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章 好一個欲加之罪


  這些天,永安城很熱鬧,各種風聞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填充著市井人員平日裡聊天的話題。

  以天火之案為起點,一個年輕的青衣使,憑藉金華縣牢中的兩句詩走入大眾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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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家那一刀,砍掉了馬文良腦袋。

  民間輿論場上,這是無可爭議的頭號新聞。

  寧蘭君的身上又多了無數光環,不畏強權,為民除害……似乎在這朝堂黑暗,眾生皆苦的民間,普羅大眾總是願意把最高的讚美,給予這一類他們眼中所謂的英雄。

  很多人都在擔心,馬文良乃是左閣老的親外甥,此事豈能輕拿輕放。

  無數流言,開始瘋狂傳播,某些好事之徒,信誓旦旦的說什麼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那些人眼中,處於風暴中心的寧蘭君,正常行走在魯府和聽雨樓兩點一線,該吃吃,該喝喝。

  昨天晚上,沈長卿從宮裡回來,什麼都沒說。

  一個時辰後,值班的人聽到了琴聲。

  今日早晨,寧蘭君到了聽雨樓,也未見沈長卿召喚。

  應該沒什麼事吧?

  ……

  早朝的時間和往日一樣,所有朝中大臣按時到達。

  嘉明帝很罕見上了早朝,對於這位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一面的皇帝,突然在龍椅上看到這位陛下,很多臣子感受到的不是親切,而是,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毫無疑問,很多人心裡有數。

  馬文良的案子早已人盡皆知,一代閣老竟然沒有任何動靜,怎麼說都很反常。

  外甥也是骨肉血親,就算是不成器,該死之人,能動手殺了他的也不應該是個外人。

  聽雨樓和左黨的梁子,早就結下了,舊恨未消,又填新仇,誰說得准兩邊都在憋什麼大招。

  那些普通的臣子,只希望不要殃及池魚。

  坐在龍椅上的嘉明帝掃了一眼諸位臣工,語調洪亮的道:「朕可聽說,如今整個永安城可是熱鬧的很,說什麼的都有;朝堂上也挺熱鬧。」嘉明帝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沈長卿:「沈愛卿,你最近問題挺多。」

  沈長卿站出來道:「微臣知罪,還請陛下責罰。」

  「知什麼罪?」

  沈長卿躬身回道:「欲加之罪。」

  群臣譁然,好狂妄的沈長卿。

  那些人一句接一句的討論,目光全都在沈長卿身上。

  嘉明帝呵呵一笑:「你們聽聽,欲加之罪,好一個欲加之罪。」嘉明帝朝那邊的太監揮了揮手。

  一個太監走向嘉明帝,手中托盤裡放了幾十個奏摺。

  嘉明帝指著那些奏摺:「這些奏摺,朕已經看了,誰參的沈愛卿,誰站出來把罪名說一遍,讓他親耳聽聽。」

  得到了嘉明帝授意,早已蠢蠢欲動的官員,一個個站了出來。

  最先站出來的是刑部尚書賈岩朗:「啟奏陛下,天火之案,聽雨樓至今未有結果,沈長卿嚴重失職,請求陛下將他撤職查辦。」

  工部侍郎也站出來接著這話說:「平日裡沈長卿驕橫跋扈,目中無人,聽雨樓辦案手段粗暴,民間多有怨言。馬文良雖是罪犯,但未經審判,卻被聽雨樓青衣使當眾斬首,此風不可長。聽雨樓乃是守護大夏安危的重要力量,而不是為了一己私利,濫開殺戒的江湖莽夫。沈長卿執掌聽雨樓多年,風氣日漸滑落,若不換人重整聽雨樓名聲,恐監察百官之責,難以服眾。」

  此人說完。接力的人已經出現,那人乃是禮部官員,他走上前,慷慨激昂:「陛下,這些年來,朝堂貪污腐化之官員日漸增多,聽雨樓身負監察百官之責,毫無作為,任由此等歪風邪氣蔓延滋長。聽雨樓上不對起陛下所託,下對不起天下黎民之所望。沈長卿執掌聽雨樓多年,毫無建樹,既不能為陛下分憂,也無肅清官場污垢之能力。臣懇請陛下,將沈長卿撤職查辦,派有能之要員,重振聽雨樓聲望。」

  ……

  陸續有十幾位官員站出來,從各個方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攻擊沈長卿。

  他們的訴求出奇的一致,總結成一句話便是,沈長卿撤職查辦,聽雨樓樓主換人。

  人群中的沈長卿,依然是清冷的表情掛在臉上,目不斜視,表情未曾變過一分。

  嘉明帝看了一眼沈長卿,又看了看那麼多義憤填膺的臣子。

  嘉明帝的目光,最後落在首輔左丘陽身上:「左愛卿,身為閣老,說說你的意見?」

  左丘陽站出來道:「陛下,前幾日,馬文良之事還未結案,若是臣此時表態,那便有落井下石,官報私仇的嫌疑,懇請陛下容臣中立避嫌。」

  「哦。」不置可否的嘉明帝點了點頭,又問一言不發的次輔夏景云:「夏愛卿,你呢,說說看。」

  一身官服,容貌清正的夏景雲,站出去,躬身道:「大夏律法,綿延數百年。哪怕是街頭地痞,土匪山賊,也有人人皆有的自辯之權,沈樓主未說話,恕臣實在不好開口。況且,方才諸位同僚所言,皆是慷慨激昂之語,並無切實證據。孰是孰非,豈是臣所能定論。」

  身後諸位官員,早已習慣了這兩位大佬字字斟酌的說話藝術,不免感嘆一聲,左丘陽演技頗好,明明是左黨群起攻之,作為帶頭人,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妙啊。

  老成持重,平日言語不多的夏景雲,泥鰍一樣,事不關己之事,斷然不會多發一言。

  看不出來此時嘉明帝臉上的表情是不是失望,他再次看向沈長卿:「沈愛卿可有話說?」

  「微臣並無話說。」沈長卿朗聲答道。

  「沉默著什麼都不說嗎?」嘉明帝的目光盯著他。

  沈長卿躬身,雙手抱拳:「懇請陛下,召見一人。」

  「誰?」

  「聽雨樓奉旨辦案的青衣使寧蘭君。」

  嘉明帝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清晰的聲音傳來:「天火之案沒有結果之前,朕召他何用。」

  「啟稟陛下,天火之案已經調查清楚。」

  嘉明帝臉色微動,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一閃而逝:「准奏。」

  沈長卿不聲不響的拋出重磅消息,滿朝文武皆是表情複雜。

  有小道消息稱,昨天晚上陛下召見沈長卿,談了什麼,無人知曉。

  有些心思縝密之人,似乎察覺到了點不同味道。

  這朝堂,怕是沒有寧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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