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胭脂惡狠狠地抽回了手,見那些小丫鬟哭得涕泗橫流,心中極為不忍,她只得拉住葉容之的衣袖放柔了聲音求道:「是我不該打你,你要是心中不爽利,我便由你打回來,你要打多少下便打多少下,你放過她們好不好?」

  葉容之彎起嘴角,伸手微微拂過她的臉頰,將她耳旁的碎發輕輕繞到耳後,「夫子心情不好,怎樣對我都沒關係的,阿容絕不敢心生怨言。」

  胭脂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耳旁又是一陣哭喊求饒聲,心中焦急只覺頭痛欲裂,葉容之這廝忒是難纏。

  見小廝又開始拖著人往外頭走,胭脂急忙上前卻忽然渾身發軟起來,連站都站不穩直往後倒去,葉容之上前一步,將胭脂抱在懷裡,他淺淺笑起,聲線乾淨清冽道:「夫子又走錯了方向,還是讓阿容送夫子回屋吧。」

  自那以後,屋裡的丫鬟就都換了,她問起原先的,她們便面面相覷,一副不敢多言說的模樣,胭脂心中有數,只怕她們是凶多吉少。

  「姑娘,早上飯已擺好了。」丫鬟走近床榻扶自己起身走到外屋坐下,將筷子遞上給胭脂,便靜立於一旁等候吩咐,胭脂剛撥了一口飯想到裡頭的軟筋散便沒了胃口。

  丫鬟見她不吃,忙道:「姑娘,你多少吃一些吧。」

  「撤了吧,我實在吃不下。」胭脂勉力站起身進了屋裡,一整日都不打算吃任何東西,葉容之根本就是瘋子,難道他要一直自己當個廢人般軟禁起來。

  到了晚間,胭脂正躺著挨餓,葉容之來了,他站在床榻側居高臨下地看著胭脂,片刻後讓人撤了屏風,讓胭脂可以一眼看到外屋滿桌的菜,她閉上眼不去看,可架不住那陣陣的香味往鼻尖飄。

  胭脂不由睜開眼睛看著葉容之,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湛藍色的衣袍腰間繫著白玉帶,綴著塊白玉佩,頭戴玉冠越發顯得玉樹臨風,想是剛回府就來了這處。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⑤⑤.ⒸⓄⓂ

  葉容之微微笑起,彎腰坐在床側伸手將胭脂攬在懷裡,低聲問道:「夫子餓了嗎?」

  如今只要他一靠近胭脂就瘮得慌,她蹙眉想要伸手去推開他,沒中軟筋散時都不能推開他,如今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葉容之握住胭脂的手低頭看她,見她眼中含著厭惡,不由解釋道:「我沒殺她們,那幾個丫鬟都逐出府去了。」

  胭脂聽到此不由鬆了口氣,若是他真那樣做了,她只怕離瘋也不遠了。

  見胭脂神情緩解了些,他又低聲輕柔道:「現下吃點東西,一整日都未曾進食對身子不好。」

  許是他太過溫和,胭脂不由忘記了他的本來面目,言辭間毫不顧忌地諷刺道:「你怎麼不說軟筋散對我身子不好?」

  他聞言竟然毫無愧疚之心,笑了笑說道:「夫子不必擔心,這藥是我親手調的,至多就是叫你渾身無力罷了,不會傷身的。」

  胭脂聽到此不由冷笑出聲,照他這樣說自己還得感謝他不成?

  她沉著張臉冷道:「我不吃,你要麼讓我走,要麼便讓我餓死算了。」

  不想葉容之權作沒有聽見一般,讓丫鬟端了碗粥來,「夫子一整天不成吃東西,先喝些粥墊墊才好。」他讓胭脂靠在自己肩膀,一手環過她端著粥,一手拿著勺子餵她。

  勺子放在她的唇瓣上,胭脂緊閉著唇不去理會。

  「夫子是不是不喜歡?」葉容之很平靜得問出口。

  胭脂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他將勺子放回碗裡,將粥隨手擲了地上,輕描淡寫地吩咐道:「去灶房將廚子的手砍了。」

  屋外的尤十一立即應聲,胭脂嚇得夠嗆連忙伸手攀住葉容之環著她的手臂,急道:「別……我吃,我吃!」

  胭脂現下是徹底拜服這位魔星了,在他眼中人命根本如同草芥,稍有不如意便除草一般地掃蕩而去,她真真是半點不敢惹惱他了。

  葉容之聽得此言攬著胭脂,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摩挲幾下,在她耳旁輕笑道:「這才聽話。」

  胭脂不慣與他如此親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便往後躲了躲,若不是知曉他心慕沈綰,只怕自己都要誤會了。

  他起身將胭脂橫抱起,走到屋外坐下,將胭脂抱坐在懷裡,她這下是真無法忍了,堂堂夫子坐在弟子懷裡吃飯,成何體統!

  她掙扎著站起身無奈手腳使不上力,他微微一按她的肩膀胭脂就倒回他懷裡了,軟得跟泥似的。胭脂忙使勁道:「我自己可以坐著。」

  葉容之抱著低頭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是阿容過慮了。」用腳將旁邊的椅子勾到跟前,將她抱到前面的椅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拿起勺子舀了幾勺湯拌著晶瑩飽滿的白米飯,一下子便讓胭脂食慾大增。

  雖然一想到飯菜里的軟筋散就讓胭脂沒了胃口,但她還是伸手拿過葉容之手中的勺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了起來。

  她心中壓抑,略微緩和著自己的語氣,不解道:「你將我困在這兒,究竟為何?你若是在意往日我不曾回來找你……那確實是我不好,你心中有怨氣我知道,你只管發泄出來了便好,無論如何我都認了便是,只是你不要牽連旁人。」胭脂困在這裡消息不通,根本不知道李言宗如何了,心中有些擔憂。

  「夫子陪了李兄十六年,卻不願意陪阿容區區幾個月。」他靜默片刻,緩緩問道:「我這個弟子就如此不得夫子的意嗎?」

  胭脂見他如此,想說實話怕又得罪他,可她又不願違心說話,只得委婉道:「阿容,我不想騙你,你的有些做法我確實不喜歡,你我之間立場不對,我不會強求你如何,你何必執著於讓我陪著你呢?」

  胭脂放下勺子,轉頭看向他,「你不過是因為少時只我對你好一些,才會如此執念於這零星溫暖,你若是放開心,想要對你好的人何其之多,我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你一點點憐憫,其實想來也不算什麼。」

  葉容之看著她,突然眼裡泛起幾分恨意,捏著胭脂的肩膀狠道:「憐憫,那你為何不多憐憫我一些!你給了李言宗十六年,那本都該是我的,他李言宗家世背景相貌什麼都有,你還要護著他,夫子……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胭脂肩膀一疼心中有些酸楚,她待葉容之確實不公平,她忽然想起他少時那樣依賴自己,若是沒出那一樁事,他或許真的會成為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而不是如今面善心惡的偽君子。

  可很多事情便是註定了的,胭脂也改變不了什麼,她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葉容之眼裡氤氳一片,他放鬆了手上的力道輕輕道:「受益惟謙,有容乃大,是夫子給阿容的教誨,是阿容不爭氣沒能學到一二。」他看向胭脂,眼裡透著可憐又微薄的期盼,良久才澀然開口,「若是阿容都改了,夫子能不能不要離開阿容?」

  葉容之這般模樣她何時見過,他從來都是笑意晏晏的模樣,胭脂垂下眼心中難過,卻沒有想過答應他。

  她……已經賣給了地府,根本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她閉起眼不去看他,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平靜,半點不起波瀾。

  過了好一會兒,葉容之眼裡的期盼如光般慢慢淡了下來,直至消失地毫無蹤跡,他起身站了片刻,看著胭脂絲毫不為所動的臉慢慢笑開,那剛才的溫暖如春水映梨花般不過一瞬流過便消失無蹤,他強忍著眼裡微微泛起的水潤,嘆道:「是夫子不肯給阿容機會呢。」

  胭脂不敢睜眼,她怕一睜眼自己就要心軟答應下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到頭來傷的還是他……

  葉容之走了,不過每日還是會來看著胭脂吃飯,只是不怎麼說話,他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胭脂與他相處越發難受,每每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面承接第一章章章章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