威,愣是不敢當著他的面言說,只訕訕地賠著笑臉。
……
秦北冥風急火燎地趕回桃李街三號後,見客廳里的燈光大亮著,瞬間生出了一絲戒備。
他正尋思著凌墨會不會專程在客廳里候著他,下一刻,她就已經趿拉著毛茸茸的兔耳朵拖鞋來到了他身前。
秦北冥強作鎮定,在她尚未開口之前,率先交代了一番:
「睡不著,所以出去走走...」
「巧了,我也睡不著。」
事實上,凌墨純粹是被陸靳九發來的信息振醒的。
半夢半醒之間,得見陸靳九給她發來的視頻,她便徹底清醒了過來。
反反覆覆地看著視頻里一臉頹然的秦北冥,凌墨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剛想同他解釋清楚,她從來沒有嫌棄過他的病。
他卻一個急轉直入,將她鎖在了牆角之中。
逼仄的空間,因他急促的呼吸,突然燥熱了起來。
沉吟片刻,他倏然俯下身,貼著她的耳際,輕聲細語地道:
「墨...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你喝酒了?」
嗅到了他的一身酒氣,凌墨雋秀的眉不自覺地蹙起。
「嗯。」
秦北冥沉聲應著,輕輕地摁著凌墨的肩膀,醞釀了好一會兒,才沉沉說道:
「我的病,可能好不了了。這段時間,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你想離...」
「臭死了,去洗澡。」
凌墨直接打斷了他,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拖入了浴室。
秦北冥被她這麼一打岔,因著慢慢上頭的酒勁,亦沒想起來自己要說些什麼,只滿眼渴望地看著她,可憐巴巴地問道:
「提不起力氣。不如,你幫我洗?」
「真提不起力氣?」
「嗯。」
秦北冥點了點頭,順手關上了門,轉而將她緊緊地桎梏在了懷中,「你幫我洗?」
「……」
凌墨想要將他推開,卻發現他的臂力大得驚人,完全不似他說的那般「提不起力氣」。
想到陸靳九傳來的視頻里他是那樣的憂鬱,即便已經意識到他只是在裝醉,凌墨還是沒有拒絕他,而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洗把臉就去睡吧。」
秦北冥見凌墨頷了頷首,還以為她這是同意了幫他洗澡,高興得忘乎所以。
然而,他瘋狂揚起的唇角在聽聞凌墨所言之後,便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了回來。
「我身上也臭。」
秦北冥嗅了嗅自己一身的酒氣,偏執地道。
「要不,你自己洗?」
凌墨直接無視了他的話,正欲將毛巾交到他手上。
「我醉了,沒力氣。」
秦北冥如是說著,旋即便配合地彎下腰,湊到凌墨跟前,悶悶地道:
「幫我洗臉。」
「為什么喝這麼多酒?不難受?」
凌墨看著滿臉寫著委屈的秦北冥,耐著性子替他擦著臉。
秦北冥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見她一如往常一般恬淡平靜,他略略不爽地道:
「沒心肝的東西,你還好意思問?」
「所以,你是覺得我在欲擒故縱,總是吊著你,害得你患得患失,抓心撓肺?」
「一點點。」
秦北冥點了點頭,話音一落,又覺得不大對勁,慌裡慌張地抱住了她:
「墨,我知道錯了。雖然我還沒弄清楚哪裡做錯了,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改的。別再同我置氣了,好不好?」
「嗯。」
「你這也算回答?未免太敷衍了。」秦北冥不滿地撇了撇唇,「墨,我今晚喝了好多酒,腦袋都快炸了,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
「頭很疼?我去給你拿藥,你先去洗澡。」
凌墨生怕酒精的刺激會使得他再度發病,將他推入淋浴間之後,便匆匆地回房取解酒藥。
「好。」
秦北冥乖順地應了一聲,轉眼卻又靠在洗臉台上,懷揣著凌墨落下的一隻拖鞋,沉沉地睡了過去。
凌墨折返之際,見他這副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
卯足了勁兒,將他扛回臥室之後,腦海里依舊是秦北冥頹然地說自己活不長不想拖累她的模樣。
她鮮少得見他消極的一面,今日聽得他的心聲,只覺心疼得緊。
這一刻,她不再糾結他最開始的接近究竟是否存了其他心思,跟著心走,也許兩個人都能輕鬆一些。
當然,如果史密斯先生的提議可行的話,她也願意放手一搏。不過,這一切只能建立在不傷害孩子的前提上。
……
翌日,戰家老宅。
天蒙蒙亮,玄薇就被一陣震天響的銅鑼聲吵醒。
她崩潰地頂著雞窩頭,幽怨無比地看著床邊敲鑼打鼓的一眾資深私教,尤為抓狂地道:
「你們能不能行行好,讓我多睡一會兒?」
「抱歉。秦先生交代過,如若您不能在短時間內跟上A班的進度,就只能不眠不休地惡補。」
為首的私教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標準的笑容,手中的鑼鼓亦緊跟著敲了數下,「玄薇小姐,該起床做數學題了。」
聞言,玄薇欲哭無淚,只得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不情不願地起了床。
她原以為,秦北冥當真會親自上門輔導她的功課。
沒成想,他居然給她找來了這麼一群「催命鬼」。
自這八位私教登門之後,她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
近一個星期,除去吃喝拉撒的時間,她近乎都在刷題刷題刷題,連睡覺的時間,都被壓縮到了短短的三個小時。
再這麼持續下去,她還沒熬成學霸,就該過勞死了。
而讓她更加鬱悶的是,這群私教實時監控著她的日常起居,使得她完全抽不出時間同歐陽斌接應。
「玄薇小姐,你只有五分鐘的洗漱時間,請抓緊。」
為首的私教見玄薇神情恍惚地愣在了原地,特特上前,懟著她的耳朵,再度敲響了鑼鼓。
玄薇被鑼鼓聲嚇了一跳,忍無可忍,直接撥開了她面前的鑼鼓,氣呼呼地道:
「我不學了還不成嗎?你們速速離開我家,打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學習片刻不能懈怠。你如果有發牢騷的時間,還不如將這時間花在做題上。」為首的私教全然無視了玄薇此刻的怒氣,依舊端著標準的笑容,和聲細語地道。
「做題做題做題!我都刷了這麼久的題了,就不能讓我歇會?」
玄薇隱忍許久的負面情緒盡數爆發了出來,素來注重自己形象的她,此刻亦被氣得直翻白眼。
為首的私教見狀,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稍等,我先請示一下秦先生的意思。」
「等等。」
玄薇不願壞了自己在秦北冥心中的形象,忙喝住了私教,轉而又尋了一個合乎其理的藉口:
「老師,並非我過於懶怠總想著休息。事情是這樣的,朝陽孤兒院的小朋友小雪今天生日,許久之前我就答應過她,要陪她一起過生日。你們能否放我一天假,讓我陪她好好地過個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