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章 打著引號的真相


  眼前,這是一幅詭異,而又無所適從的畫面。

  地上躺著很多人,個個實力不俗,最強者如不歸和尚,乃是四品高手。

  剩下的,就算是最不入流的捕快,也是七品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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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人數眾多,同樣的結果,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唯一站著的是個叫寧蘭君的小小行刑官。

  前不久,剛剛聲名鵲起,更是破天荒的成為嘉明首案的負責人。

  今日來這蘭若寺,不說十拿九穩,擒住兇手自然不在話下。

  聞名遐邇的空明方丈,阻止了這一切。

  直到,那個小小行刑官,在慌慌張張的表情中,揮出一刀。

  不知深淺,以寡敵眾,擊敗數十高手的空明方丈,敗了。

  乾脆,迅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這蘭若寺的標誌性建築大雄寶殿,更是在那一刀之下,被夷為平地。

  什麼表情都有,數十個人不同的反應,皆是齊齊看向那邊握著刀,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寧蘭君。

  踉蹌著爬起來的空明方丈,嘴角掛著血絲,笑了笑,勉強站穩,口中感慨道:「看來也不得不信一句,邪不勝正。」

  此時的寧蘭君,表情恍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瞧了一眼那邊的空明方丈,底氣瞬間多了很多:「說了那麼多句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大師,該輪到你了吧。」

  「寧公子,對我來說,實力是真理,現在,你手中的刀便是真理,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說了吧。」說完寧蘭君盯著空明方丈:「嘉明首案需要個結果。」

  空明方丈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最中間的地方,習慣性雙手合十,卻沒有念一聲阿彌陀佛,而是抬頭望天開口道:「如你所知道的那樣,嘉明首案是個冤案,一切都是個陰謀。百丈雲山祥瑞是人為的,蛟龍是安排好的,至於通敵叛國的證據,也是事先偽造的。」

  「兇手是你嗎?」

  「是我,蘭若寺方丈空明。」幾乎沒有思考,空明方丈脫口而出。

  「動機呢?」

  空明方丈有問必答,這次毫不保留:「儒釋道,幾百年來,相伴而生,同樣的也在不斷競爭。佛門要出頭,面對的首個對手自然是儒家。一個陰謀,殺掉了儒家兩萬精英,這四十年來,儒家一蹶不振,近幾年才慢慢恢復,皆是源於嘉明首案。沒落的儒家,意味著佛門便有了上位的機會。寧公子,剩下的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寧蘭君表情複雜,良久,他道:「說得過去。」

  「當真相大白,塵埃落定,寧公子,你攜著民心,陛下旨意,萬眾期待,嘉明首案有了圓滿的結果,恭喜你,老衲也該走了。」說完,空明方丈緩緩席地而坐,雙手合十,最後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金光籠罩著空明方丈,他的肉身在金光中,一點一點的消散,直到什麼看不見了。

  「方丈圓寂了。」寺里的和尚喊了一聲,從四面八方衝進來,跪地念佛,緊接著誦念經文。

  受傷不嚴重的幾人,紛紛過去照顧那些躺在地上的傷者。

  找了個和尚,讓他去縣衙報信,讓縣令派人過來。

  十二個老頭還撐得住,那些僧人已經將他們扶進附近的房間。

  寧蘭君走向不歸和尚,扶著他:「你老撐得住嗎?」

  「死不了。」說完,盯著寧蘭君:「壞小子。」

  寧蘭君皺了皺眉:「還好吧,也沒多壞吧,你老說是吧。」

  「騙人就是壞。」

  寧蘭君不解釋了,這回暴露了,解釋沒多少用處。

  調息打坐後,范凌峰和田征南恢復了一點,跟著寧蘭君進了蘭若寺的地下室。

  裡邊很寬敞,燈火通明,越往裡走,陰風陣陣,仿佛進入了萬年不見陽光的寒潭。

  冰冷入骨。

  十幾級台階之後,視野更加寬廣,布置精妙的陣法,出現在眼前。

  中間是祭壇類似的東西,畫著很多奇奇怪怪的圖案。

  祭壇四周,十二個石台,排列整齊,圍繞著祭壇。

  再往裡走,挖開地上的土,骨頭開始露出。

  越挖越多,觸目驚心。

  寧蘭君能想像的出來,兩萬人的屍骨放在一起是什麼樣的場面。

  他也更加明白,為何這些人要冒著那麼大風險,封印這兩萬人的三魂七魄和屍骨。

  兩萬人啊,帶著無邊怨氣被處死,不處理好,會有無數的怨靈,惡靈,在金華縣橫行。

  到那時候,嘉明首案真相隨時都有被揭開的可能。

  寧蘭君問過范凌峰,他說陣法也是有時效限制的。

  四十年應該是個節點,這陣法必須更新,從新布陣,才能壓住這兩萬人的冤魂。

  這些人的冒險,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呆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陰風冷氣的寧蘭君離開了。

  到了外邊,范凌峰看著寧蘭君的表情,再次發生了變化,說話的時候,語氣也在無形中變了很多。

  「寧公子,這空明真是處心積慮,更沒想到,嘉明首案的背後是儒佛兩家之爭。」

  寧蘭君嘆了一聲:「范大人,真相恐怕不是這樣。當年是誰提議剛剛登基的陛下,將首次恩科放在金華縣?」

  范凌峰想了想說:「據說是當朝國師?」

  「難不成,道門也站在佛家背後?」

  「這……」

  寧蘭君幽幽道:「真正的兇手很毒辣,哪怕棄車保帥,也要挖個坑。」

  范凌峰和田征南面面相覷,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嘉明首案的最終結果,我們必須得公布出去。那時候,佛門和儒家,便成了對立的兩方,誰是受益者?好一招禍水東引。估計四十年前,一把火燒了迦葉寺,占為己用,改成蘭若寺,已經想好了事情暴露之時,如何漂亮的脫身。」

  范凌峰喃喃的動了動嘴唇:「那……那這個結果,我們如實上報?」

  「范大人啊,眼下陛下最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真相,真相是什麼不重要,真相是真的假的更不重要;只要能讓儒家滿意,讓幕後兇手安靜,就夠了。

  難道,范大人你還指望,我這個死裡逃生的小小行刑官,高舉著正義大旗,繼續調查真相,從而得罪兇手,得罪陛下,也把儒家架在火上烤嗎?

  眼下,內有天災無數,外有強敵叩邊,作為大夏王朝子民,范大人,還繼續調查,繼續讓火不斷燒嗎?讓儒家和幕後兇手拼個你死我活,外敵趁亂坐收漁利,在大夏國土上縱橫馳騁嗎?」

  范凌峰和田征南這兩位,一心只想著斬妖除魔,往上爬的奉天司差人,此時只覺得有一扇大門朝他們打開,複雜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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