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禍害遺千年
夜半時分,正當蘇毓絕望地以為再無翻身的餘地之際,新的轉機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思兔sto55.com
蘇毓看向行色匆匆趕來的歐陽斌,鼻頭一酸,抽抽噎噎地哭出了聲:
「乾爹,這下該怎麼辦?蔣方書被抓了,還當著警方的面將我給供出來了。凌雲龍那個沒良心的東西竟還打算袖手旁觀,除了你,我實在是不知道還能指望誰了。」
「別緊張,事情已經壓下去了。」
歐陽斌給蘇毓遞去了一張乾淨的紙巾,對於這位老相好,他還是有幾分上心的。
為她上刀山下火海確實不可能,但最起碼,要比凌雲龍上心一些。
蘇毓半信半疑地抬起頭,沉聲追問:
「這事兒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乾爹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擺平這一切?」
「蔣方書畏罪自殺,所有關鍵性線索全部中斷。另外,我讓人偽造了他的精神鑑定書,考慮到精神疾病的因素,他說過的話大概率不能成為呈堂證供。如此一來,警方要是找不到你和蔣方書有所勾結的證據,24小時內必須要放人。」
「蔣方書自殺了?」
蘇毓妙目圓瞪,薄紅的小嘴張得像箱子口那麼大,短促而痙攣地呼了一口氣,久久未能從極度震驚的情緒中舒緩過來。
「嗯。這事你不必管,我自會讓人妥善處理他的屍首。」
歐陽斌答得十分隱晦,不過蘇毓一下子就聽出了他的話中意。
試想,像蔣方書那樣的貪生怕死之輩,又怎麼可能幹出畏罪自殺這樣的事?
但凡是留有一口氣,他都會拼盡全力地將所有禍端甩她頭上才是。
由此想來,蔣方書自殺一事十有八九是歐陽斌在暗中策劃的。
少了蔣方書這個累贅,蘇毓本該感到如釋重負才是。
可不知怎的,她的心情依舊十分沉重,就好像被一隻孔武有力的手緊緊地扼住了脖頸,將她一點一點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年蔣方書毒殺時縈之後,為逃避罪責,特特偽造了一場醫療事故。
現如今,他被蓄意暗殺後,竟又被歐陽斌偽造成畏罪自殺...
這一切,未免太過湊巧,巧到讓素來狠辣的蘇毓都擔心起了自己會不會亦如同被現世報擊潰的蔣方書一般,悽慘赴死。
「毓兒,你怎麼了?」
歐陽斌察覺到蘇毓的神色不大對勁,隨口問道。
「沒事。大概是受了些寒氣,渾身綿軟提不起力氣。」
蘇毓搖了搖頭,逼著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著同蔣方書之間的牽扯。
事實上,蔣方書一死,過去那些年她犯下的種種罪責也就可以一同埋入黃土地下。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再無人能抓到她的把柄。
她只需要將這些事兒徹徹底底地從腦海中剔除,便可以堂堂正正地開啟全新的生活。
歐陽斌看了眼腕錶上的指針,略略心焦地道:
「快走吧。家裡那隻夜叉管得嚴,非要我全天開著視頻聊天的界面,好時時刻刻監控著我。這會子,我還是趁著她在美容院做臉的空當,偷偷溜出來的。」
「好。」
蘇毓只剩下歐陽斌這麼一個靠山了,對他所言自然是言聽計從。
他都將話說得這麼明白了,她自然也不敢耽擱,扶了扶酸痛不已的腰身,就緊跟在歐陽斌身後,快步離開了警局…
等歐陽斌將蘇毓送回凌宅的時候,灰濛濛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親歷過整夜的跌宕不安,蘇毓顯得十分憔悴,儼然沒了平時珠光寶氣的靚麗,皮膚蠟黃,顴骨處還浮現出了兩片棕褐色的斑點。
臨下車之際,她突然憂心忡忡地望著歐陽斌,無奈地感慨道:
「凌雲龍已經動了離婚的心思,我手裡頭又沒有財政大權,往後的日子難了。」
「他要是打算離婚,遂了他的意豈不更好?離婚後,他就算再不情願,也得必須依法進行財產分割。」
歐陽斌沒法理解蘇毓對凌雲龍的執念。
在他的印象中,凌雲龍一直是個擅於溜須拍馬,渾身上下充斥著精明市儈氣息的商人。
而蘇毓在人情場上混跡了這麼多年,理應早就看透了凌雲龍薄情寡義的本質才是。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她被凌雲龍百般嫌棄之後,依舊不捨得離婚?
難不成,是凌雲龍的花言巧語打動了她?
歐陽斌眼眸微眯,倏然又憶起十八年前凌雲龍和蘇毓剛剛在一起時的光景。
那時的凌雲龍翅膀還沒長硬,諸多人情世故上的往來,還需要蘇毓為他鞍前馬後…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凌雲龍才願意花恁多的時間去哄她。
可現如今,蘇毓上了年紀,徹底失去了原先的利用價值,再加上近段時間她頻繁被負面纏身,凌雲龍出於利益的權衡,怕是只想要早點兒擺脫她...
實際上,蘇毓並非不知凌雲龍的狠心和涼薄,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等她意識到她在凌雲龍的心中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工具人之後,想要抽身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沉溺在了他用柔情編織的謊言之中,無法自拔。
她雖曉得凌雲龍的心已經不在她的身上,卻依舊希望,他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斟酌再三,蘇毓最終還是向歐陽斌隱瞞了自己對凌雲龍的微末期許,特特揀了另一副說辭:
「乾爹,你有所不知。當年我嫁給凌雲龍的時候,多少同行都等著看我的笑話,連圈子裡的闊太太也總在背地裡笑稱像我這樣的戲子絕對沒辦法坐穩凌家主母之位。
現如今我的負面黑料已經廣為流傳,要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又傳出了我被趕出凌家一事,豈不是要被人貽笑大方?
再者就是,我為了贏過時縈,幾乎拼盡了全力,我實在是不希望我這麼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決定就好。」
歐陽斌猜透了蘇毓的心思,也不戳破。
說到底,她不過是他閒來無事時的一個消遣。要是不聽勸,他不介意換個更為乖巧伶俐的女人。
話落,他也懶得再同蘇毓虛與委蛇,藉口李元懿盯得緊,便匆匆離去。
「乾爹...」
蘇毓還打算讓歐陽斌陪她一同進家門,見他就這麼走了,底氣瞬間削減了大半。
磨蹭了好半天,她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逕自走入了凌家大廳。
正忙著灑掃拖地的張姐得見蘇毓失魂落魄地走來,連聲驚呼:
「太太,您回來啦!您的耳朵沒事吧?」
緊接著,她又拉著蘇毓的手,急匆匆地將她帶入了飯廳,衝著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的凌雲龍道:
「老爺,太太回來了!」
凌雲龍冷哼了一聲,沉鬱的臉色現出一抹譏誚之色:
「果真最毒不過婦人心。為了自保,連老情人都不肯放過,我終究是低估了你的狠心。」
坐在凌雲龍對面認真地喝著杯中牛奶的凌墨得知蔣方書於夜裡畏罪自殺後,情緒倒還算平和。
她淡淡地了眼又一度逃過了法律制裁的蘇毓,唇角倏然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蔣方書斃命,蘇毓猶如失去了一條左膀右臂,損失絕對十分慘重。再加上凌雲龍已經得知凌甜並非她的親生女兒,蘇毓往後的日子只會越發艱難。
離超神競技城報名截止還有四十餘天,她有的是時間陪蘇毓慢慢玩…
蘇毓默不作聲地睇了一眼垂眸喝著熱牛奶的凌墨,冷不丁地翻了個大白眼。
平白無故地凌墨這是裝的哪門子優雅?
在蘇毓的固有認知中,在鄉下呆了這麼多年的凌墨,骨子裡就該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強忍住了想要吐槽凌墨的念頭,蘇毓一屁股坐到了凌雲龍身側的座位後,也顧不得一旁的閒雜人等,腆著笑臉,柔聲細語地朝凌雲龍賠不是:
「雲龍,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時縈的死和我當真沒有關係,我也是才知道原來她並非死於醫療事故。」
凌雲龍懶得掩飾對蘇毓的厭惡,冷冷地道:
「別在我面前直呼她的名字,你不配。」
蘇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也淬滿了恨意。
沉默了大半晌,見凌雲龍用完餐,起身離開飯廳,蘇毓再按捺不住性子,緊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解釋道:
「雲龍,你相信我。小甜絕對是你的親生骨肉,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蔣方書在自殺前精神就不太穩定,一個瘋子說的話,豈能當真?」
「集團事務繁忙,我今晚就不回家吃飯了。」
凌雲龍並未直接回應蘇毓,而是以這種委婉的方式,暗示著蘇毓他們之間尚還有和好的餘地。
「好,我知道了。一會兒我讓田媽燉點補湯給你送去。」
蘇毓沒想到凌雲龍居然還願意跟她說話,欣喜若狂,激動地熱淚盈眶。
她不知道的是,凌雲龍自昨夜得知蘇毓入室行兇,損毀了謝瀟愛的容貌之後,就已經想好了同她一刀兩斷。
再加上蘇毓當年對時縈的迫害,足夠讓凌雲龍狠下心腸,同她徹底決裂。
之所以假意和好,絕不是因他還顧念著往日的情分,他純粹是想要將利益最大化罷了。
眼下,歐陽斌依舊是時簡集團的第二大股東,凌雲龍可輕易得罪不起這尊大佛。
他尋思著,就算是要動蘇毓,也得等歐陽斌飛回O洲之後,再慢慢地同蘇毓算舊帳。
至於凌甜並非他的親生女兒一事,他也絕對不會輕易讓外人知曉。
凌甜即將入主梁家,就算是出於利益方面的考慮,他也會儘可能地飾演好一位對女兒極盡寵愛的父親一角。
過段時間,等他徹底銷毀被蘇毓拿捏在手的自己非法走私違禁藥材的證據,再上演上一出大義滅親的戲碼,實名舉報蘇毓和蔣方書二人狼狽為奸犯下的累累罪行,順勢將所有罪責推給蘇毓,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地洗白時簡集團的聲譽。
凌雲龍想好了該怎麼壓榨蘇毓的剩餘價值之後,情緒總算有所回暖。
臨出門前,甚至於還回眸朝著蘇毓綻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蘇毓不明所以,只覺受寵若驚,嬌嗔地朝著凌雲龍喊著話:
「雲龍,今晚記得早點回來。」
「……」
凌雲龍被她矯揉造作的樣子給噁心到了,差點兒就當著她的面,將剛剛吃下去的早餐盡數吐出。
彼時,凌墨也已經吃完了早餐。
剛準備去上學,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凌雲龍擱置在餐桌上的報紙,意外地從報紙上看到了本該在監獄裡服刑的林鮑。
出於好奇,凌墨特特停下了腳步,仔細地瀏覽著報紙上的這則社會新聞。
新聞上稱,林鮑於入獄前就已經感染上了重度花柳病。昨天傍晚,獄警帶著林鮑外出看病時,林鮑趁獄警不備,掙脫了腳上的電子鐐銬,逃了。
報紙的末尾,還附上了林鮑的寸頭照,並發布了高價懸賞令,鼓勵廣大市民踴躍檢舉。
「愚不可及。」
凌墨搖了搖頭,心下暗忖著林鮑想要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司法系統,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樣做的結局只有兩個。
一是亡命天涯惶惶不得終日,二是牢底坐穿再難得見天日。
意興闌珊地將報紙擱下之後,凌墨這才在劉忠的連番催促下,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