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章 宛如謫仙


  人群這邊,嘉明帝有了沈長卿的表態,心裡挺淡定。

  他也想看看,寧蘭君是不是真如沈長卿說的那般,厲害到讓沈長卿無比自信的程度。

  晉王站起來,躬身道:「陛下,可以了開始了嗎?」

  嘉明帝抬頭看向廣場上兩人,聲音不咸不淡道:「晉王,你想怎麼比?」

  「刀劍無眼,不管是哪一方受傷了,都難免傷了和氣,不如比點別的。」

  這倒出乎嘉明帝的預料,不過來者是客,提前答應了晉王,怎麼比由他決定,嘉明帝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問:「比什麼?」

  「很簡單,比拼意志力。」

  既不是文斗,也不是武鬥,意志力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包含的東西非常複雜。

  嘉明帝深知其中的深奧程度,微微皺眉之後恢復平靜:「就如晉王所言,開始吧。」

  晉王往前走去,對場中兩人道:「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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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晉王這話,譚傑道:「寧公子,比拼的是意志力,你可準備好了?」

  寧蘭君自然知道什麼是意志力,這裡邊包含著精神,攻心,意識,甚至夢境,都可以成為一種手段,達到擊敗對方的目的。

  如今的聽雨樓地牢,還關押著一位妖族幻術師,寧蘭君也是領教過那幻術師厲害的。

  寧蘭君不由的看向那邊的晉王和國師,看來,為了避免自己用刀,晉王也是處心積慮啊。

  收下思緒,寧蘭君微微一笑:「請賜教。」他拱手道。

  對方譚傑,沒有說話,而是閉上眼睛。

  慢慢的,寧蘭君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機,將自己包圍。

  不多一會兒,整個世界都變了。

  無邊無際,浩瀚無垠。

  看不到一個人,似乎什麼都沒有。

  寂寥,空曠,孤獨。

  ……

  「那是四品幻術師,可以進行強大的精神攻擊。」沈長卿旁邊的李源極輕聲道。

  「故意不讓寧蘭君用刀嗎?」沈長卿目不斜視,盯著場中二人。

  李源極微微點頭:「顯然是的。」

  沈長卿沒說話,誰也猜不透,此時的沈白衣心裡在想著什麼。

  李源極似乎也不緊張,和旁邊的沈長卿一樣,淡定,從容。

  ……

  人群最後邊的角落,一個戴著帽子,看不清那張臉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後。

  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場上兩人。

  旁邊幾個護衛,眼神冰冷如死神,機警的四下里查看。

  如果他摘下帽子,必然有人會認識他。

  並且驚呼一聲,西涼王。

  西涼王,姓陸名潮生。

  ……

  場中的寧蘭君,閉著眼睛,站在那裡,額頭上汗如雨下。

  意識中的他,仿佛去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找不到人,滿世界呼喊。

  直到,他看見了自己,站在一處懸崖邊。

  腳下萬丈深淵,身後是恐怖的無盡沼澤。

  他舉目四望,沒有人,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

  他本能的想喊,喊不出來。

  忽的,一個聲音傳來:「寧蘭君,跪下。」

  寧蘭君不斷四處查看,天空之中,是個中年男人。

  模糊的記憶中,讓他想起來,是這個世界,寧蘭君的爹。

  他沒動,站在那裡,很不服氣的問道:「為什麼要跪?」

  「你身為斬妖人之後,本應繼承祖業,復興斬妖人榮光,可你呢。終日留戀朝堂,夢想著升官發財,妻妾成群。你忘記了祖宗遺訓?你忘記了身為斬妖人的職責嗎?」

  「我……」寧蘭君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寧蘭君,你上對不起列祖列宗,下對不起斬妖人之名,怎可立在這天地之間苟且偷生?」

  那聲音洪亮,高亢激昂。

  寧蘭君臉上全是汗水,不由的想要辯解:「我沒有,我只是為了活著,好好活著。」

  「你閉嘴,寧家歷代斬妖人,出天驕無數。到了你手上,沒落至此。不死奮進,反而背棄斬妖人職責,罪不可恕,天地不容,你還有何臉面,去陰曹地府面對寧家列祖列宗;你這個不孝子,罪該萬死。」

  「我……我……」

  寧蘭君啞口無言。

  砰!

  一把刀掉在他面前,空中的那個聲音繼續說:「今日之罪,不可饒恕,你還等什麼?」

  幾乎是下意識的,寧蘭君拾起那把刀,慢慢的拿起來逼近脖子。

  我有罪,我有罪……

  寧蘭君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直到,模糊的意識中,一道流光飛來,瞬間,眼前的世界消失不見。

  啊!

  寧蘭君大吼一聲。

  他撐過來了,清醒了。

  剛才的全都是幻覺。

  虛幻意識中,他在回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想起來了,關鍵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那把刀。

  似乎有什麼感應一般,一道流光飛過,眼前的一切消失了。

  他睜開眼,依然是陌生的世界。

  他感覺到無比清醒,意識純粹澄澈,無與倫比。

  茫茫無際的荒原之上,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

  那人正是譚傑。

  譚傑同樣看著寧蘭君,目光呆滯。

  譚傑的周身,不斷變換的畫面,似乎濃縮著他的一生。

  寧蘭君看的清清楚楚,每一幀畫面映入眼帘。

  不多一會兒工夫,寧蘭君已經熟悉了此人的一生。

  記憶同樣變得彪悍的他,開啟了質問:「譚傑,你可知罪?」

  「不知。」譚傑聲音微弱的道。

  「十六歲那年,妹妹落入火海,你為何見死不救。」

  「我沒有。」

  寧蘭君厲聲呵斥:「因為你害怕,因為你膽小,因為你怕死。你眼睜睜的看著妹妹葬身火海,無動於衷,事後還謊稱自己嚇暈了,是也不是?」

  「我……」譚傑扭曲痛苦的臉上,儘是無盡悲愴。

  寧蘭君步步緊逼:「二十歲那年,一起長大的師兄,你為何要痛下殺手?」

  「我……我沒有。」

  「你有,你背信棄義,只為了投靠大梁,追求你的榮華富貴,你師兄成了你的絆腳石,是也不是?」

  「我……」譚傑直接跪了下去。

  寧蘭君繼續著他的質問:「在大梁,你身居高位,深受賞識,可你做事不擇手段,殘殺無辜,上百人皆命喪你手,只為了出人頭地,揚名立萬,是也不是?」

  跪在地上的譚傑,痛哭流涕:「我……我……」

  「對胞妹見死不救,此乃不仁。對師兄痛下殺手,此乃不義。是非不分,草菅人命,此乃罪大惡極。譚傑,乾坤郎朗,日月昭昭,你還有何臉面苟活於世。」

  「不……」一聲大吼,譚傑拿起地上的寶劍,仰天自刎。

  鮮血飄過,眼前的世界消散。

  太陽重新出現在頭頂,景仁宮外廣場上的兩人,一個負手而立,宛如謫仙;另一個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口中鮮血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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