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異化與人的解放
「真是聞名不如一見啊，不愧是我南磐多少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果真是一表人才。」
虞熙微笑道。
司陽抱拳道：
「皇上過獎。」
隨詹志雲來找司陽的，正是南磐皇朝當代皇帝——
虞熙！
司陽很難想像，這位南磐的至尊，竟會親自找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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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他之前看到虞熙畫像，現在怕是認不出來。
不過，和畫上不同的是。
眼前這位青年，並沒畫上那種威震天下、睥睨八方的氣勢。
反而顯得很平易近人。
就是一位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而已。。
唯獨那雙異常深邃的眸子，讓司陽不自覺的產生警惕。
這人……城府很深。
現在這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大概率是在他面前裝出來的。
司陽想到。
一旁的詹志雲微微笑道：
「你們慢聊。」
然後飄然離去。
司陽隨即和虞熙找了一處位置坐下。
「不知皇上找我，所謂何事？」
司陽問道。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沒其他的。」
虞熙笑了笑，繼續道：
「沒想到我們這個環境、這個時代，還能出現一個像你這麼優秀的人，還在我南磐，是我南磐之幸。」
「皇上過獎了，我不過就是天賦高點、運氣好點，算不得什麼。」
「和傳言中的一樣，你很謙虛。」虞熙點頭道：
「我見過很多天才人物，雖遠不及你，但一個個比你心高氣傲。
而你別說心高氣傲，反而在我看來……
有些過分謙遜了。」
「談不上吧，我也有自己的自信，只是不自負而已。
過度驕傲會讓人看不清自己，從而影響進步。
而適當自信，不僅能讓人認清自己，還能明白自己不足，以及該如何進步。」
虞熙眉頭一抬：
「不談境界提升，你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覺得自己有進步空間麼？」
「當然。
我也是人，人都是會不斷前進、不斷索取的。
只要他們能看到機會，並覺得可行的話。」
「不斷索取……」
虞熙眼神一凝，微笑道：
「你這個不斷索取……包括修煉之外的其他方面麼？」
司陽一頓，然後道：
「陛下的意思是……？」
「我聽說……你好像對我南磐局勢有自己的看法？」
聞言，司陽心中暗道：
終於到正題了麼。
「實不相瞞，我確實有自己的目的。
但並不是專門針對南磐的。」
虞熙繼續道：
「你……能具體解釋一下麼？」
司陽微微頷首：
「我想實現一個……夙願。
不，應該說我想看看這個夙願到底能否實現。」
「夙願？」虞熙好奇道：
「你能說說，這個夙願是什麼嗎？」
司陽眼眸垂下，緩緩道：
「我想……實現人的解放。」
「人的解放？」
虞熙疑惑道：
「什麼叫人的解放？」
司陽思索一下道：
「陛下，你當皇帝……快樂麼？」
「我……」
虞熙眉頭一皺：
「這不是快不快樂的事。而是……」
「而是什麼？」
「我就是皇帝，談不上什麼快樂不快樂的，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那我換個問法，你願意當皇帝麼？」
「我不願意當皇帝，當年競爭這個位置作甚？」
「那你當初當皇帝的意願是什麼？」
「我的意願？
當然是……當然是為了南磐昌盛繁榮！」
「這是你唯一的目的麼？
若你實現了這個目的，你會從這個位置上離開麼？」
虞熙眉頭皺得更緊了：
「且不談是否實現，我想換做任何人，就算實現了理想，也不會放棄這個位置。」
「很好。」司陽點頭，繼續道：
「那回到剛才的問題，你繼續呆在皇帝的位置上，快樂麼？」
「我剛才說了，這不是快不快樂的問題。」
「你看。」
司陽一拍手：
「這就是問題。你沒發現，你當皇帝很盲目麼？」
「盲目？」
「是的。」司陽點頭：
「你有思考過你當皇帝這件事對你的意義麼？」
「意義？」
「若說當皇帝是為實現某個理想，但實現理想後，卻依舊不肯放棄它。
然而不放棄它，你又感受不到什麼快樂，甚至會痛苦。
你會因為各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而心煩失意；
會為解決各種愚蠢之事，或愚蠢之人造成的後果而費盡心思……
無數事務都會讓你深陷煩躁不快之中。
甚至讓你不得你對血親、對親子揮下屠刀。
世人皆以為你是至尊，一怒之下便可讓無數人膽寒失色。
但你自己很清楚。
你只是表面上由無數股力量構建起來的國家的表面上的至高者。
事實上，即便沒有清玄門和緣光宗，若你處理不好下面那些力量。
你也會被他們撕成碎片。
所以，即便至高權力給你帶來了擁有權力的快感。
也很難抵消它帶來的痛苦。」
「……」
虞熙沉默稍許，而後道：
「若非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以為你也做過皇帝。
你說的都沒說，這都是事實，但指出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即便把這些都告訴那些覬覦帝位的人。
他們絕大部分人也不會打消念頭的。
總有人會來當這個皇帝的。」
「沒錯。」
司陽點頭：
「不過我想說的，並不是當皇帝有什麼不好。
而是想說，這就一種『異化』。
人的解放，就是消除異化，把人從異化之中解救出來。」
「異化？」
「異化有很多種意思，在我看來，它的核心可以歸類於一種——
人創造出來的東西，反過來成為異己的、支配自己的、違背自己目的、違背人類天性的力量。
比如說你。」
司陽看向虞熙：
「你，不就被皇帝這個人所創造出的東西，給異化了麼？」
虞熙瞳孔一縮，凝神看向司陽。
他眼神出現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的理想，就是想看能否實現一個消除異化，把人從異化的力量中解放出來；
讓所有人都能把被迫的勞動轉變為個性的、為我的勞動；
把發展中的人的本質力量作為自己活動目的的世界。」
虞熙默然盯著司陽許久後，緩緩道：
「那你要如何實現？」
「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實現的。
也許一千年、一萬年都難以實現。
但我依舊想為之嘗試和努力。」
「所以你要用我南磐的力量？不……是我南磐皇室的力量？」
「用你們的力量？不。」
司陽搖頭道：
「我只是想對三位候選人施加一些影響，給他們指出一條路。
若他們願意按照我的思路來，自然沒問題。
若不願……那我就用其他方式好了。」
「用其他方式？」
虞熙眼神一凝：
「你會與我南磐……敵對麼？」
「那就看是南磐的人，還是南磐的皇族和貴族了。」
司陽起身，一邊踱步一邊道：
「隨著時代變化，即便我不親自出手，你們也一定會碰到無法避免的敵人。
他們是一個群體，是代表時代變化的力量。
而且，若那三人真認同我理念，並順著我的思路前進。
那他們終究會成為南磐當前諸多力量的敵人。」
這一刻，虞熙的神色陰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在闡述一種大勢。」司陽下巴微揚：
「一種由客觀規律所決定的必然出現的大勢。
我所起到的作用，只是把這種大勢加速了而已。」
「而且……」
司陽微微一頓道：
「我建議你別敵視我。
若他們三人真按我說的來，那南磐皇室未來還能有一個不錯的結局。
甚至還能保留皇室的名義。
否則，你們終會在未來必然出現的矛盾中，被另一方力量徹底粉碎。」
這一刻，虞熙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威勢轟然爆發：
「你在說……！」
下一刻，他通體冰冷。
他感受到一股目光盯上了自己。
如同被一頭兇猛殘暴的遠古巨獸盯上。
巨大的恐懼讓他動彈不得。
而司陽平靜地看著虞熙道：
「以南磐的力量，無法反抗清玄門。
而清玄門，也反抗不了天下大勢。
我所說的大勢，你可以認為是天道所決定的。
你順應它、利用它，就有好結果。
否則死路一條。
三位候選人中，鎮南王子看的是最遠的。
他已經在考慮，南磐如何在一個沒有修士的世界發展。
雖然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性。
但我認為你應該該學學他，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一個時代之內。」
虞熙面色陰沉，但暴躁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道：
「按你的意思，我南磐皇室沒了，就能達到你口中不存在所謂異化的世界？」
「不。」
司陽踱步到虞熙前方，背身搖頭道：
「隨著人類的發展，異化會展現出不同的形式。
舊的異化消失，新的異化又會出來。
但我相信，人類始終是在進步的。
而我就想看看，是否真能達到消除異化的那天。」
「那你怎麼確定，你對我南磐未來的預測一定會發生？」
司陽的步伐一頓，側過半邊身子，微微偏頭看著虞熙道：
「因為我見過。」
虞熙瞳孔一縮，不可思議道：
「不可能！你為什麼會……等等！你到底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司陽就開口道：
「詹長老，送客。」
……
「看來你們聊得不太愉快啊。」
送走虞熙後，詹志雲和司陽漫步在林蔭道中。
「理念不同。」
司陽回答道：
「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思想，有衝突很正常。」
詹志雲頷首：
「看來你入世決心很強烈啊。」
「一般吧。」司陽聳聳肩道：
「我還是會以修煉為主。
畢竟在這個世界，成大事的前提是要有足夠的力量。」
詹志雲點頭道：
「有這個覺悟就好。就怕你過於沉入其中，荒廢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