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家是百年老宅,大大小小几十齣院子皆透著古樸大方,這是那些新貴家族金山銀山都堆不出來的氣韻。
杜憬剛從堂屋會過謝老太爺,現下正讓小廝帶著去找謝清側,他平日裡不會常來謝府,他身份使然即使是想隨意些,謝府也不可能隨意待他。
小廝引著他到謝清側的書房,杜憬揮手讓他退下了,站著靜待了一會兒功夫,謝攬才扶著容色蒼白的謝清側進來。
謝清側剛一坐下,杜憬上前幾步端詳片刻,才直起身子一手搖著摺扇,一邊稀奇道:「我原以為你是裝病,沒想到還真病了這麼久,你這莫不是撞了邪。」
謝清側還未說話,謝攬就在一旁抽咽起來,「都是那日淋了這麼久的雨,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全又不認得路,要不是小的去找,只怕公子就要丟了……」謝攬說到最後,竟然極為難過得嚎啕大哭了起來,一副險些把自家公子弄丟的後怕模樣。
謝清側:「……」
杜憬:「……」
謝清側手掩在嘴邊輕咳一聲,才道:「去沏茶。」
謝攬聞言忙應聲又抽抽搭搭地跑去沏茶了。
杜憬不可思議地看著謝攬離去的背影,感慨道:「小攬還是這麼愛哭哭啼啼的,你這兒怎麼也沒給他淹了?」
謝清側閉上眼按了按額角,淡淡道:「也差不離了。」
杜憬收了摺扇握在手裡,一撩衣擺扶案坐下,見他還是病容蒼白的模樣,不由凝重道:「你一病這麼多時日,秋闈又近在眼前,這可如何是好?」
謝清側睜開眼微微斂起好看的眉,淺聲嘆道:「耽誤了這麼多時日未曾溫書,秋闈人才濟濟,我已無太大把握。」
杜憬聞言也是眉間一褶,沉重道:「可錯過這次又得再等三年,若是讓謝明升先出頭哪還有你的立足之地?」
謝清側默然不語,眼神淡淡更透出幾分涼薄,他冷冷清清的好模樣根本瞧不出裡頭還暗藏了幾分陰鷙。
杜憬見狀心下會意,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又道:「可你和謝明升鬧成這樣,他要是出了什麼岔子,謝老太爺第一個就會懷疑你,若是查出了些什麼,直接將你逐出世族都是有可能的,這般太冒險了……」
門外有了響動,謝攬端著茶盤進來又將茶具一一擺在案上,謝清側伸出手端起茶壺,垂眼沏了一杯清茶才抬起清清冷冷的眼,淡道:「那便叫他自己出岔子。」茶水騰起了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叫人分不清那是謝清側還是另外那個人。
他沏茶的神情姿態和那個人一般無二,那麼他骨子裡是不是也如上一世一樣藏了無可救藥的苦毒……
胭脂端著一盆清水往丁樓煙屋裡去,走到院落外頭的樹下,上頭落下幾片泛黃葉兒,一片小葉兒在眼前微微落下,打著迴旋輕輕落在水盆里,浮在清水上泛起微微波瀾,顯出幾分冷清涼意。
今日十月初九,是丁樓煙的及笄之禮,也就是說已經過了秋闈,而謝明升也錯過了這場本該大放光彩的機會。
按命薄來說他會在這次秋闈名列第一奪得解元。而後在來年二月春闈奪會元,同年三月初一殿試得狀元。三元及第,成為今朝第一人。
而這樣三元及第的人自開科舉以來籠統不過兩人,其中一人和胭脂差不了幾歲,如今骨頭都化成了灰中灰;而另一人便是謝家大公子謝明升。
天子惜才,更何況是這樣三元及第的人中龍鳳,因著謝明升他也存了讓謝家起來的心思,畢竟謝家的根深葉茂是別的世家比不上的,影響力也是舉足輕重,若是能將謝明升收為己用,那在朝堂上便用了得用的幫手。
如今謝老太爺年事已高,天子也已能掌控大局,他又看重謝明升的才識,便更不介意因為謝明升多扶謝家一把。
謝明升少年出世,使天下文人震驚之餘又無不羨妒佩服,這般才能運氣幾百年也出不了一個來,更何況是年紀輕輕就如此大才,以後仕途根本無法估量。
謝家因謝明升重入世家名門之列,重回眾人視線,連著謝家之前那茶餘飯後的笑柄也無人再提,那些與狀元郎相比根本提之無味。
狀元郎才貌雙全且還出身名門,這樣的人放在何處不是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頭,又哪會在意早已嚼爛的『冷菜剩飯』。
胭脂看著都羨慕嫉妒得直抽眼皮,龍王這個暴發戶可以再浮誇些,他是不是把海里撈的奇珍異寶都堆在命薄司了,這命薄寫的……嘖嘖嘖……出生名門的世家子、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天子看重的大門生……
這哪是來渡劫的,分明是來耀武揚威的,若是讓亂葬崗那群間歇性喪心病狂的知道,還不得來個天下大亂才罷休。
只不過路本來是都鋪好了的,可惜中途出了岔子。
謝明升他錯過了這次秋闈,在去貢院的路上為了避讓一個突然從角落竄出來的小乞兒,從馬上跌落了下來昏迷不醒,待醒來時已然錯過了秋闈的第一場試。
謝老太爺氣得險些暈厥過去,那乞兒年紀極小,問什麼都懵懵懂懂,他當時只是瞧見了街邊有人將啃剩的雞腿扔在地上,他便不管不顧地衝過去搶地上的雞腿了,並沒有注意旁的,模樣也很是無辜可憐。
然謝老太爺愛孫心切,盛怒之下要拿了那小乞兒送去官府。
謝明升阻止了,他心中雖有不甘可也是註定,這早不早晚不晚得偏偏是那個時候竄出來也只能說是天意如此了,送了官又能如何,還不是一樣要等三年,更何況這乞兒進了官府哪裡還有活頭?
多少一條命,只能算了。
事情傳來丁府,丁善群極為惋惜,可也只能嘆道世事無常。
可這事究竟如何胭脂是心裡清楚,命薄里也確有這麼一出,是……謝清側設的局。
命薄里謝清側本要與謝明升一道參加秋闈,他才學平庸比不過謝明升,卻又因為丁樓煙不想輸的太過難看,是以使了手段害他。
他找了幾個互不相識的人每每在謝明升必經之路扔吃食,讓小乞兒習慣性地以為待在那處等著就一定會有吃的。
待到謝明升經過時便扔下,小乞兒眼裡只有吃食,一見便條件反射衝到街對面,那時機扣不多不少正正好,叫人只以為是偶然。
這利用的就是謝明升心地良善,見了乞兒第一反應必會避讓,哪怕傷了自己也不會枉害旁人性命。
命薄里是因為有杜憬護得周全,謝明升才沒出什麼事,現下沒了杜憬,胭脂只能自己來。
她本是可以及時趕到的,卻被劉嬤嬤教訓而拖住了腳,到了那處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連場子都收得差不多了。
胭脂想到此就險些氣背過去,她早早就找人遞了字條給謝明升,讓他不要騎馬去貢院,也親眼確認他的貼身小廝拿了字條,怎麼還會如此不小心!
謝明升的腦子莫不是給榔頭劈過,都這樣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了,還能給她騎馬,就這麼愛騎馬?那他還要那雙腿幹嘛,改日她找個機會給他砍斷了好了~
只是這頭胭脂在心裡連罵了謝明升三天三夜,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字條早早就落在了謝清側的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謝老太爺:「蒼天啊,大地啊,為什麼要斷吾孫三元及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艹你大爺啊啊啊啊啊啊啊!」
丹青手:「……老太爺,您能否稍微注意一下您的畫風……這樣我很難辦……」
ps
丹青手:「你們又在底下偷偷摸摸哄我劇透……我……我一定要死死忍住……哈哈哈
哎呦~我的假期快沒了,心好痛……」
謝老太爺:「吾孫的三元及第啊啊啊啊啊啊啊,******……」
丹青手:「……」