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個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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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九向下翻了翻,越到後面評論越不堪入目,仿佛他是罪大惡極的兇犯,就該被這些「正義之士」活活罵死。
他將網頁向上拉,視線鎖定那幾張模糊的截圖,陷入沉思。
原主確實有穿女裝的喜好,這與他從小失去父母,獨自在福利院長大有關。簽約星光傳媒後,原主一直控制著自己,只在壓力大時才穿女裝放鬆一下。
蘇亦然偶然間發現了這個秘密,故意在原主穿女裝時開直播,並「不小心」闖進原主的房間,徹底曝光了這件事。
女裝事件曝光後,經紀人高峰放任不管,任憑營銷號胡亂猜測,黑粉一波又一波的帶節奏,讓原主成為一個被全網黑的女裝猥瑣男。
在那之前,原本有位大導演想讓胡酒擔任新劇男一號,事件爆發後就黃了。
當務之急是要解決網上的黑料,狐九反覆搜索新聞熱搜,發現距離事件爆發已過去一個月。
早已過了危機公關的黃金時段。
輿論正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現在的他就是變態猥瑣男的代名詞,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甚至還有人給他蓋上「騷擾女同事」、「暴露狂」、「濫交」的污名,真是恨不得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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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九表情淡淡,並不生氣,任何困難都有解決的辦法,憤怒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發了一條微博——
胡小九V:周末開直播,想罵的都來。
【???】
【並不想看變態直播謝謝!】
【第一次看見有人上趕著找罵?】
【事實證明,猥瑣男不僅猥瑣,腦子還有病。】
……
不到一分鐘,微博評論過百,他粉絲不多,大部分都是來罵人的。
緊跟著這條微博上了熱搜,位置不高,吊個車尾,狐九卻相當滿意。
當明星不怕有黑料,就怕沒熱度,現在他發個微博都能上熱搜,吊打某些流量,哦,這還要感謝那些無私奉獻的鍵盤俠。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翻盤。
狐九一邊敷面膜,一邊給自己制定健身計劃和養生食譜。這個世界靈力稀薄,且這具身體資質奇差,想靠修煉改變體質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慢慢調養。
距離直播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在發出那條微博後,他的主頁瞬間炸了,全是辱罵和詛咒的聲音。
狐九乾脆斷了網,每天早睡早起堅持鍛鍊,順便用崑崙玉中的靈氣給自己煲煲養生湯,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到了約定的時間,狐九換上一套寬鬆的運動服,將地點設在健身房。
直播打開,瞬間湧進一批黑壓壓的彈幕。
【來來來大家不要拘謹,釋放原始的自己。】
【猥瑣男你好,猥瑣男去死。】
【胡酒,你家人知道你這麼下賤嗎?】
【你一句,我一句,小胡今晚就死去~】
【emmm我就來看個熱鬧,大家的戰鬥力好驚人。】
【胡酒人呢?】
忽然屏幕一黑,緊接著一道白影閃過,穿著寬鬆運動服的少年騰空一躍,在空中做了一次漂亮空翻。
他長腿凌空一劈,啪地一聲將厚重的木板狠狠踢碎。
動作凌厲、霸氣,回望鏡頭時,雙眸一片清冷。
下一秒,少年粲然一笑:「光罵多沒意思,要踢碎了才過癮。」
說著,他將地上寫著胡酒的木板扔進垃圾桶。
屏幕靜止幾秒,瞬間爆發出更多彈幕,罵作秀罵裝X,偶然摻雜幾句「小哥哥好帥」、「啊我死了」、「腿好長啊」的舔顏彈幕。
狐九接過手機,道了聲謝,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說:「對啊,我在健身房,年輕人就要多運動。」
「為什麼開直播?」狐九一笑,語氣懶洋洋的,「想開就開嘍。」
「知錯了嗎?」
狐九歪歪頭,奶白色皮膚染著紅暈,充滿少年朝氣:「我都不知道錯在哪,怎麼承認錯誤?說我騷擾女同事、濫交……請問有證據嗎?」
「別人污衊我,卻要我承認錯誤,這也太冤了叭。」狐九皺眉,精緻的五官團在一起,像只被欺負的小奶狗,可憐又委屈。
直播間有很多湊熱鬧的路人,他們忽然有些不忍,默默停下了跟風亂罵的手。
可鍵盤俠不會給狐九任何翻身的機會,一個彈幕飄來:穿女裝是真的吧,正常男人誰會穿裙子?我看你怎麼狡辯!
狐九盤腿坐在地上,語氣忽然嚴肅:「穿女裝是真的,我不會狡辯。我從不覺得穿女裝、喜歡女裝是件猥瑣的事,小裙子那麼可愛為什麼不能喜歡?我穿裙子犯法嗎?」
「如果說我有錯,可能就是太相信朋友,輕而易舉說出秘密,讓它成為刺在我身上的刀。」
【胡酒這是什麼意思?感覺有瓜啊!】
【我記得,女裝事件是從一個網紅的直播間裡爆出來的……】
【蘇亦然!講真,我覺得他和胡酒長得特別像,但是五官沒有胡酒精緻,眼睛小而且還透著一股死氣,有種裝可愛的感覺。】
【我記得他們是好朋友啊,還發過微博呢。】
【娛樂圈有什麼真朋友,表面笑嘻嘻心裡MMP】
【抱走我家然然,胡酒你真牛批,為了洗白自己不惜拖朋友下水。】
【虧得蘇亦然還發微博幫你說話,你卻在這裡內涵他,良心不會痛嗎?】
【我他媽笑死,蘇亦然粉腦子有泡吧,料就是你家爆出來的啊,現在裝什麼白蓮花?】
彈幕吵成一團,有一小撮人認為胡酒是被陷害的,這導致堅持胡酒就是個垃圾的網友們發了狂,在屏幕上瘋狂輸出,發出各種噁心低俗的詞語,被禁言了就換小號,鍥而不捨。
物極必反,他們越是瘋狂辱罵,就越有人產生逆反心理。
少年說的沒錯啊,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騷擾同事和濫交,只憑猜測就斷定一個人有罪,不就是污衊嗎?
可如果少年是清白的,那僅僅因為穿女裝就被網暴至此,也太過分了吧?至於嗎?
於是他們紛紛開麥——
【適可而止吧!】
【你們在現實生活也這麼說話嗎?太可怕了!】
【說真的,剛開始大家罵胡酒我還挺懵,我現實認識的幾個男生都穿過女裝,校慶的時候全班反串白雪公主,怎麼穿個裙子就罪大惡極了???】
【天呢你們也太好忽悠了吧,顏狗果然沒腦子,這才直播幾分鐘就被胡酒洗腦了……】
【說話別這麼難聽,大家發表自己的看法不行嗎?】
狐九看了一眼,彈幕已經從一邊倒的辱罵,變成辱罵、心疼、兩邊撕逼和看熱鬧。
當然罵人的還是大多數,狐九也沒指望著這麼幾句話就改變所有人的態度,但雷必須先埋上,然後選個合適的時間炸開花。
有人問,為什麼穿女裝?狐九沉默了幾秒:「我母親剛懷我的時候以為是個女孩,買了全套的女款寶寶裝。」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光。
「誰知道生下一個我,她特別生氣。」他一邊說一邊笑,露出貝殼一樣整齊雪白的牙齒,彈幕里有人問他用什麼牙膏,笑起來真好看。
「然後我就可憐啦,被她逼著穿女裝穿了五年。她每天變著花樣打扮我,花裙子長辮子蝴蝶發卡,這些東西伴隨了我整個童年。」
狐九突然停住。
【然後呢?】
【這是編不下去了?】
【按照小說套路,你應該是遇上了一個霸總,他誤會你是女孩,然後他虐你你虐他,最終你成為他的心尖寵。】
【搞快點搞快點!】
狐九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沒有霸總,我也不是誰的心尖寵。後來他們出車禍死了,我被送去福利院,長大後進了娛樂圈。」
「上車前他們說,讓我乖乖在家等,我在家等了三天,最後是警察敲開家門。」
「那時候我雖然小,卻也大概知道什麼是死亡。開門的一瞬間,冷風颳在臉上,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們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狐九語氣淡淡,說話的時候下巴微揚,從表情上看不出一絲悲傷。這個姿勢似乎在告訴大家,他只是敘述一件過去發生的事,時間已經撫慰了他所有傷口,他現在很好,不需要任何憐憫和同情。
「在福利院的時候,偶爾會很想他們,想他們溫暖的懷抱,好吃的飯菜,和那些原本我很討厭的小裙子。穿女裝的愛好,就是在那時養成的。」
「壓力大、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穿一下。」
少年用最平淡的句子,輕輕地向大家揭開塵封已久的傷疤,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向大眾炫耀自己的痛苦,但他卻被無形的暴力逼迫著,不得不再次面對幼年遭遇的傷痛。
他只是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思念遠在天國的親人,他說穿上裙子的時候,仿佛回到小時候,那時他也是有家的孩子。
這就是他的原因,單純的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噁心、猥瑣的念頭。
他可憐嗎,並不,真正可憐的是那些揮舞著鍵盤的網絡暴徒。
直播戛然而止,屏幕變黑那一瞬間,有人看見少年終於垂下頭,雙眸染上紅色。
原來一直揚著下巴,是不想被別人看見眼淚,急匆匆關了直播,是終於控制不住要哭鼻子。
有人說真幼稚,可他才十九,幼稚一下怎麼了?
直播結束後,有人質疑故事的真實性,但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福利院的老院長發了一條長微博,並附上了幾張胡酒小時候的照片,第一張小胡酒剛到福利院,穿著小裙子,扎著羊角辮,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大灰狼玩偶,他的眼睛又紅又腫,小小的臉上寫滿膽怯。
第二張小胡酒剪了短髮,個子略高了些,正傻乎乎地盯著鏡頭。第三張小胡酒長大了,正幫著院長媽媽給孩子們發新年禮物,他穿著聖誕老公公的紅衣服,帶著白色的假鬍子,大大的眼睛彎成月牙,純真又可愛。
最後面是一些捐贈記錄,記錄從胡酒17歲開始,到上個月為止,合計一百萬整。
老院長在微博里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相信大部分人的17歲都是在校園平和安逸的度過,而17歲的小九已經成為福利院孩子們的大樹,努力替他們遮風擋雨。他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我懇求大家對他溫柔一些。
緊接著某公眾號發了一篇文章,名為《他穿女裝,他該死》,作者看似嘲諷,實際通篇下來都在心疼這個可憐的少年。
文章在短短几分鐘點讚過萬,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被瘋狂轉發,直接刷屏了朋友圈。
當晚,狐九連爆三條熱搜——
#胡酒自黑#、#胡酒被罵哭#、#胡酒的17歲#
有人發了一條評論:
【以前不敢說,但今天實在忍不住了……我想問胡酒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值得你們這樣團結一致的傷害他?】
江放盯著手機屏幕,雙眼放光:「一分鐘,我要這個小美人的所有資料!」
好友嗤笑:「怎麼,看上人家了?」
江放把手機遞過去:「看這精緻又脆弱的小模樣,完全符合我的審美。」
「那還不好說,一個小明星而已,花點錢就搞到手啦。你問問梁沉,沒準是他公司的人呢。」
江放立刻給梁沉發了一個直播連結。
江放:兄弟,這是你公司的人嗎?我看上了,牽個線唄。
公司里,梁沉寫字的手一頓,皺眉看向手機的方向。
本想將手機靜音,手指一划卻不小心點了進去,一張放大的臉驀地出現在眼前。
少年的雙眼明媚清澈,細看眼尾帶著一抹紅,像只極力掩飾委屈的奶貓。
梁沉盯著看了很久,鋼筆戳在文件頁面上,暈染了一大片濃郁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