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堪堪放晴。

  江隨舟一整晚睡得都很安穩。

  他清早醒來時,雲層已經盡散了,陽光映著湛藍的天空,透過窗子,亮堂堂地照了進來。

  江隨舟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窗下的榻上。

  便見那榻已經空了,霍無咎坐在榻邊的輪椅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袍。

  「你腿還疼嗎?」江隨舟開口時,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就見霍無咎抬頭看向他,淡淡道:「無事了。」

  說著,他從榻上拿起了個白色的物件,抬手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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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那東西直朝自己飛來,江隨舟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但那東西卻太軟,徑直從他的手中穿過去,軟軟地落在了他的床上。

  江隨舟一低頭,就見是昨天孟潛山塞給他的湯婆子。

  裡頭的熱水早沒了溫度,唯獨上頭的絨毛,帶著一絲淡淡的溫度,像是誰的體溫一般。

  江隨舟抬頭看去,就見霍無咎淡淡道:「多謝。」

  ——噢,謝他的湯婆子啊。

  江隨舟的嘴角不由得抿起了兩分笑意。

  他就說吧,這霍無咎霍大將軍的確是個極好的人。昨兒個孟潛山分明給他塞了那麼多個湯婆子,他還記得自己給他的這個,甚至還會因此向自己道謝。

  「不必。」江隨舟的聲音都染上了兩分笑意。

  就見霍無咎淡淡看了他一眼,冷然地收回了目光。

  日頭漸漸高了,江隨舟翻身從床上下來。

  雖說昨日是後主的千秋宴,今日百官休沐,但禮部卻不能歇息。昨日宴上準備的一應事物,都需整理妥當,送去登記入冊。

  季攸雖說過,他身體不好,自可以不必去,但江隨舟卻不想讓他給自己破這個例,只管去轉一圈,看看可有什麼要他做的。

  他這般合計著,還想到了前些日子季攸借給他的書。

  兩本野史,並不厚,算算日子,也可以一併還給季攸。

  這麼想著,他便站起身,打算叫孟潛山進來。

  卻在這個時候,門被慌慌張張地撞開了。

  江隨舟抬眼看去,就見孟潛山跌跌撞撞地匆匆跑進來。

  「王爺,出事了王爺!」孟潛山急匆匆道。

  江隨舟皺眉:「怎麼了?」

  便聽孟潛山喘著氣道:「禮部出事了!方才有朝廷的人來說,季攸季大人受人彈劾,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江隨舟一愣。

  「什麼罪名?」

  他記得季攸的生平,並不該有這麼一件事。他此一生,雖沒什麼大建樹,卻也算順風順水。景朝滅亡之後,北梁原要招安他,他不肯,自此便辭官回鄉,縱情山水了。

  他怎麼會忽然被抓?

  就聽孟潛山道:「刑部的大人說,是季大人貪墨皇上千秋宴的費用,以次充好,偷工減料,今早讓人發現的!」

  這就更不可能了。

  江隨舟皺眉:「已抓去刑部了?」

  孟潛山直點頭。

  江隨舟面色冷凝,抬手道:「更衣。」

  孟潛山一愣:「王爺您這是……」

  江隨舟道:「我去刑部一趟。」

  孟潛山聞言急得直跺腳:「您這是幹嘛呀!如今禮部的大人們各個避之不及,唯恐官兵上門,您怎麼上趕著要到那兒去?」

  江隨舟面無表情。

  「別廢話。」

  孟潛山不敢違抗,只好上前來替他換衣袍。

  江隨舟目光沉沉。

  他知道,禮部既然出事,那抓了季攸之後,必然要挨個捉拿禮部官員訊問。作為親王,他主動前去洗脫嫌疑,並不算出格,也不會引人往別處懷疑。

  而他想做的,自然不是洗脫嫌疑。

  他想知道,原本沒有出事的季攸,為什麼會被抓。

  是因為這本就是野史,與正史有所出入,還是因為,他穿越而來,與季攸有所接觸,成了季攸生命軌跡上的變數。

  ——

  江隨舟要去刑部的消息早傳了過去,他下馬車時,刑部侍郎正候在門外等他。

  見他下車,刑部侍郎滿面帶笑地迎了上來,瞧著他走路打飄,弱不禁風地,還殷勤地伸手要來扶他。

  江隨舟並不給面子地側身避開,由孟潛山穩穩扶住了。

  「下官等候王爺多時了,王爺請。」刑部侍郎側身笑道。

  江隨舟淡淡開口:「你我二人品階一樣,用不著多禮。況且,本王今日前來,是來受審的。」

  刑部侍郎聽到這話,忙笑道:「王爺這說的什麼話?咱們刑部正查這案子呢,因著王爺前些日子生了場病,並沒如何插手此事,即便要查,也查不到王爺頭上……」

  江隨舟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端。

  「有些東西,本王經手過。」他淡淡道。「即便你們不察,本王也需親自問問。」

  聽他這般說,刑部侍郎連連應是,將他請了進去。

  前因後果,不過是起尋常的貪墨案。禮部拿到的款項,是由戶部批下來的,數額幾何,用在哪裡,帳上都有登記。但今早清理收尾時,卻有人忽然發現,宴上的陳設布置,許多都是金玉其外,以次充好,總共清理下來,竟有一筆不小的出入。

  「咱們刑部大致核算了一番,季大人貪污的,至少這個數啊!」刑部侍郎沖江隨舟比劃了個四。

  「直說,別跟本王打啞謎。」江隨舟冷聲道。

  刑部侍郎訕訕道:「至少四千兩。」

  四千兩,雖不算極多,卻是在後主的生辰宴上動土。貪污貪到了後主頭上,雖只四千兩,但對尋常官員來說,已是輕則流徙,重則斬首的大罪了。

  江隨舟沒有言語。

  那邊,刑部侍郎還在喋喋不休:「王爺不必擔憂,此後刑部即便去王爺府上探查,也只例行轉一圈罷了。這事主要出在季攸身上,跟王爺沒什麼關係……」

  卻聽江隨舟淡淡道:「本王需見季攸一面。」

  刑部侍郎一愣,面上露出了幾分難色。

  「這……季攸此時正在被關押……」他為難道。

  江隨舟神色坦然。

  「有一批原料,是本王接的手。」他說。「這件事,本王需私下問一問他,才算安心。」

  聽到這話,刑部侍郎大概懂了。

  那季攸是貪了污,但想來靖王也不是什麼好人。

  估計在陛下千秋宴這事上,靖王也不大幹淨,才會這麼著急地趕到這裡來,還要私下盤問季攸。

  不過,刑部侍郎早接到上頭放的話,今天這件事情,就是要把季攸收拾掉。那麼,想來靖王殿下想將自己背的帳甩給季攸,也沒什麼大礙。

  畢竟,靖王殿下皇親國戚,即便貪點銀子,皇上又能說什麼?

  這麼想著,刑部侍郎也放下心,勉強答應下來,帶著江隨舟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牢房中關押的罪犯,大多是尚有嫌疑、還在審訊者,或是罪行較輕的。因此,刑部大牢與朝廷的天牢相比,戒備並不那般森嚴,環境也要好些,四下的牢房還有極小的窗子,用以透光透氣。

  江隨舟跟著刑部侍郎,一路行到了大牢深處,拐過一個彎,便看到了關押在牢中的季攸。

  因著才被下獄,他衣袍尚且整潔,精神也挺好,此時正獨自坐在牢房中鋪著稻草的床榻上。

  見著有人來,季攸抬起頭。

  便見江隨舟停在了牢房門口,抬手示意刑部侍郎出去等。

  「這……」刑部侍郎有些猶豫。

  「半柱香。」江隨舟說。

  刑部侍郎猶豫了片刻,點頭道:「那王爺務必長話短說,下官在牢房門口等您。」

  他心道,畢竟季攸已經被下了大獄,靖王殿下想必沒什麼太要緊的事找他。自己官階不高,也沒什麼靠山,為了這點小事招惹到靖王殿下,也不值當。

  刑部侍郎退了出去。

  見他走遠了,江隨舟走上前去:「季大人。」

  季攸從床榻上起身,走到了牢房門前,隔著鐵柵欄,望向江隨舟。

  「靖王殿下……?」他滿臉不敢置信。

  江隨舟頓了頓,緩聲道:「……原想今天還大人的書。」

  季攸聞言一愣,接著苦笑了幾聲。

  「王爺不必還了。」他說。「天有不測風雲,人也各有命數。想必我的命數,就在這兒了。」

  江隨舟見他這幅模樣,心下有些難受。

  「本王雖與大人交往不深,卻也知道,大人不是做這種事的人。」他頓了頓,沉聲道。

  季攸抬眼看向他。

  「鐵證若在,做沒做,並不重要。」他說。

  頓了頓,季攸接著道。

  「王爺與龐黨素來不合,今日之事,想必能猜到一二。」他說。「龐黨之人屢次試圖與我交好,我都拒絕了,想必他們也心存不快。這些日子,我與王爺有些來往,他們此番,當是防患於未然。」

  他語氣很平和,並沒有半點怪罪的意思,但江隨舟放在身側的雙手,卻越握越緊。

  ……他猜到了的。

  季攸自己不知道,但他卻知道,對季攸來說,他是從天而降的災禍。

  原主與季攸沒有交集,他想要不黨不群,手裡又沒有實權,龐紹自然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但是,卻因著穿越而來的是他,同季攸閒話了幾句,同他有了些往來,甚至因著身體不好受了他的照顧,才會讓龐紹警惕,從而決定將季攸處理掉。

  見江隨舟沉默著沒有說話,季攸愣了愣,接著溫和地笑了起來。

  「王爺不必自責。」季攸道。「我自拒入龐黨起,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季某為人憊懶,資質平庸,為官十數年來,也沒什麼建樹。如今落此田地,與王爺無關,只因季某身在朝堂,卻只想獨善其身罷了。」

  卻見沉默許久的江隨舟搖了搖頭。

  他抬眼看向季攸。

  昏暗的牢房中,季攸隔著木柵欄,對上了一雙濃黑的眼睛。

  那雙眼有些上三白,加之形狀嫵媚精緻,便顯出十足的佞相。但此時,這雙眼裡,卻閃爍著幾分堅定又明亮的光輝。

  「事未徹查,大人不會被立馬定罪。」

  季攸聽見了那道壓低了的聲音,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磁性。

  「大人且在牢中稍安勿躁,本王發誓,定不會讓您蒙受不白之冤。」

  ——

  天色漸漸晚了下去,外頭隱約下起了小雨。

  孟潛山有些不放心,在安隱堂的房門口轉來轉去,反覆派小廝到府門口去,問王爺回來了沒有。

  這日早上,王爺讓自己隨同去了一趟刑部,從大牢里出來之後,便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到了離清河坊一里之外的昌平街,王爺叫停了馬車,自下車去了。

  「誰也別跟著。」王爺這般吩咐。「本王自己轉一圈就回府。」

  孟潛山連忙想勸,卻見江隨舟冷著臉,讓他不敢出聲。

  別無他法,孟潛山只得扶著江隨舟下了車,派了兩個護院遠遠跟著。

  卻沒想到,王爺這一下車,便一直沒回來。

  眼看著時辰愈發晚了,孟潛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痛恨自己太過言聽計從,但這偏是他打小兒養成的習慣。他腦袋笨,王爺從小就不喜歡他,但卻因著他是先帝派給自己的人,所以沒有趕走他。

  孟潛山從小謹小慎微,唯王爺命是從,原想著可以藉此彌補他的笨腦袋,卻沒想到,如今卻因著這個辦了壞事。

  在他轉了不知第幾圈時,他聽到了碌碌而來的輪椅聲。

  孟潛山後知後覺地抬頭,就見霍無咎已經行到了他面前。

  「怎麼了?」他聽見霍無咎問道。

  孟潛山忙道:「回夫人,是奴才蠢鈍,讓王爺獨自出門,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霍無咎抬眼,看向門外。

  雨雖不大,但淅淅瀝瀝的,許久未停。

  「你的確蠢鈍。」霍無咎開口道。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說不清的威壓,將孟潛山嚇得一愣,話都說不出口,小心翼翼地看向霍無咎。

  就見霍無咎的目光從窗外的雨,轉移到了孟潛山的臉上。

  「這麼晚了,還不派人去找,在這裡轉圈有什麼用?」他聲音沉冷。

  孟潛山如夢初醒,連連道:「是了是了!奴才怎麼忘了!」

  說著便匆匆要往雨里沖。

  卻在這時,有個小廝冒著雨,一路跑進了安隱堂。

  「潛山公公,王爺回來了!」還沒跑到房前,那小廝便急急地開口道。

  孟潛山連忙迎到了廊下。

  便見那小廝跑到近前,氣喘吁吁。

  「王爺回來了,雖有護院給他打傘,卻多少還是淋了些雨。」那小廝說。

  孟潛山急道:「王爺做什麼去了?」

  小廝頓了頓,聲音弱了下去。

  「王爺不知在哪兒……吃多了酒。」他小聲說。

  ——

  江隨舟沒想到,這具身體不僅病弱,酒量還很差勁。

  他從刑部出來之後,便覺心下堵得厲害。

  他雖一早猜到了,季攸下獄與自己有關,但猜測與親眼所見,卻全然不一樣。

  那是條鮮活的人命,甚至是個落拓不羈、才華橫溢的詩詞大家。僅因著對自己的幾分善意,就受自己牽連,被下了大獄,前途未卜,甚至生死不明。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龐紹。

  原本的龐紹對於江隨舟來說,不過是記在史書的一個奸臣,但現在的他,卻是個手握屠刀虎視眈眈,隨時想要迫害他身邊人的惡徒。

  而他,居然天真的以為,可以與他暫且周旋,熬過這三年。

  江隨舟的心上像是壓了塊石頭,讓他只覺喘不過氣來。

  他想尋處發泄,但他穿越而來,連個認識的、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只兀自忍著,直到馬車駛過了昌平街。

  昌平街上儘是商戶,人來人往,熱鬧極了。食肆酒家之中裊裊飄出煙火,過路的百姓商販你來我往,是一片平實安寧的、與尊貴冰冷的靖王府全然不同的世界。

  江隨舟也是在這裡叫停了馬車,兀自走了。

  此時的他,似乎迫切地想脫離靖王的身份、脫離這個世界,回到他原本屬於的芸芸眾生之中。

  但是,芸芸眾生如今也無處接納他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昌平街上行走,周遭人來人往,卻像同他分明地隔絕開來。

  行了片刻,江隨舟抬起頭,看到了飄揚的酒旗。

  他到了那間酒肆之中,要了些酒,獨自喝到了深夜。

  酒並不烈,不過是南方尋常的杏花酒,自帶甜香,並不醉人。但江隨舟起身時,卻覺頭暈目眩,腳下打飄,已是喝醉了。

  他撐著桌子站穩了身體。

  醉了也好。他心道。自己從來了這裡開始,日日清醒,也夠累的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酒肆,緩緩走回了王府。

  外頭不知什麼時候下雨了,下得並不大,他也沒什麼淋雨的感覺。一直到了王府門前,他才後之後覺地感覺到,是有人在身後給他打傘。

  他回過頭去,便見是個素未謀面的護院。見他看向自己,那護院腿一軟,便要給他跪下。

  江隨舟皺眉,遲緩地擺了擺手。

  是了,他在這裡,只是讓人畏懼如虎狼的靖王。

  有人抬來步輦,他並沒有上,一路踏著濕漉漉的石磚地面,回了安隱堂。

  他剛進院門,便見孟潛山冒著雨,一路跑到了他面前。

  「王爺!」孟潛山急得聲音都在發抖。「您上哪兒去了,可是把奴才嚇壞了……」

  「你不是派人跟著了麼。」江隨舟嗓音有些啞。

  孟潛山一驚,便以為江隨舟要怪罪他。

  但不等他開口,江隨舟便抬了抬手。

  他逕自走上階梯,停在廊下,回頭道:「不用管本王,門外候著。」

  孟潛山諾諾地只敢答應。

  江隨舟抬起腳步進了房門,一把將門掩上,朝前走了幾步,靠在了旁側的隔斷上。

  他抬起頭,閉上眼,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待明日酒醒,他需好好籌劃一番,如何替季攸脫罪。

  但是現在,他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閉眼在那兒靠了一會,直到在暈乎乎的酒勁之中,漸漸平靜了一些,才緩緩睜開了眼。

  便見一個人坐在他面前,靜靜看著他。

  江隨舟看向那人,愣了愣,接著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醉醺醺的笑容。

  「你在這兒啊。」他聲音懶洋洋的。「我都忘了。」

  就見霍無咎開口問道:「怎么喝了這麼多?」

  就見江隨舟笑著搖了搖頭,道:「沒喝多少,是我酒量太差了。」

  霍無咎皺了皺眉。

  的確是喝多了。

  他面色泛紅,目光也渙散,身上的衣袍還是濕的,雖上半身沒怎麼淋雨,但衣袍的下擺和褲腿,都染上了濕漉漉的水漬。

  霍無咎道:「先去把衣裳換了。」

  江隨舟聞言,抬手揉了揉額角,噢了一聲,便扶著隔斷站直了身體。

  但因著在那隔斷上靠得太久,酒勁早將他的頭腦都泡暈了,身上也沒什麼勁,方走了一步,便腳下一軟,直往前方摔去。

  江隨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摔了跤。

  但他行動遲緩,一時反應不來,只得直直往地上摔。

  但是,預料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降臨,反倒是撲到了一團堅硬的溫暖之上。

  他醺醺然地睜開眼,便見霍無咎英朗的面龐近在咫尺,一雙黑亮的眼睛,在極近處靜靜看著他。

  他被霍無咎接住了。

  他趴在霍無咎的懷裡,因著托住了他的身體,霍無咎此時的動作,就像是將他擁進了懷中一般。

  江隨舟卻渾然未覺。

  對上霍無咎的臉,他頓了頓,才像是想起什麼了一般,慢吞吞地開口問道。

  「你今天腿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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