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章 嘉明首案


  熟悉的腳步聲,緩慢而有節奏。

  有點駝背的老吳,和往常一樣,拿著掃把,要麼打掃雜物,要麼整理架子上的檔案。

  看到寧蘭君,他打了聲招呼:「寧狀元又回來了,今兒個不是回家休息嗎?」

  放下手中的檔案,沒什麼心情的他,原本打算著隨便說一句,轉身離開。

  可目光停留在老吳身上的時候,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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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老吳:「吳叔,在這衙門裡幹了多少年了?」

  或許沒想到寧蘭君會這麼和他拉家常,老吳掃把停在手中,慢悠悠的說:「有些年頭了,18歲那年,和你這般大,科舉不中,進了衙門謀個差事,想來四十多年了。」

  「縣衙那邊的事,老吳你知道的多嗎?」

  「那得看什麼事了,我記性還好,大多數事都能記得住。」

  寧蘭君抱著試試的想法,問老吳:「那你可知道一個叫楊侃的縣令,就是那楊公廟裡供奉的那位。」

  老吳一臉沉思狀:「我想想,楊侃,哎喲,還是有點不太記得……」

  本沒報什麼希望,寧蘭君也不準備難為這花甲之年的老人家了:「吳叔,那你老忙著。」

  「人我倒是不太記得,不過檔案我找找。」

  剛走到門口的寧蘭君停下腳步,回頭走到老吳身邊:「真有檔案?」他找了一圈沒有啊。

  「找找試試。」老吳放下掃把,走過去打開一排柜子,在柜子後邊的牆壁上有暗格。

  老吳打開暗格,從裡邊拿出了一整套十幾本線裝書。

  滿臉驚喜的寧蘭君走過去:「你老還留有一手呢。」

  老吳眼珠子賊溜溜的往門外看了看:「官府不定時的都會銷毀一些檔案,那些重要的,或者牽涉巨大的,是找不到檔案的。當年,我找了些緊要的,抄了一部分留下,說不定後來之人用得著。」

  「銷毀檔案?」寧蘭君不解。

  老吳小聲給他解釋:「歷朝歷代皆如此,上邊的事,我這糟老頭子,哪能想那麼多,誰知道銷毀那麼多檔案和資料是什麼用意。」

  老吳拍了拍灰塵,將線裝書給了寧蘭君:「躺在那暗格里好多年了,你收著,指不定我哪天兩腿一蹬就走了,躺在裡邊白瞎了。若是對你有點用,哎,也算當年不白費那麼多功夫了。」

  寧蘭君找來包裹,將那些線裝書包好:「你老立了大功了。」

  老吳咧嘴一笑:「什麼大功不大功的,快死的人了,有啥用喲,去忙吧。」老吳揮了揮手。

  寧蘭君拿著包裹離開,光明正大的走出奉天司。

  這種情況很平常,沒人注意,往日裡寧蘭君也時常往家裡拿卷宗和檔案,不僅不會有人在意,還會認為你夠拼。

  寧蘭君匆匆回到小院,關上門,走進屋裡,將那些線裝書拿出來。

  一頁一頁的翻著,果然有了楊侃的準確資料。

  楊侃,金華縣人,建安25年狀元,中狀元那年楊侃20歲。

  建安40年,楊侃被貶,成為金華縣縣令。

  嘉明元年,楊侃在金華縣自殺身亡。

  現在是嘉明41年,也就是說楊侃自殺發生在40年前,嘉明帝剛剛即位的那年。

  為何自殺,這份檔案里,只有寥寥數筆。

  嘉明元年那年,發生了一件大案。

  金華縣兩萬儒家學子造反,被盡數伏誅,史稱嘉明首案。

  楊侃上書,說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背後大有隱情,希望陛下從新調查。

  不到半個月,楊侃被罷官,一個月後自殺。

  看完了檔案資料,寧蘭君坐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嘉明首案鮮有人知,社會上甚至半點聲音和消息都沒有。

  兩萬儒家學子造反,兩萬人啊,全被殺了。

  寧蘭君在屋裡來回踱步,他開始理解曾經和袁鎮的那次談話。

  袁鎮似乎知道點什麼……

  可不對,他如果提醒自己,不要涉入過深,可是他自己卻沖在最前邊,圖什麼?

  收好那些資料,寧蘭君回了一趟奉天司衙門。

  或許事情真如黃清和分析的那樣,水很深,寧蘭君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將這個全新的發現,報告給沈越或者范凌峰。

  他等了一會,等到了剛從外邊回來的袁鎮。

  「袁哥,有事找你,這裡說話不方便,走,到飯點了,我請客。」

  袁鎮沒推辭,答應了聲,跟著寧蘭君離開了奉天司衙門。

  就近找了一家酒樓,要了雅間。

  點好菜,袁鎮倒了杯茶,自顧自喝了一口。

  「怎麼了?有事?」

  寧蘭君沒拐彎抹角,說的很直接:「袁哥,你可知道楊侃?」

  袁鎮稍微楞了一下:「那是誰?」

  「建安25年狀元,建安40年金華縣縣令。」

  袁鎮納悶的搖頭:「沒聽說過,建安40年,那已經是……40年前的事了。」

  「那嘉明首案呢?」

  「嘉明首案!」袁鎮放下杯子:「有所耳聞,偶爾聽說過那麼一點,怎麼想起來嘉明首案了?」

  大概率袁鎮什麼都不知道,四十年前他還沒出生呢。

  「袁哥,有嘉明首案的詳細資料嗎?奉天司檔案室找不到,估計在別的地方也很難找到。」

  袁鎮不解的皺了皺眉:「怎麼會,再怎麼說也是一件大案,不可能沒資料。」

  寧蘭君搖頭:「確實沒有,不僅沒有嘉明首案的資料,楊侃的也沒有。」

  袁鎮認真盯著寧蘭君,第一次聽出點味兒來了:「你……的意思是?」

  「沒看到詳細資料前,什麼都不好說。」

  袁鎮一臉凝重的又喝了口茶水:「我找人試著找一下這方面的資料,你等我消息,不過需要時間。」袁鎮話鋒一轉:「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還不好說。」

  袁鎮沒有勉強:「行,等你想好的時候再說,先吃飯吧。」

  ……

  金華縣開始下雨了,從九月初十那天起,雨一直下著。

  整整十天,依然沒停的意思。

  整個金華縣,清江府,水災頻發,數十條河堤決口,數百萬人受災,流民無數。

  各地求援信息,逐級上報,由越州太守整理,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夏王朝京城。

  在等待京城消息的同時,在越州太守統一部署下,艱難自救。

  只可惜,受災範圍之廣,人數之多,前所未有。

  更讓州府縣三級衙門害怕的是,連綿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一日,金華縣磅礴雨幕中,清安江邊,一鬚髮道士,傲然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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