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白日宣……宣什麼?

  江隨舟被霍無咎一句話說懵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霍無咎說的是什麼事。

  他立時笑出了聲,脫口而出道:「與你想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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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無咎聞言一愣,問道:「什麼?」

  江隨舟送到唇邊的茶頓了頓,接著抬眼看向霍無咎。

  他與那兩房妾室之間的關係,即便孟潛山也不知道,全王府上下,獨他們三個當事人知道。

  理智告訴江隨舟,他與那兩人之間的關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他雖與霍無咎交了底,這些事也沒有告訴他的必要,說出來反而徒添麻煩。

  但是……

  讓那雙剔透的黑眼睛看著,江隨舟便覺得自己的理智似乎宕機了。

  「他們二人,不過是本王養在府上的幕僚罷了。」他說道。

  話說出口,江隨舟才意識到自己告訴了霍無咎什麼。他立馬就有點後悔,只覺自己方才頭腦發了熱。

  但是話說出口,便再無法收回去了。他只得安慰自己道,罷了。

  反正霍無咎與他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與後主是什麼關係,霍無咎也早清楚了。多讓他知道一兩件事,也沒什麼大礙。

  這麼想著,他接著說道:「本王裝作斷袖,不過掩人耳目,讓皇上對本王放鬆警惕。而這二人,也是以妾室為名養在府上的。昨日本王召顧長筠來,就是在同他商議龐紹之事。」

  說完這話,江隨舟不由得勾起唇角,端坐在原處,等著霍無咎的反應。

  想必霍無咎會被他的誠意打動到吧?畢竟這與他來說,可是極大的秘密,他連這樣的事都告訴霍無咎了,那麼與他合作的誠心想必也可見一斑了。

  但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霍無咎說話。

  江隨舟不由得抬眼看向他。

  便見霍無咎拿起了筷子,低下頭接著吃起飯來。

  「你……」江隨舟滿臉不解。

  便見霍無咎抬眼瞥了他一眼,接著低下眼去,淡淡嗯了一聲。

  「知道了。」他說。

  「不過,這與我也沒什麼關係。」

  不愧是他霍無咎。

  江隨舟憤憤地咬了咬牙,也跟著拿起筷子,繼續吃起了飯。

  卻沒看到,面前那人低著頭,分明不是在認真吃飯,而是在費勁地藏住他上揚的嘴角。

  ——

  有了清晰的目標,江隨舟行事便方便多了。

  齊旻那學生名為趙敦庭,如今任職吏部,雖不是高官,差事卻很肥。他府上不似龐紹府上那般戒備森嚴,徐渡的手下頗為輕易地潛到了他的府外,清楚地探查到了他每日的動向。

  果然,他外出辦事的時間,與龐紹每次面見那個查不出身份的朝臣時間是吻合的。

  果真是他。

  江隨舟只覺這人藏得太深,前世直到所有當事人都身死了,他也沒有暴露身份,沒有一個人查出他是龐紹黨羽。

  可見這人官雖然做得不大,但手段卻頗為了得。

  江隨舟讓徐渡仍舊暗中盯著他的動向,不光要查他幾時去見過龐紹,還要查他是否還見過其他的人。

  倒是同齊旻多有來往。

  史書上對這人的記載寥寥無幾,多半都是圍繞著齊旻展開的。

  他是齊旻的門生。但齊旻此人剛正至極,即便自己的親朋,也不會在朝堂上有什麼庇護照顧。因此他雖桃李滿天下,但卻不如龐紹勢大,更沒什麼朋黨。

  但這趙敦庭卻對他尤其親密。

  即便他入朝十年,齊旻都沒怎麼照應過他,他更是沒什麼倚仗,品階極低,但待齊旻卻如侍奉親生父親一般,甚至齊旻通敵之後,他還上書懇求後主留齊旻全屍。

  也正因如此,他雖官位不高,在朝中卻頗有賢明。

  江南打從入春起雨水便多,齊旻似乎向來就有下雨便要關節疼痛的毛病,因此趙敦庭早早便給齊旻送去了藥材。

  那藥材江隨舟手下的死士檢查過,確是普通的藥材,沒有夾雜旁的東西。

  藥送到之後,趙敦庭還隔三差五地要去探望齊旻。不過齊旻全家對此都習以為常了,尤其齊旻的夫人,待趙敦庭尤為親厚。

  江隨舟靜靜等著。

  果然,沒多長時間,徐渡給他送來了幾封拓印的信件。

  那是趙敦庭從龐紹處拿回來的,放在書房中,被江隨舟手下的死士摹畫了一份,送了回來。

  那幾封信單看內容,都是北梁寄來,寫給密探的。信上細細詢問了南景朝中的各項消息。而最後一封,則是一封寫了一半的信,單看信上的字跡,竟赫然就是齊旻的。

  是他們偽造的北梁書信,以及齊旻的回信。

  那幾封密信偽造得極真,甚至落款處都蓋了印。江隨舟將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接著面色肅然地慢慢收了起來。

  徐渡打量著他的神色,問道:「王爺,可需屬下派人將原件偷回來?」

  江隨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信件丟失,他們這次的栽贓的確不會成功,但是,下一次呢?」

  說著,他看向徐渡。

  「如今我們知道做這事的是趙敦庭,但若趙敦庭的信件丟失,龐紹一定會知曉。且不提龐紹或許會查到我們,單說若他不再用趙敦庭,改換其他人,再做一次,那我們該怎麼辦?」

  徐渡緩緩點頭。

  「王爺所言極是。咱們查趙敦庭尚且容易,但若龐紹警覺,那我們只防得這一次,卻難防下一次,那麼齊大人仍舊是危險的。」

  江隨舟嗯了一聲,拿著那封信沉吟起來。

  「但是,若是不攔,要不了兩日,趙敦庭就會將這栽贓的證據放到齊大人府上了。」徐渡說。「到那時,朝廷一查,齊大人便百口莫辯了。」

  江隨舟點頭。

  「所以……本王在想,如何能夠兩全其美。」他說。

  徐渡琢磨著他的話,忽然一愣。

  「王爺是說……」他遲疑著開口。

  江隨舟點了點頭。

  「只能冒險。」他說。

  ——

  這日,他與徐渡商議了一上午,待商討完畢後,便妥善藏好了證據和信件,將徐渡送出了門。

  一走出他方面,徐渡奇怪地「咦」了一聲。

  「怎麼?」江隨舟問道。

  徐渡四下張望。

  「怎麼不見長筠?」他道。

  江隨舟不解:「顧長筠在這裡?」

  徐渡點頭。此時他們身在門外,四下里皆是丫鬟下人,他再開口,稱呼已經變了。

  「回王爺,長筠今早和妾身一起來的,妾身說要獨自來見王爺,他便鬧了脾氣,說要在門外硬等。」

  江隨舟聽到這話,一時對顧長筠這戲精有些無語。

  不過想必也是他這宅斗劇本拿得太穩,府中上下都知道他是個恃寵而驕,尤能鬧騰的小祖宗,便從沒人懷疑他們二人的妾室身份。

  便更不會懷疑江隨舟的斷袖身份了。

  江隨舟四下看了一圈,沒見著人影,便道:「可能是先回去了,別管他,你只管走。」

  卻在這時,孟潛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王爺!」他急道。「您要麼到霍夫人房裡去看看?」

  江隨舟皺眉。

  「怎麼了?」他問道。

  便見孟潛山滿臉焦急。

  「這……方才顧夫人硬要到霍夫人房裡去看看他,奴才攔不住,所以……」

  他結結巴巴。

  「所以,顧夫人已經在霍夫人房裡坐了好久了。」

  ——

  魏楷面色鐵青,旗杆似的戳在藥爐旁邊,緊緊盯著火上的小爐,恨不得將那小泥爐盯出對兒窟窿來。

  在他身後,一襲紅衣的漂亮公子斜倚在坐榻上,手邊放著一盞茶。

  是顧長筠。

  實是這天日頭太好,一早兒就曬人得厲害。他正在院中等著徐渡,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出來,便知道他應是有什麼事與主上商量起來了。

  那便要等得沒邊兒了。顧長筠既不想在院子裡挨曬,又嫌孟潛山搬出來的椅子不舒服,想想這會兒回去又不符合他的作精身份,便乾脆躲到了霍無咎的房裡。

  房中熱鬧極了,除了那些個不出聲的下人,滿共加他有四個人。

  不過,霍無咎向來不搭理他,這會兒正躺在床榻上,一言不發。另外兩個是入府的大夫,當時他為了更方便探查那些各地來的大夫的本事、將渾水摸魚的嚇出去,專門擺出了副刁鑽的模樣,所以這二人進府之時,也沒少吃他的苦頭。

  因此,方才他一進來,這兩人低眉順眼地朝他行了禮,便像沒他這個人一般,各做各的事去了。

  不過,顧長筠也對他們沒什麼興趣。大夫嘛,不過就是用藥看病的,他對霍無咎的腿就沒什麼興趣,更懶得知道他們在怎麼給霍無咎治病,又會治出怎樣的結果了。

  顧長筠只覺得無聊得很。

  他端著茶,四下看來看去,最終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霍無咎的身上。

  他想起了上一次,霍無咎看向他時,那隱藏在平靜黑瞳之下的殺意。

  顧長筠向來不怕死,反而對這背後的深意很感興趣。

  霍無咎若是煩他,應當不會有這麼激烈的情緒,但若說是吃醋,那這人的醋吃得也太兇了點吧?

  上次江隨舟在場,顧長筠來不及細看,只覺可惜,不過留到了這會兒,反倒給了他個消磨時間的好機會。

  這麼想著,顧長筠放下茶杯,千嬌百媚地一笑。

  「這屋子還真挺亮堂,比我的正屋還要寬敞幾分。」說著,他看向霍無咎,笑道。

  「霍夫人不過才來王府這麼些時日,便得王爺這般恩寵,可真教哥哥眼紅呢。」

  霍無咎淡淡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波瀾不驚,淡如一汪死水。

  反倒是角落裡的魏楷,氣得眼眶通紅,手都開始發抖了。

  欺人太甚!他們將軍,怎能被這般當做後宅婦人看待,簡直是奇恥大辱!

  卻在這時,他聽見了他們將軍平緩的聲音。

  「新人換舊人罷了。」

  平緩又鎮定,半點聽不出是在開玩笑。

  魏楷的雙眼都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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