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絕對善惡


  「回答正確。」

  「……」

  聽到這個回答,司陽神色有些怪異。

  他有些詫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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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邪祟,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這你就不懂了。」

  邪祟說道:

  「發生祟化的一個必要前提。

  就是要當事者的心境進入一個非常極端的狀態。

  比如修道者常見固執。

  有些修士,在修道路上過於執著某個法道。

  或對長生久視極度痴迷,就可能引發祟化。

  你應該知道。

  一些半隻腳進棺材的老修士,就比較容易祟化。

  這多半是他們有執著一生的夙願沒完成。

  且在路途中不斷加深執著。

  最終導致知道自知快死、無法完成夙願時,心有不甘。

  從而引發祟化。」

  司陽默然。

  邪祟所言,確實是事實。

  高階修士,往往需要塑造道心。

  越強的人,越需要一顆堅定的道心。

  然而道心越堅定,越容易固執。

  雖不是什麼固執都會祟化。

  但一旦偏執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就有可能出現祟化。

  此外,還有一些特殊情況。

  比如在佛門有其他祟化的可能。

  自絕天地通後,失去仙級存在的點撥。

  佛門就分裂成了大乘和小乘兩派。

  小乘要渡自己,大乘要發下宏願渡眾生。

  很顯然,後者比前者要難得多。

  所以大乘佛教通常喜歡陷入偏執。

  雖然有佛法作用,一般不易發生祟化。

  但一旦祟化。

  祟化的速度和程度就比其他人要快得多。

  另外小乘佛教雖講消除我執。

  但這本身就是一種我執。

  所以雖然小乘佛教祟化概率比大乘要低不少。

  但一旦祟化,程度速度不比大乘差。

  據說以前沒有邪祟時。

  一些佛門大能會在一念之間,徹底墮入究極魔道。

  魔到讓邪門歪道都覺得魔怔邪惡的程度。

  而現在。

  佛門不僅可能墮入究極魔道。

  還可能同步墮落為邪祟。

  皆是就不是1+1=2那麼簡單了。

  歷史上但凡出現這種例子。

  都意味著將要發生無邊的腥風血雨。

  因為祟化和墮魔,會讓佛門中人形成另類「開悟。」

  從而修為一飛沖天。

  「凡人不像修士。

  他們往往很少產生極端偏執。

  但會產生極度的愛恨情緒。

  這同樣是一種重要的祟化因素。」

  邪祟繼續道:

  「就比如那日張英面對慘象。

  心中憎恨憤怒和絕望情緒爆發到極致。

  在我見過的凡人里。

  他那時的情緒劇烈程度,都稱得上第一。

  要知道,能祟化的人的精神狀態,本就到了人類的極端境界。

  而他在這些人里都算最極端的。

  恐怕你很難想像,他那時的心態到了多麼劇烈的程度。

  不過這還不是讓我覺得有意思的。

  真正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他在產生嫉妒的惡性情緒同時。

  還產生了極度的善性情緒!」

  司陽聞言,眼神一凝:

  「所以他聽到的『母尊』聲音里。

  既有誘惑他報仇的內容。

  也有展現美好世界的內容。」

  「正是。」

  邪祟說道:

  「我見過的祟化的凡人里。

  不是沒有因愛生恨的。

  但通常祟化意味著他們內心的『恨』遠遠超過了『愛。』

  甚至到了『愛』徹底消失、只剩無窮恨意的程度。

  恐怕殘存一點愛,都無法引發祟化。

  但這小子有意思得很。

  由於他先前讀過些書。

  腦子裡面長期想著一些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導致他在極端憎恨負面的情況下。

  竟同時催生出一種對美好世界的極端嚮往。

  一正一負、一好一壞。

  兩種極端的極端對立情緒竟同時出現在他心裡。

  如何不有趣?」

  邪祟笑了兩聲,繼續道:

  「所以我當時決定幫他一把。

  畢竟就算他祟化了,短期內戰力會提升一些。

  也別想實現他那些想法。

  不論是殺人。

  還是創造一個美好世界。」

  司陽聽完,蹙眉思索稍許。

  然後緩緩道:

  「我還是覺得缺少說服力。

  第一,他同時產生極端的正面和負面情緒。

  雖然引起了你的興趣。

  但這和讓你出手幫他,而且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麼很強的聯繫。

  第二,我記得張英只想殺道台府的一行人。

  實際上卻把整個東沛縣拖入水。

  而徐紀那些人當時不在東沛縣。

  所以並未實現報仇願望。

  反而在為實現美好世界的願望,殺了全東沛縣的人。

  這反而違逆了張英初衷。

  關於這些,你怎麼解釋?」

  「嘿嘿。」

  邪祟的笑容中帶著些許嘲弄,還有一些特別的意味。

  讓司陽有些不悅。

  「其實這兩個問題,是一個問題。」

  「一個問題?」

  司陽一愣。

  意外的同時,還有些疑惑。

  邪祟繼續道: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司陽眉頭緊鎖。

  「這個問題……我太不好回答。

  硬要說的話。

  善惡是由具體的道德標準,對行為進行衡量後得到的結果。

  而這個道德標準,往往是人類社會的共識。

  這種共識,往往具有維繫當前社會秩序穩定的效果。

  在這個基礎上。

  行為符合道德,就是善。

  不符,就是惡。」

  「唔……」

  邪祟沉吟一下,似乎司陽說的話有些出乎他意料。

  「你覺得善惡是絕對的麼?

  它們之間一定有清晰界限麼?

  它們是否絕對對立?」

  司陽搖搖頭道:

  「天下截至美之為美,斯惡矣。

  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世上沒有絕對對立的關係。

  一切關係都是對立並統一。

  善惡相對相對、互相依存。

  以及能相互轉化。

  對於某個特定事件,用某個特定道德標準。

  能夠得到絕對善惡。

  但變化道德標準、變化條件。

  善行也許會轉化為惡行。

  惡行也可能轉化為善行。」

  「你……還真有點意思。」

  邪祟語氣有些詫異。

  司陽有些不耐道:

  「你拐彎抹角問了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麼?」

  「答案就在剛才你自己的回答中了。」

  邪祟說道:

  「張英的希望的善,是一種惡。

  而惡,也是一種善。」

  司陽聞言,神色微變。

  他突然像是猜到了什麼。

  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來你已經隱隱猜到了。」

  邪祟冷笑道:

  「張英告訴你的他祟化時聽到的密語,並非全部。

  他想殺的,不僅是徐紀那些人。

  還有東沛縣、乃至全天下的所有人!」

  司陽瞳孔一縮。

  這一刻,他悚然無比。

  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之前已經隱隱猜到邪祟想說什麼了。

  但潛意識裡卻不願相信。

  所以一直沒往這個方向想。

  「很難相信對吧?」

  邪祟嘲諷地笑道:

  「為什麼他一個心懷天下的人。

  會在那時想殺光全天下的人?」

  司陽沉默。

  他已經猜到原因了。

  「他覺得那天發生的事,對他很不公平。

  他張家一不偷二不盜,從來不做違心事。

  反而樂善好施,救人無數。

  憑什麼那種慘劇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還有那些受他們張家救濟的人。

  竟沒一個幫他們。

  有些人更是冷眼旁觀。

  甚至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看著他們全家受難。

  所以相比其那些辱他未婚妻、殺他全家的人。

  他更恨那些受他好處,卻毫無回報的人。

  甚至希望拉著全天下所有人為他陪葬!」

  「那他為何還會有大同盛世的宏願?」

  司陽追問道:

  「這不是前後矛盾麼?」

  「這就是你們人類有趣的地方,也是吸引我的地方。」

  邪祟譏笑道:

  「他為了兼容心中兩種對立的願望。

  竟想出兩種『解救眾生』的途徑。

  其一。

  他認為對眾生來說,在這個徹底讓人失望的世界。

  唯有死亡,才能解脫。

  與其愚昧地、如同行屍走肉般地苟活著。

  不如一死了之。

  從無盡苦難中獲得絕對解脫。

  沒錯。

  他認為殺光眾生,就是解救眾生!

  其二。

  他認為人不應有自由意志。

  所有人的心智都必須在統一的約束之下。

  這個約束,就是他所認為的真善美的道德標準。

  他認為只有所有人的心智,都被他的真善美標準絕對約束。

  才能杜絕壓迫、杜絕苦難。

  才能實現一個美好世界,實現真正的自由。」

  司陽徹底怔住了。

  「是不是覺得很嘲諷?」

  邪祟說道:

  「這就是我剛才問你何為善惡的原因。

  在他看來,絕對的惡,才是真正的善。

  想達到真正的善,唯有絕對的惡。

  這就是我想幫他的原因。

  自我誕生以來,就不斷被你們人類視為仇敵追殺。

  而你們人類,往往很喜歡用邪、惡來形容我們。

  所以我獲得心智後,就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

  你們人類的正邪善惡到底是什麼。

  過去我看到了很多答案。

  但在張英身上,我也許能看到不一樣的答案。

  所以我想幫他實現夙願。

  想看看。

  這種由極致的惡所獲得的絕對的善。

  到底是不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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