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他了


  早晨,桌上的早餐精緻得有些過分。

  現烤的舒芙蕾鬆餅,松鬆軟軟白白胖胖的,面上澆了一點煉乳,還撒過糖霜。搭配一碗熬出膠質的銀耳紅棗湯。另外還有一碟洗淨的丹東草莓,一個個紅艷艷的尖尖簇擁在瓷白的小碗中。

  像是一位想要哄家裡人開心的妻子刻意耗費精力準備的愛心早餐。

  但做早餐的人卻不在屋子裡。

  事實上,半夏這兩天都沒怎麼見到小蓮。晚上回來的時候,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宵夜。

  早上起來的時候,桌上放著精緻可口的早餐。

  但那隻小小的黑色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半夏只好獨自吃完早餐,騎著車去學校。

  騎行到半途,突然剎住了車,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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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他,是在躲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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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到育英琴行上課的時候,半夏把林石簽名了的書遞給甜甜,小姑娘興奮地摟著她的手臂,又蹦又跳,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藏進書包的最裡層。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張小照片給半夏看,那是她飼養了多年,最心愛的一隻寵物貓,「老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不是普通的貓咪哦。我媽媽說,她是一位來自貓星的公主,所以我每天都抱著她,給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半夏於是也把手機里小蓮的照片給她看,「老師家裡也有呢,漂亮吧?這不是普通的蜥蜴,是一位蜥蜴王子。」

  「王子嗎?」小姑娘有一點失望,「可惜了,是王子的話,我就不能隨便摸他了。」

  「為什麼?」半夏不明白。

  「因為他光溜溜的啊,而且又是男生。」小姑娘擺出一副這你都不懂的表情。

  半夏啊了一聲。

  小蓮剛來家裡的時候,一直維持著蜥蜴的模樣。

  半夏帶著他看病,帶著他出門。把他藏在口袋裡,握在手中,摸來摸去地都習慣了。

  雖然後來在小樹林裡,見到他人形的模樣,但也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如今被小朋友一句話點破,回想起自己對小蓮做過的諸多行為,一時間感覺整個人快要裂開了。

  下課之後,甜甜的母親特意找到了半夏。

  那位衣著體面,對孩子教育十分重視的女士一臉笑吟吟的,「不知道老師用了什麼好辦法,這孩子最近練琴肯吃苦了許多。真是要謝謝小夏老師了。」

  半夏此刻腦子裡一片鬧騰,都沒能聽清她說了些什麼。

  回家的地鐵上,半夏握著車廂內的扶手,低頭打開手機上的守宮論壇。

  一條條關於守宮的信息順著手指的滑動在屏幕上滑過。

  守宮的「某種器官」是藏在體內的,大約在腹部和尾巴交界的位置,平日從外面是看不見的。

  半夏看了一眼那些示範照片,想到自己昨天是怎麼把小蓮翻過來按在手裡的,深深倒吸了口氣。

  雄性守宮快速抖動尾巴代表什麼?

  當然代表它發晴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信息素啦,快給他找一位小姐姐。

  守宮很多地方都很敏感的,頭部,脖頸和尾巴,都是它們的敏感區域哦。

  除非想要欺負它們,不然不要隨意觸摸哦。

  車窗外,一幅幅GG燈箱在飛快地後退。

  半夏伸手捂住了臉,我這都對小蓮幹了啥?

  地鐵到了站,改騎自行車。車輪骨碌碌走在鄉村的小路上。

  整個村莊披著夜色,暖暖的萬家燈火點綴路邊。

  和過往的每一天一樣,年輕的媽媽在給孩子洗澡更衣服,輔導功課。

  年長一點的女主人忙著收拾碗筷,拖地洗衣服。

  年邁的杜婆婆寡居在空蕩蕩的老宅,孩子們遠飛外地。

  這個村子和半夏成長的家鄉風俗類似,女性大多勤勞而辛苦,承擔起家庭生活中幾乎全部的繁重工作,卻時時被視為理所當然。

  半夏從小沒見到過父親。卻見過太多這樣為了丈夫和子女付出一切的女性。

  哪怕是半夏那位十分尖酸刻薄的舅媽,每天下班回家的時候,也需要買菜煮飯,伺候完全家人吃飯之後,還要拖地洗衣。

  直忙到八九點鐘,或許才能抽出空到隔壁她們家鬧騰一場,說幾句酸溜溜的閒話。

  而她的舅舅在大部分時間裡只在吃完飯後,架著腳在茶几上看看電視。因為不打老婆,也不去外面吃喝瞟賭,還被村里村外冠以好丈夫的稱號。

  半夏曾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或許都不會產生和異性一起生活的期待。

  當年,聽到半夏說這句話的時候,媽媽正站在院子裡晾曬洗好的床單。她嘩地一下將一大塊格子紋的棉布床單抖開,對著陽光扯直了,轉過頭來笑著看半夏,「一個人過日子終究有點孤單。如果能遇到一個從心靈到身體都吸引你的人,相互陪伴著過日子,而不是一方不平等的付出,那麼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只是人海茫茫,想遇一個這樣的人實在不容易。若是為了結婚,隨便湊合一個人,倒也確實沒必要。」

  「呸呸呸,別把你那一套灌輸給孩子。」奶奶在這時候過來了,「我們夏夏將來一定會找一個好男人。這人吶,過日子沒個伴不行。」

  半夏當時蹲在葡萄架下,看著一排排晾曬在陽光中的衣物,心中對這些話很不以為然。

  覺得既然媽媽可以一個人過日子,自己當然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找那麼一個人,天天為他洗衣做飯,消耗自己的人生。

  但如果那個人是小蓮呢?

  陪著自己聊音樂的小蓮,聽自己拉琴的小蓮,給自己做飯的小蓮。

  生病了在自己床邊忙前忙後的小蓮,呆萌可愛的小蓮,聲音低沉的小蓮,還有那月色下赤身果體的小蓮。

  半夏的耳邊好像響起了母親站在漫天飛舞的床單中說的那句話,如果你遇到一位從心靈到身體都吸引你的人。

  就是他了。

  半夏咬了咬嘴唇,加快車速,讓夜晚的冷風把自己發燙的頭腦吹得清醒一些。

  只是她回到家以後,屋子裡依舊沒有人。

  在那簡陋的小床上,平放著一件極為漂亮的禮服。

  那或許是一件,所有女孩看了都會為之心動的裙子。

  朦朧的薄紗,如煙的裙擺。簡約大氣的領口宛若被夜色染黑,神秘黑色一路向下,層層漸變,期間墜滿了閃閃發光的萬千星辰。

  若是將它披在身上,便有如攜璀璨星辰同游,行走舉動之間,會是那夜晚優雅的女神。

  半夏把那條紗裙捧起來,輕輕用手摸了摸,放在頰邊蹭了蹭,裙擺柔韌的面料滑過肌膚。

  她從來沒給自己買過這樣的小裙子,也從沒有人給她買過這樣的小裙子。

  「小蓮。」半夏抱著裙子,抬起頭朝窗外喚了一聲,漆黑的窗外沒有人回應她。

  只是在另一間沒有點燈的屋子內,卻有一個人聽見了這聲呼喚。

  那人在黑暗中一下抬起頭,向著牆的方向邁了一步。

  最終卻只是伸出手,抵著那道薄薄的牆壁,將身體和額頭都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靠在那最貼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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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西史課開始之前,階梯教室里還處於一片亂糟糟的狀態。

  大課的教室人多口雜,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

  「期末演出的禮服你訂製了嗎?」

  「還沒有呢,正頭疼要買什麼款式。」

  「我看年級合唱會就唱《肥宅群俠傳》好了。」

  「夭壽啦,教授會砍死你的好吧。」

  「聽說威廉大師明年會來旅遊,可能會開幾場鋼琴演奏會哦。」

  「天吶,我好迷他的,一定要去聽一次。」

  「好像姜臨也要回國了。不知道有沒機會聽到這位大師的小提琴演奏。」

  「他曾經也是我們榕音的校友吧?成名之後出國了。」

  「紅橘子上有一個新人,最近勢頭很猛。幾首歌都不錯,有一首已經衝上排行版前十了。」

  「是嗎?我看看,叫什麼名字。看到了,最佳新人,名字叫赤蓮。」

  喬欣聽見了這個,便問坐在身邊的尚小月,「紅橘子是什麼?」

  「一個比較小眾的音樂網站。上面有不少很有個性的原創音樂人。有機會你可以去聽聽。」

  「是麼,那我也下一個。他們剛剛在說得是什麼歌?《人魚》?我找找看。」

  喬欣很快跟著手機里的旋律哼哼了起來,第一條用陽光織就……第二條用月華裁剪……第三條點綴上星辰……坐在窗邊的半夏抬起頭,喬欣口裡哼的歌,正是自己生病的那天,小蓮唱給自己聽的歌曲。

  他為我唱歌,還給我準備歌里的小裙子,明明是對我那麼好。

  半夏看著窗外陽光中的樹葉,忍不住托著腮嘆了口氣,「到底為什麼要躲著我啊?」

  身邊的潘雪梅聽見了,邊埋頭寫著手裡的作業邊隨口問了句,「什麼躲著你?」

  「我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半夏說,「可他這幾天好像總是在躲著我。」

  潘雪梅手裡的筆在作業紙上拖了長長一條線,抄了半頁的紙就這樣廢了,但她且不顧得這個,抓著半夏的手臂搖晃,「什麼男孩子?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

  坐在前排的尚小月和喬欣一下坐直了脊背,豎起耳朵。喬欣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藉以掩飾自己偷聽八卦的行為。

  「不是我們學校的,是住在我那棟出租房裡的人。」半夏含糊了一下用詞。將兩人已經同居的事實矇混過去。

  「那人長得怎麼樣,帥嗎?」潘雪梅是輕度顏控。

  「嗯……大長腿,腰細,脖子很漂亮,皮膚特別白。」

  總不能告訴你,我還沒見過他的臉吧。

  潘雪梅聽著半夏這種描述,臉色微妙了起來,「你,你們這是進行到啥程度了?還有他為什麼躲著你?誒,他憑啥躲著你?」

  「啥程度沒到,我這都還沒挑明呢。」半夏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就……前幾天,我不小心把人給看光了,還上了一把手。」

  前排的喬欣噗嗤一聲把口裡的水都噴了。

  「別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半夏沮喪地說,「我又不是LSP,我那真的是意外,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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