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裝電
電視機抱回來以後，童家莊甚至鄰小隊的人都來李國強家看稀奇。
沒有電，本來李國強不想拆箱的，現在絡繹不絕的人來瞧新鮮，不給看肯定不行，否則會遭閒話的。
眾目睽睽之下，從紙箱裡小心翼翼的搬出電視機。
「只是聽說過電視機，可從未見過，原來長成這個樣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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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是一個鐵皮疙瘩，這玩意能放電影？」有人表示懷疑。
「我城裡表嫂家有一台，就這樣的，開關一開，裡面就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還有外國人呢。」這人說話的時候一臉的驕傲，因為他看過電視。
「是不是皮影戲那樣的？」
「皮影？那人是假的，這裡面的人可是真的，能跑能跳，能說能唱，勾人眼珠子。」
「勾人眼珠子？我看是勾魂，我大哥家也有一台，是找人弄了一張電視機票才買到的，我去他家看過的，太好看了，有它看，不吃飯都管啊。」說這話的是四狗子。
聽他們一說，都感到不可思議了。
「就是沒電，要不然就能看看是不是你們說的這麼玄乎了。」
大家從未見過這東西，個個都很好奇，看著還不過癮，還想伸手來摸摸，甚至有人還想轉動上面的開關。
李國強和劉超英都很愛護這個寶貝疙瘩，心裡不想讓他們摸，但都是鄉里鄉親的，不好開這個口。
劉娃可不幹了，他擠到電視機前面，伸開雙手護著。
有些人感覺丟了面子，或者是掉了尊嚴，但悄悄地退出門來走了。
也有個別人忿忿不平地說：「還不給摸，又摸不壞，這么小氣。」
還有人說：「神氣什麼呀，這電視機再好，沒電不一樣白搭？」
想看電視的人還是多的，他們就站在那兒默默的看著，好像裡面馬上就會蹦達出個人來似的。
「國強兄弟，也不曉得啥時候裝上電喲？」
「是啊，要是這電給裝上，不但可以看這個電視，我們家也不用老是點柴油燈，那玩意兒點一個晚上，第二天鼻孔里都是厚厚的黑灰。」
沒電，這電視機也不過一個鐵匣子罷了，所有人都很失望，悻悻而歸。
已經是冬天了，溫度逐漸轉低。
此時卻有一個好消息傳來，公社要給桃源大隊架電了。
這個消息一下子就炸了鍋，三五成群的，都在議論著。
「哎，我可是聽說了，全公社除了集鎮，架電這事可只有我們桃源大隊一家。」
「是啊，我們大隊離公社遠，按理說呢，應該是以後才考慮的，如果這消息屬實，我們大隊可是占了先。」
「可我們大隊在公社並不突出呀，怎麼會先考慮我們這兒呢？」
「怎麼你忘了，我們大隊是不突出，可有個人突出，有塊地突出呀。」
有人一拍大腿，「對呀，瘸子李不是很突出嗎？致富能手，上過報，領過獎。」
「肯定是沾了他的光，要是真能架上電，還得感謝他呢。」
「電要是架上了，他家那鐵疙瘩就能看嘍。」
不少人還在惦記著李國強家那台躺在紙箱裡的電視機。
沒過兩天，大隊召開了群眾代表會議，果真是研究架電的事。
童富貴介紹了有關情況，「這次縣裡給了我們公社一個大隊架電的機會，我是好不容易爭取到的。」
現在分田到戶了，有人不懼他，「支書，我們大隊憑啥能讓你爭取到呀？」
童富貴被他這麼一噎，知道自己工作也沒多少成績，剛才這話有點扯大旗，便說：「我們大隊有西窪花海呀。」
下面有人小聲鬨笑，「還是沾了瘸子李的光。」
「不管怎麼說，我確實是據理力爭了，現在也確定在我們大隊架電了，這部是事實吧？」
「支書，把我們找來，什麼事，你直接說不就得了，非得繞個彎子。」
「因為資金有點困難，現在全縣架電都是上面支持為主，下面籌點為輔的做法，要想順利架電，還得大家掏點兒啊。」
「掏多少？」
「按人口，一口子十元。」
「十元？」有人吃驚起來。
按以前，每人十元是一個數字，全大隊沒有一家能拿得出來的。
今天分田到戶了，收成不錯，交完公糧，刨去農本，多少都有落頭。
但每人十元，也不是個小數目。
看著大家遲疑的樣子，童富貴有點著急，「各位，十元錢是不少，可架電的機會卻不多，這次機會可是我磨破了嘴才拉來的，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他說的不是沒道理，現在各個地方的人都盼望著拉上電，哪裡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的？
一番議論之後，竟然一致通過了，籌錢架電。
童富貴很高興，「現在方案通過了，我就去公社協調，爭取年前拉上，到時候讓瘸子李把那電視機一架，今天的春節晚會就看上了。」
最後這一句話非常鼓舞人心，聽說這春節晚會可好看了。
還別說，這次公社和農電站真給力，說動手就動手，冒著寒風，加班加點的，很快就把思電線拉好了。
1983年2月12日的上午8點，桃源大隊舉行了合閘儀式。
大隊組織的文藝宣傳隊賣勁地表演著，他們的鼓點敲擊出的是喜悅和興奮。
8點整，公社農電站站長親自舉杆推上了羊角，整個桃源大隊沉浸在一片歡慶當中。
四狗子家的電燈亮了，他大趕緊裝好一袋冒煙，湊到電燈泡跟前，把菸袋伸到燈泡上去點菸。
正在巡迴檢查驗收的電工師傅正好看到了，哈哈大笑起來，「童大爺，這上面可沒有火，不好點菸的。」
「沒有火？沒有火咋這麼亮？」
是啊，沒火咋這麼亮？
電工師傅知道跟他解釋不了，便說：「反正沒有火，您老可不能湊得這麼近，有危險的。」
這個新玩意，大家都興奮，大家都稀奇。
李國強家也裝上了，劉娃覺得好玩，手裡拽著拉線開關，一會兒拉一下，燈開，一會兒拉一下，燈關。
李國強說，只要電一拉好，就把電視機架起來，請大家來看。
童富貴特意塞給兩位電工師傅兩包紅塔山香菸，請他們到李國強家來幫助架設天線，不然大隊裡可沒有會搞那玩意兒。
今天是除夕，一定要在晚飯前搞好，讓大家能看上盼望已久的1983年的春節聯歡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