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荀鹿鳴覺得褚衛不對勁,可又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太多。
「你開心就好」,這話快被現在的人用爛了,他說陳奚奇開心就好,褚衛說他開心就好,他的意思跟褚衛的意思,未必就是同一個。
他琢磨不透,從褚衛房間回去之後,一直琢磨了好幾天,腦子裡思維導圖都做出來好幾個,但最後依舊全線崩盤,沒一個真的能導出個可以讓他合理接受的解讀。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很多事情本來就是沒有答案的,你去問褚衛本人,他自己都未必說得清自己那句話的用意。
陳奚奇殺青之後沒多久,褚衛跟荀鹿鳴也殺青了。
用陳奚奇的話來說就是:「我第一次殺青時間跟主演們這麼接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最後一場戲,荀鹿鳴飾演的蘇子卿死在褚衛飾演的小皇帝懷裡,剛巧,在小皇帝看著懷裡的人咽氣時,天公配合,下起了雨。
一滴雨水落在荀鹿鳴臉上,褚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給他擦。
手指觸碰到對方的臉頰,戲裡的皇帝終於忍不住哭起來。
江山保住了,最在乎的人卻從此再也無法對著他笑,永失我愛的感覺,被褚衛演繹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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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漁打著傘站在工作人員後面,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也跟著哭了。
雨水一點點打濕了兩個演員的衣服,褚衛抬起手,為懷裡的人擋雨。
胡漁突然就在想,這到底是皇帝在給蘇子卿遮雨,還是褚衛在給荀鹿鳴遮雨?
天快黑的時候,導演宣布殺青。
雨始終沒停,荀鹿鳴睜眼的時候,發現褚衛的手還懸在他頭頂,而褚衛本人,滿臉的雨水往下滑,正在衝著外面的人喊:「快點兒!」
湯原撐著傘抱著毯子過來,荀鹿鳴從睜眼到站起來,眼神一直黏在褚衛的身上。
「嚯,這雨真涼啊。」看著荀鹿鳴披上毯子站在傘下之後,他抬手胡亂地擦了把臉,跟跑過來的胡漁說:「我覺得咱這部戲肯定能爆,老天爺都在配合我演戲,不爆不合適。」
他沒看荀鹿鳴,也沒說什麼,抬手摟著胡漁往外走。
胡漁想躲:「你身上濕!別碰我啊!」
褚衛「嘖」了一聲,把人摟得緊緊的:「還嫌棄起我來了?」
荀鹿鳴站在那裡看著那兩人走遠,湯原小心翼翼地問:「咱走嗎?」
「走吧。」
大家回酒店換了身衣服,稍微休息了一下,出門去參加殺青宴。
路上,小雨還在不停地下,荀鹿鳴看著車窗上順著玻璃往下流的雨水,突然覺得有些悵然。
他們在影視基地住了有一陣子了,每天除了拍戲就是跟褚衛鬥嘴,他之前總說想快點兒拍完,趕緊解脫,可真的到這一天了,他又有點兒捨不得了。
這在以前的劇組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哇,好冷啊。」下車的時候,湯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秋天真的來了呢。」
荀鹿鳴跟著他從車上下來,一陣風吹,直接打透了他的衣服。
「多拿件外套好了。」湯原懊惱著,跟在荀鹿鳴後面進了酒樓。
他們抵達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不少,荀鹿鳴一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裡打電話的褚衛。
胡漁招呼湯原,湯原扯了扯荀鹿鳴的袖子:「鹿鳴哥,咱們坐那邊?」
看見胡漁基本上就知道褚衛坐哪兒了,荀鹿鳴倒也不鬧彆扭,直接過去坐了下來。
殺青宴這種事兒,荀鹿鳴其實不太喜歡參與,十次裡面有八次他都不參加,實在是無趣又有不好的記憶。
他剛出道那會兒,沒現在的流量,更沒什麼話語權,一部戲從頭到尾,他都必須得乖乖聽從安排,有一次他去參加殺青宴,邵一榕不在,那會兒他的助理還不是湯原,席間,助理被支走,他被一個油膩的中年投資人摟著腰邀請到樓上談心。
所謂的樓上是什麼地方?誰都知道,是睡覺的房間,而那投資人邀請他的意思,昭然若揭。
荀鹿鳴是個聰明人,從進入這行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會面對這樣的困境,也正因為他聰明且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當時,他非常巧妙地脫了身,但那次事件對他的影響是無法忽略的。
他討厭殺青宴,討厭那些以權謀私的傢伙。
可他同時也明白,不是每個人、每時每刻都有任性的資格,不管是在娛樂圈還是在生活里,人永遠都身不由己。
好在,他成長飛快,像那樣齷齪的事情在後來鮮少出現,就算真的有人對他抱著這樣的心思,邵一榕也都一一為他解決了。
這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不那麼抗拒殺青宴,他想,或許是因為這部戲自己拍得實在走心,還沒好好出戲,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恰當的理由來解釋。
褚衛打完電話轉過身,看見坐在那裡的荀鹿鳴,他笑了笑,走過去,先給對方倒了杯果汁。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褚衛問。
荀鹿鳴:「你得問湯原,我不清楚。」
他喝了口果汁,轉過頭去看了看褚衛。
現在的他們,已經摘掉了戲中的發套,衣服也換回了自己的私服,一切都跟剛來時一樣,他們在導演喊「cut」的那一瞬間,就從皇帝和蘇子卿重新回歸到了褚衛跟荀鹿鳴。
荀鹿鳴並不覺得自己入戲太深走不出來,只是偶爾某個瞬間會有些恍惚。
演員也都是需要一些時間去切換角色的,就像現在,他覺得自己對褚衛的態度越來越溫和,完全是因為有一部分的蘇子卿還在他的身體裡。
「我明天不回去,要去另一個城市錄節目。」
荀鹿鳴看向褚衛,心說:你告訴我幹嘛?
「哎,今天淋雨了,你沒感冒吧?」
荀鹿鳴笑笑:「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弱不禁風。」
褚衛想起他胃疼時候的模樣,那叫一個可憐,本來想吐槽兩句,但想著,倆人這麼一分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面,還是別惹人家不高興了。
他坐下來,擺弄著眼前的筷子。
殺青宴吃得依舊很官方,所有人臉上都掛著職業微笑。
荀鹿鳴跟褚衛也沒什麼機會說話,各自被各種人拉著聊天。
這頓飯吃到後來,終於開始有人離場,荀鹿鳴找了個機會,拉著湯原溜走了。
荀鹿鳴一走,褚衛也緊跟著出了門,幾個人在酒樓門口遇見,雨已經停了,空氣清新得很,褚衛叫住荀鹿鳴說:「咱倆,走走?」
荀鹿鳴很想問一句「咱倆有什麼可逛的」,但話沒說出來,反倒點了點頭。
「那什麼,」褚衛對湯原說,「你先跟著胡漁一起回去,等會兒我們倆自己打車回酒店。」
影視基地外面這個小鎮子不大,倆人溜溜達達其實能轉回去。
湯原有點兒不放心,荀鹿鳴拍拍他肩膀說:「去吧,回去好好收拾東西,明天咱們還得趕飛機。」
荀鹿鳴說完,看向褚衛,倆人對視一眼,往右手邊走去。
地面潮濕,一腳踩上去,鞋面浸了水。
褚衛低頭看了一眼,把荀鹿鳴拉到台階上去走:「你看著點兒啊,地上都是水。」
他說完,突然想到,荀鹿鳴晚上看不清。
「呃,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荀鹿鳴不解。
褚衛尷尬地解釋:「你晚上不是視力不太好麼。」
荀鹿鳴笑了笑,抬頭看了看月亮:「今天月亮又大又圓,還行。」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褚衛突然想起來,今天剛好是這個月的農曆十六。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荀鹿鳴問他,「要不為什麼單獨把我叫出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並沒有,褚衛只是覺得他們以後相處的機會可能就少了,就像過去的那些年,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見面,所以才想在這最後一個晚上,多跟荀鹿鳴待一會兒。
可對方顯然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也不可能說出來,為了避免荀鹿鳴多想,他說:「你還挺聰明。」
荀鹿鳴笑了:「廢話,要不是因為有事兒,你才不會叫我出來。」
兩人又繼續往前走了好遠,褚衛始終沒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
荀鹿鳴受不了了,問他:「走了這麼遠了,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荀鹿鳴甚至有些奇怪的猜想,只是,所有的猜想都被他自己否認了,他自嘲地想:這人一直把我當情敵啊,怎麼可能要跟我表白?
褚衛自然不會跟荀鹿鳴表白,在他看來,這就是自取其辱。
他說:「其實就是想跟你說,我真的不打算再追奚奇了。」
荀鹿鳴皺起眉頭看他:「你認真的?」
「認真的。」褚衛看著別處,有些疲憊地笑笑,「我想清楚了,其實我們並不合適,而我對他,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執念。」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荀鹿鳴:「其實我們對很多事很多人都未必是真的喜歡,只不過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產生了執念,多問問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我問了好多次,現在終於有答案了。」
荀鹿鳴站住了腳步,眼神深沉地望向他。
「是什麼?」
褚衛也停住腳步,看著面前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猶豫再三,只是回答說:「反正,不是陳奚奇。」
他們在街頭相對而立,深夜的小鎮,只有零星的往來車輛,整個世界都顯得格外安靜。
褚衛說:「你有問過自己對陳奚奇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執念嗎?」
荀鹿鳴沒有說話,眼神閃爍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褚衛看著他,突然特別想衝過去抱住這個人,但最後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他突然笑了,故作輕鬆地伸了個懶腰,笑著說:「我看你也不是謝曌的對手,不如這樣吧,你先努力去追,追不到陳奚奇的話,就來找哥哥,哥哥可以給你點兒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