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好一個厭世天才蘇衍
「那年冬天，天寒地凍的，衍兒母親懷著二胎，馬上要出生了。衍兒從小性子野，上竄下跳的。天氣冷也不能阻止他出去玩。
等他回來後，就發現了躺在血泊中的母親。衍兒整個人就傻掉了，他那會也就......十歲出頭吧。」
阿姨用手比劃了一下，面露愧疚：「那幾天我本來在的，卻臨時老家中有事，不得不回去看看。
等我回來後，衍兒的母親就沒了，衍兒那段時間精神恍惚，口口聲聲說是他害死的母親，說如果他不出去玩就不會死。」
「從那以後，他只畫畫，不再做其他。直到後來突然有一天，他腥紅著眼告訴我，他母親是被氣死的。他要離開，永遠地離開家。」
阿姨面上閃過一抹荒唐：「他才十幾歲，孤身一人能去哪裡呢？但是他很固執，不顧所有人的反對離開了。他父親追了過去，都沒將他帶回來。」
顧茗溪微愣，隱隱有了猜測：「他母親的死和他父親有關？可是他說他沒有父親。」
「離開家後，他對所有人都這麼說的，他說他沒有父母，其實他生父還在的，只是兩個人生死不見。唉，他離開後我也是找了很久才在雲嵐找到他的，就留下來在這裡陪他了。」
顧茗溪微微皺眉：「所以母親去世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姨搖頭：「除了蘇衍和真正的兇手，沒有人知道。蘇衍是不會說的。這隻怕是一個永遠的秘密了。」
「那他，他是怎麼離開家的？您知道嗎？您說他父親也曾經阻止？」
她想到了自己，她也想要，離開，離開家裡。可是好像根本沒有辦法成功呢。
她恍然間發現，自己和蘇衍某些方面挺像的。
都有一個不喜歡，想要逃離的家庭。差別在於，蘇衍成功了，她失敗了。
都有一段，與父親不睦的關係。有一個，跟沒有沒什麼區別的母親......
蘇衍和她一樣的可憐吶！
「離開嗎？」阿姨緩緩閉眼，輕輕開口：「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以自己生命為賭。」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年僅十五歲的蘇衍，明明還是半大的孩子，眼中卻充滿了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憎惡與恨意。
他冷到沒有感情的眸子譏諷地看著這個世界上的人，手中的槍決絕地對準自己的心臟。他壓根沒有想過要繼續活下去。
「衍兒的心臟受過傷，一到下雨陰天就會陣痛，他每每這個時候就會用吸菸來麻痹自己。最近倒是沒見他吸過了。他菸癮很重的，吸不死就往死里吸的那種。」阿姨說到這裡，逐漸哽咽。
「我曾經勸過他很多次，他都不聽。因為他就沒想過要好好生活，他在不斷地作踐自己的身體。他想著有朝一日，獨自死在哪個角落去陪他的母親。」說到最後，阿姨已經眼眶紅紅。
「我心疼他，很心疼，可是我就是一婦人，他雖然對我敬重，但是我不是他的救贖，我救不了他，幫不了他，我看著他自甘墮落，除了心疼沒有辦法。」
她盛滿淚水的眼眶望著顧茗溪：「溪溪，阿姨可以這樣叫你嗎？」
顧茗溪輕輕點頭，內心已經被震撼地說不出話來。
蘇衍，好一個厭世的天才蘇衍。
她以為她自己已經很可憐了，沒想到蘇衍更加讓人心疼。
「阿姨看出來，衍兒對你好，會考慮溪溪的感受。阿姨懇求溪溪，在學校對衍兒多看管一些。不然我真的害怕他哪天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顧茗溪重重地點頭，保證：「阿姨，我會的。」
和阿姨結束對話後，顧茗溪就獨自呆在蘇衍的房間裡。她昨天沒有好好地打量過這裡。
如今一看，到處都是灰白色的格調，灰色的床單，枕頭，窗簾。
她想到初遇的那天，他被打的那麼慘卻沒有露出過一絲疼痛感。
他每換一個學校都是以打架結束。少不了鼻青臉腫，他應該很疼吧。
顧茗溪突然想見他，想見他的心從未如此強烈過。
可是見到他後，應該說點什麼呢？
她不知道，就是特別想看他，靜靜地看著他就好。
開門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跳下床跑出去。站在客廳，看著從門外走近的人。
米粉的味道撲鼻而來。
他低頭望著地毯上，沒有穿鞋子的，她的白皙的小腳丫，微微皺眉：「怎麼不穿鞋？」
「哦......我忘了。」
顧茗溪低頭看了一眼，因為太想見他，見到他很興奮，一時間就忘記了穿鞋子。
蘇衍將米粉放在茶几上，又回到房間將她的鞋子拿出來，放在她的腳邊，低聲說：「會著涼的。」
顧茗溪心中微微一動，歪頭問他：「蘇衍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蘇衍瞄了她一眼，懶洋洋地開口：「你要是著涼，我還得給你買藥。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我負擔已經很重了，你不應該懂事一些幫我省一點錢嗎？」
顧茗溪：「......」
怎麼跟她想像中的回答不一樣捏？
這蘇衍是拿錯劇本了吧。
一段話徹底擊碎了顧茗溪對他的，在得知他身世後的心疼。
「蘇衍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你的債主。」她板起臉色。
他輕點頭：「嗯，債主。那債主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顧茗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沙發上坐下來：「學校怎麼樣？有沒有，我爸的動作啊。」
她最害怕的就是顧振雲遷怒季瑩瑩一家。
「學校沒事，但是我們可能會有事了。」
他一臉正色：「如果顧振雲報警，我們就離開這裡。」
顧茗溪愣了愣，離開嗎？
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
看出她的猶豫，蘇衍說：「被送出國，還是我帶你離開雲嵐，你自己選擇。顧茗溪，做事要果斷，不要有太多猶豫。」
顧茗溪輕輕抿唇：「把手機借我一下吧。」
逃避不是辦法，是時候面對了。
她不能拖累蘇衍太多，哪怕蘇衍不在乎。
將手機卡放進蘇衍的手機中，幾百條來自各方的未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