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論茶
文通電子元件廠會議室里，朱遠方坐在會議桌前，周圍或站或坐圍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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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是普通職工，但大多數是廠領導班子成員。
「朱書記，憑良心說，廠子到今天這步田地，跟您是沒有一毛錢關係的，去年您到任的時候，廠子早已是一副空殼子，您接手的是一副爛攤子。」
「是啊，朱書記，現在這麼一改革，不僅把我們解散了，還把您也擱置起來，這是從上到下一桿子擼到底啊。」
「好歹您還是副縣級呢，這口氣您能咽下去？」
「別說朱書記了，就是我們大家，哪個不是也有級別在身，科級副科級比比皆是嘛。」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就這麼一下抹光了，怎麼著這心裡也不平衡。」
「不管怎麼樣，這個改革方案我是不會同意的。」
周圍的人群情激奮，都瞅著朱遠方在發牢騷。
可任他們說個啥，朱遠方如同老僧入定，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那些人看他這樣，有人繼續鼓動他反對改革方案，有人似乎看透了什麼，搖搖頭，不再吭聲。
會議室里的氣氛是一種浮躁，是一種不安，也是一種人心的掙扎。
朱遠方的內心也很矛盾，自己現在是廠里的一把手，按照改革方案，領導班子全部推倒重來，意味著自己也要競爭上崗。
縣裡是要把自己調離的，隨便到哪個部委辦局弄個閒差沒有問題。
可這樣一來，跟前面幾任廠長升任副縣長的結局相比，沒面子啊。
表態留下來，也是無奈之舉。
不過，了解朱遠方的人，會對他的留下來有一份理解。
朱遠方是從鄉鎮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論素養和能力，都是過得硬的。去年把他調到文通電子元件廠，其實也是讓他來救火的，實際上也表明，當時是對他的能力信得過。
可是，朱遠方很快就發現，自己對於工廠的管理和經營沒有經驗，任憑自己怎麼用心努力，糟糕的現狀沒有一絲改變。
外界對自己的質疑反而越來越多，說他以前的成績不足信，徒有虛名而已。
長期停產，廠里的領導班子早已鬆散，人心早已不齊，看朱遠方政績平平，他們更加尾大不掉起來，朱遠方實際上成了孤家寡人。
現在一看，廠里的領導要重組，這些人又想過來扛朱遠方這杆大旗，實在是有些搞笑的意味。
朱遠方早做好思想準備，留下來，協助新廠長好好干，一定干出個名堂來，讓他們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朱遠方。
說到底，朱遠方知道自己是個幹事業的人。
「孫縣長來了。」
門外有人喊了一聲，孫縣長他們幾人已經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
孫縣長在文通廠確實有些威信，會議室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那些圍在朱遠方身邊的人迅速散開。
朱遠方趕緊起身，「孫縣長，裡面請。」
孫縣長一邊往裡走一邊說：「呵呵，今天這文通電子元件廠夠熱鬧，門口人多，這會議室也不少人。」
他這一說，會議室里那些人都有些尷尬，不少人臉上使勁擠出一點兒笑容，可特別難看。
「既然大家都來了，不管是不是領導班子成員，都坐下來，我們一起迎接新廠長，怎麼樣？」孫縣長邊說邊瞅著大家。
那些人有點兒不情願，但卻都乖乖坐下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尷尬，讓人不適應，包括李國強，也有些不踏實。
孫縣長坐好，有人遞過來一杯茶，他好像對這茶很喜歡，仔細觀察著裡面上下浮動的茶葉。
「各位，我平時非常喜歡喝茶，茶如人生啊！」
眾人都一愣，這孫縣長怎麼聊起茶來了？
「大家請看，無論你是什麼樣的好茶，最後的結局都是要經這一杯滾燙的開水浸泡。」
被滾燙的開水浸泡，什麼意思？
「被開水這麼一燙，這茶葉便舒展開來，變得翠綠可人，讓人越看越喜歡。」
「再之後，這些茶葉便慢悠悠地沉到杯底，因為它已經把自己最濃的汁水奉獻出來，讓人們醉心品嘗，自己的功勞無需多言。」
「所有的成功，都要經過最少一次這樣滾燙開水的洗禮，所有的成功者，都會像這茶葉一樣，最後默默沉到杯底，不言不語，一種最高端的大氣。」
「我們文通電子元件廠，現在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這個不用我說，大家全知道。」
「我就不說別的了，這全廠上下總是拿不全工資，這不是長久之計啊。」
停頓了一下，孫縣長又補充道：「其實，剛才我是說拿不全工資，接下來可能是拿不到，實話告訴大家，縣裡的財政也是入不敷出捉襟見肘，維持日常也是拆東牆補西牆，今年特別困難，已經揭不開鍋了。」
「廠里怎麼辦？不能坐以待斃吧？」
「常言道，樹挪死人挪活，其實出路還是有的，那就是改革。」
「怎麼改？不能像以往那樣小打小鬧，那些措施都是隔靴搔癢，治標不治本。縣裡決定，要改就改個徹底。」
朱遠方看了看孫縣長，認可他剛才的說法。
是啊，前幾年廠里開始走下坡路，也是想了好多辦法，改革是一茬接一茬，現在看來，都是些痒痒撓，墳頭上燒紙，混鬼呢。
「我們經過慎重考慮，改革必須徹底，怎麼才算徹底呢？改人。」
很多人心裡在想，改人？不就是把我們全都抹光了嘛。
朱遠方倒也這麼認為，他研究過以前的改革方案，改來改去，都是換湯不換藥。
「改革方案前兩天已經公布了，知道大家有意見，畢竟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了，可以理解。」
「我想說的是，為了廠子，為了兩千多職工，不管理解不理解，作為黨員幹部，都要帶頭執行。」
「我今天和周副縣長一起把李國強同志送過來，就意味著文通廠深化改革正式開始，從今天起，隨著新鮮血液的注入，文通廠的春天馬上就會來到，我相信，一年以後，一個嶄新的文通電子元件廠就會呈現在我們面前，全廠幹部職工一切都回歸正常，往日的榮耀再次回歸每一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